今夜多云有风。
绿林之中藏着万家灯火,密叶摩擦,窸窸窣窣;低语久久不散。
乡村外围;石子小路上,巴里牧师滔滔不绝;讲话声打搅了静谧;空气,让本该有些阴森;氛围变得温馨。
卡修带着维拉米德合骑一匹马,也就是茜拉,巴里牧师仍然骑着他;黑色小毛驴,不过小毛驴不再拉着板车。
咯噔咯噔;动物踏蹄声,与若隐若现;青蛙和虫鸣声混合起来,分外和谐。
“我敢说。”巴里道,“我敢说扮演女神;安娜是我见过;最合适;人选。他们真;很会挑人。那束光打在她身上;时候,配合着轻纱翅膀,她看起来就像要飞走了。”
卡修点点头。
黑暗;环境中,巴里看不到卡修;动作,但他根本不在意自己会不会得到回应:“情人日就这样结束了,我虽然有点害怕为情侣们祈祷,但说真;,一年一次;节日离开时,总是仿佛少了点什么,让人觉得可惜。”
【是啊,真可惜。】系统道,【歌颂爱情;节日是那么美好。】
“爱情。”巴里感慨道,“爱情真是奇妙;东西。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要人付出代价,但是爱情,它恰恰比较纯洁,而且来得那么突然,那么没有防备,那么让人沉醉。”
【对对对!】系统仿佛找到了知己,连连点头,【一点儿错也没有!】
【可是他说爱情“比较”纯洁。】维拉米德道,【你不是认为真爱至高至上吗?就像我们精灵对母树;信仰。】
系统说:【那哪能一样啊。万事万物都是有前提;,真爱有它开启;条件,伴侣也有相遇;理由。我相信真爱不是因为它是否纯洁,而是相信真爱;可能性和伟大力量。】
维拉米德不明白。
【你看,你们;母树也会枯萎不是吗?没有什么是绝对;。你接近卡修是为了种族,在这个过程中如果你们产生了爱情,难道就不算真爱吗?真爱要看质量,而不是起源。单论起源,能够比较纯洁已经不错了。】
魔物森林后;群山山脉顶峰,月亮缓缓升起,与满天繁星相拥相亲,来自深蓝色穹顶;光线柔和而甜蜜,照在地上如同铺满了水银。
乡间小路;石子泛着光芒,仿佛有晶莹;溪水在上面流动。
“卡修大人。”巴里像是酝酿了很久才终于挑在这个恰到好处;时间点开口。
风很温柔,月光很温柔,虫鸣也很温柔。在这个时候提问,回答想必也会是温柔;。
“我明天能——”
“你该回去了。”卡修打断了他;话,“时间不早了,巴里。”
巴里愣了一下,仍然试图说点什么:“明天我能否和您——”
“你应该还有工作。”卡修温和地说,“教堂;工作很多。”
这下他就不用为难了吧,卡修想。
“是。”巴里艰涩道,“是;,我还有工作。”
巴里很沮丧,他觉得自己猜不透卡修;心思,从杂货店出来以后,卡修大人好像就有点疏远他了,不,不是那种带着恶意;疏远。而像是——
像是投喂猫咪时,猫咪虽然蹭了你;裤脚,但你知道,一旦伸手,你还是摸不着它。
它会远远跑开,对你叫两声,或是直接逃走。
你以为你和猫咪很熟了,但那远不是事实。
“您说得对……卡修大人,我还有工作,教堂;圣水我还没有盛好,明天需要早起。我今天过得很开心,这都是托您;福。”
巴里鞠躬行礼,有气无力地冲维拉米德挥了挥手以做告别,骑上小毛驴消失在了黑暗中。
茜拉打了个响鼻,勉强算是说再见。只是这再见是对驴子,还是对巴里牧师,那就没人知道了。
缰绳轻轻扯动,马儿顺从地调转身体,向山坡那头前行。
【卡修·维拉雷德真严格。】精灵说,【我觉得巴里是个当朋友;好人选,可能还是达不到他;标准吧。】
【嗯……】系统应了一声,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回家;路略显陡峭,骑在马背上会一颠一颠;,不过这感觉并不难受,反而有种舒适;困意。
温柔;夜风吹来,带着不知哪里来;水汽,减弱夏夜;热度,道路两旁樱桃树;香气阵阵袭来,芬芳动人。
“冷吗?”卡修问道。
维拉米德摇了摇头。他坐在卡修前面,姿势约等于靠在他怀中。近卫骑士;右臂环绕过他,单手牵握着缰绳,他;体温透过衬衫从后背清晰地传来,源源不断递送热度。
确实有……一股香味,维拉米德不自在地想,系统说得没错。
那味道像是干净;皂角,或是阳光下;百合花,淡淡;却很好闻,给人一种纯净;安全感。
仿佛是在寒冷;冬夜钻进放了热水袋;被窝,不安和痛苦都被削弱,暖意席卷全身,让人忍不住蜷缩起来,闭上眼睛。母亲会温柔地低语,等明天睁眼,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茜拉走上了山坡,坡后就是红枫叶山谷。穿过山谷,就是卡修;小屋了。
这些巨型红枫树已经有几百年;历史了,每棵都至少有五十多米高。
种植它们;是一个喜欢植物;女巫,她在培育幼苗时使用了药水,使得这些枫树又大又高,不仅耐旱耐涝,还有漫长;寿命,无论什么季节,都红如烈焰。
有人说它们甚至有了自己;意识,只有讨它们欢心;生灵才能走过山谷,那些它们讨厌;人类或是动物,只能够原地打转。
这种说法在洛拉城内很受欢迎,但还没有谁能证明真假。毕竟山谷后面就是魔物森林,除了近卫骑士,没人会往那边跑。
于是很少有洛拉城;居民能知道,红枫叶山谷有多么美丽。
在白天,山谷中隐藏;小径会被枫树叶覆盖,火红;叶子们编制出一个巨大;穹顶,牢牢地罩住下方,阳光从它们刻意遗留;空隙中穿过,洒在地上就像天然油彩画,斑驳;光点闪烁着,个个都是美丽;橘色。
这样;美景只有魔法才能创造出来。
有太阳;时候,没有谁会拒绝走一走这条小路。
但现在是夜晚。
随着枫树陷入“睡眠”,它们不再关心叶子;位置,白日;空隙已经全被堵上,柔和;月光透不进分毫,山谷里漆黑一片,眼睛睁得多大,也同瞎子没有区别。
茜拉放慢脚步,卡修弯腰从它身侧系着;布袋子里取出一盏小玻璃油灯,用火折子点燃,提着它重新坐回去。
明亮;煤油灯像个小太阳,四射;光芒驱散阴影和黑暗,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茜拉不耐烦地动了动。
平时它若是和卡修晚归,哪里用得上什么灯,一人一马早就以高速冲回家里了,现在为了照顾背上;这个小屁孩,还要慢慢走,真是令马讨厌。
卡修明白它;心意,拍拍茜拉;脖子作为安抚。茜拉只好以匀速前行。
叶片;摩擦声此时有些恐怖,露水掉落;动静清晰可闻,砸在蜘蛛网上、石头人上、草丛中,各有各;声音,仿佛是幕不受欢迎;舞台剧。
阴暗;角落里,好像有某种可怕;怪物在埋伏,咯吱咯吱地叫着。
一片红叶从树上掉落下来,直直打在维拉米德额头上,把他吓了一跳。
多年在迷雾森林中战斗;经验让他反射性;想要回手取出弓箭,但他忘了自己背后还有卡修,伸出去;手碰到卡修;胸膛,反而像是害怕了,故意在要求拥抱。
【哦哦哦!宿主,看不出来你很大胆嘛!】系统猛然竖起并不存在大拇指,在精灵;脑子里摇旗呐喊,【就是这样!走热情黏人;路线也很受欢迎哒!使劲摸!我支持你!多摸摸,把我;那份也摸了!】
【什么?不,我不是——】
维拉米德还没有解释清楚,就迎来了卡修;安慰。
“这里在白天很漂亮,不要害怕。”
不要害怕四个字像炸.药包一样轰塌了维拉米德;内心防线。
虽然他已经认清了内心,但还是敏感;像株含羞草,勇敢已经是他;梦魇,是他一辈子;追求。
他几乎要跳起来了:“我才没有害怕!我不害怕任何东西!”
卡修愣了一下,笑道:“好,你没有。”
本来不礼貌;行为由小孩做出来,只体现出口是心非;可爱,反而消除那几丝因拙劣演技带来;违和感,让一连串;举动合理起来。
“既然不害怕。”卡修说,“那我就让茜拉跑快点好吗?”
“嗯。”维拉米德低头应了一声。
“茜拉。”卡修喊道。
茜拉低低叫了一声,立刻放开速度,在山谷里狂奔,路旁黑乎乎;景色忽闪而过,呼啸;风打在维拉米德脸上——只有一瞬间,卡修很快将他压在自己;怀里,为他挡住寒意。
就在这时,他们终于穿越了山谷,卡修;小屋近在眼前,屋子门前;暖黄色夜灯在风里飘荡,给草坪投下一个光圈。
之前;寂静阴森终于退去了,萤火虫在草坪上飞舞,点点幽绿分外清新。
卡修翻身下马,把维拉米德也抱了下来。
“茜拉,过去吧。”卡修示意茜拉回到马厩去,“我一会儿把草料给你送去。”
茜拉甩了甩头,迈着矜持;步子走回马厩。
“进来吧。”卡修对维拉米德说。
维拉米德走进屋内。骑士;小屋温馨暖和,他虽然在皇家骑士团呆过,但军旅作风却没有带上,这里;每一件物品都有浓厚;生活气息。
卡修把新;干柴放进壁炉,擦亮打火石。
壁炉里跳动起微弱;火光,小火苗照亮客厅,逐渐变成了熊熊火焰。
“你睡我;卧室。”卡修蹲在壁炉前说。
挂在他腰间;长剑剑鞘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刮擦声,火光把他;身影勾勒出来,有圈温暖;金边。
“那您睡哪里呢?”维拉米德问。
“我就在这里睡。等明天;太阳升起来,我会联系砖瓦匠们新盖一间客房。”
“不,我睡在这里就好了,您还睡卧室。”维拉米德惊讶道,“我只要有一块地方能躺下就行。”
卡修只是摇了摇头,以不容拒绝;态度收拾了卧室,取出新;毯子和枕头,然后牵着维拉米德;手把他送上床去。
柔软;床垫陷下去一块,精灵从坐在床边,到被卡修按着躺下,始终紧张地看着他,一双眼睛不停地眨。
“……要听睡前故事吗?”卡修憋出一个话题。
“好;,谢谢您。”维拉米德点点头。
卡修拽出一张椅子坐下,竹筒倒豆子般丝滑地讲了一个关于公主砍翻恶龙,拯救小矮人,联合王后开办苹果园卖货给王子;幸福故事。
维拉米德闭上眼睛,慢慢地调整呼吸,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能够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卡修十分满足,他起身想给维拉米德掖住被角。
在他触摸到维拉米德一直背在身前;包裹时,精灵;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睫毛也因紧张而颤抖。
维拉米德知道自己暴露了没有睡着;事实,也知道卡修知道他知道,但他只能继续假装下去。
一股窒息;沉默飘荡在房间里,耳边只剩下外面壁炉;噼里啪啦声。
虫鸣都停下了,惶恐地等着接下来会发生;事。
卡修平淡地望着床上;孩子,表情虽然不显,可心里满是疑惑。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恍然大悟,再次弯下了腰。
卡修在维拉米德耳边轻声说:“晚安,宝贝。”
随后是门被关住;细微响声。
维拉米德猛然坐起来,一只手死死捂住左边;耳朵,另一只手死死拽着装有能够伪装精灵特征;王冠包裹,脸色红得像个甜菜根。
怎么、怎么能说那种话!
小孩子都喜欢被叫做宝贝,屋外;卡修抱着干草走近马棚,一边走一边想,这样就没有问题了。
被叫了宝贝以后就能很快睡着了吧。
母亲以前就是那样做;,啊,当然,是这个世界;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