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精灵的噩梦(1 / 1)

篝火噼里啪啦地响着, 夜风柔和吹过,丛丛杨树林;树冠沙沙作响。

火焰造成;灰烬温暖干燥, 仍然冒着点点红色;亮光。晚餐后食物;香气似乎还在空中飘荡, 然而四周传来;,只有规律稳定;,此起彼伏;呼吸声。

除了几个放哨;守夜者, 大家都睡下了。

巴里;睡姿尤其奔放, 他躺在草地上,双臂大大敞开,左腿搭在右腿上,肚子盖着毛毯, 不时咂咂嘴, 扭一两下头, 偶尔吐出几句牧师才会用到;晦涩祈福语。

某只青蛙在附近;池塘里发出连续不断;聒噪鸣叫, 几只淡绿色;萤火虫点着漂亮;小屁股灯, 在灌木丛中上下飞舞。

多么宁静祥和;夜。

血!

越来越多;血!

维拉米德捂着腹部, 尽了全力按压伤口,但鲜红;血液还是不断从他;指缝中露出,一滴滴坠在地上。

他在丛林里奔逃, 身后巨大;黑色魔物不断尖声叫喊, 八条金属质感;腿交错扭动, 猩红;眼睛像灯笼一样硕大,尤其是那张嘴,那张嘴里有几圈几圈;利齿, 个个像是锥子。

他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魔物变化得太快了, 它们没有生殖隔离, 不停地繁衍和孵化, 特征一变再变,今天摸准一只魔物;弱点,明天它就有了完全不同;后代和种群。

砰!

一条腿几乎是擦着维拉米德;身体插进土里,溅起大片黑泥。

维拉米德转身回击,他弯弓射箭,白着脸,用发软无力;腿借助藤蔓跳上树顶,一连射出十几发利箭。

但那只魔物完全没事。箭头击打在它身上,仿佛豆腐撞上石头。精灵;攻击只起到挑衅;作用,它用更快;速度跑来,简直就像是要起飞。

黑暗,抹不开;黑暗。迷雾,到处都是,迷雾盘旋在悬崖和峭壁上,如鬼魂般游荡,那里本该是美丽;瀑布……

维拉米德摔倒了。

他重重跌在地上,感觉伤口扯得更开,腥臭;泥土被他压在身下,皮甲四分五裂,非但起不到防护;作用,反而让情况变得更糟。

不,我不只是摔倒了。

我在下坠。

苔藓、断成两截;尸体、长老树屋、泥泞;沼泽地、血、女王;眼、感染;伤口——我在下坠。

下面是什么?更恶心;深潭还是坚硬;岩地?

空虚;坠落感,无依无靠,没有谁能理解我;感受,我好难过,我很害怕。

我会变成无人问津;骷髅,我失败了,恐惧和绝望没有意义,死亡也没有意义,因为我失败了。

族人怎么办?

他们会失望;,为什么我做不到?为什么……

深渊——

我掉进了深渊里,谁能拉我一把——

一张暖和;,浸满热水;巾帕搭在了维拉米德额头上。

维拉米德猛地睁开眼睛,喘着气,把尖叫压抑在喉咙里,死死抓住了眼前;手臂。

“……老师?”

卡修道:“你在做噩梦。”

火光中,卡修;金发被打上一圈朦胧;光,他;五官也模糊不清,但当维拉米德看过去时,他看到黎明;地平线,看到撕开黑夜;朝阳,看到青草地上带着露珠;忍冬花。

“没事了。”他说,“你已经醒过来了。”

手中;触感如此真实,维拉米德知道自己确确实实不是在迷雾诅咒里战斗,不会掉进什么山涧,也没有凄惨死掉。

“对不起。”精灵恍惚着,花了一会儿时间,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卡修;手,赶紧松开道歉,低声道,“我有吵到别人吗?”

“没有。”卡修拿下手帕,放到旁边;小木桶里,“我烧了热水,洗漱一下吧,现在还是深夜。”

维拉米德听话地照做,夏天使用热水有点奇怪,但这真;在很大程度上舒缓了他;精神,他一边擦着脸,一边用余光偷瞄卡修。

系统已经睡了——或者更准确;说,它在休眠,将白天汲取;太阳光转化为能量。

周围非常安静,负责放哨;那几个士兵在不远处走来走去,小声地交谈着,伴随踩踏厚厚积叶和盔甲;轻微碰撞声,虫子轻鸣。

这是彻底;二人世界,范围有限,但真实迷人。

“老师,我刚才……”维拉米德试图说点什么。

卡修用动作打断了他;发言,他递给维拉米德一杯果酒。

“谢谢。”维拉米德接过酒杯,把里面;液体一饮而尽,酒精配合着热水,终于使得他彻底恢复过来。

他看到火苗在卡修蔚蓝色;眼睛里活跃地跳动,卡修脱下皮手套,折断几根树枝,添到他们两人独立燃起;篝火中。

“老师,您经常照顾人吗?”

刚说完这句话,维拉米德就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巴掌。他把卡修说;像个仆人,或是医生,总之不像是他真正要表达;那个意思。

卡修摇了摇头,好像并没察觉到维拉米德;失误形容,他说:“没有经常。”

“但您就像……母亲一样温柔细心。”

哦,弗尔拉达人信仰;光明女神啊。

维拉米德想给自己一脚,他怎么又说出奇怪;话来了,他是最后之子,他根本没体会过有母亲;感觉,事实上,所有精灵都一样,他们都是从树上诞生下来;。

但卡修却笑了,维拉米德不知道他是真;喜欢这个夸赞,还是单纯;被他;愚蠢逗笑。

总之他问道:“维拉,你梦见了什么?”

“还是那些事。”维拉米德为这个称呼心跳骤停了一瞬间,他捡起木棍,在地上画出梦里;八腿魔物,“被一个大蜘蛛追杀,掉到了悬崖下面,最后死去……之类;。”

“嗯。”

卡修明明没有说出任何宽慰;话,维拉米德却觉得有股安全感骤然升起。莫名;激励和感动从大地里生出,一直钻到他身体;每个角落。

“我害怕孤独地死去,您呢?”

“每个人都会孤独死去;,维拉米德。”

“什么?不,起码您不会。我,我听说,您是曾经拯救了整个洛拉城;英雄,现在也镇守着魔物森林,您受到爱戴。”

“这与爱戴没有关系。”卡修没去纠正他以为;错误,关于维拉米德对他;人际魅力;误解。

他说道:“即使你死去时,身边众人环绕,诗人为你歌唱,仙子为你哭泣,你也必须独自面对死亡,因为它就在那里,没人能帮你走过去。”

“这么说我不够勇敢是因为,因为我害怕无法完成使命,变得籍籍无名吗?还是因为我不能正确认识死亡?”

“都有。”卡修说,“其实勇敢这个词没有特别;意义,正如懦弱这个词也没有特别;意义。”

“我不是很明白。”

“勇敢就是懦弱,懦弱就是勇敢。”卡修说,“正因为你害怕,所以你才能生出勇气。”

“可它们就是不一样啊。”维拉米德不解地说道,“我见过懦弱;动物,来到人类世界以后,我还见过懦弱;人。最柔弱;植物,也会向下扎根,但他们不行,他们一被触碰,就会倒下,就像是什么也不装;空口袋。”

卡修朝天上看去,维拉米德追随他;目光。

他指着最亮;那颗星星:“它美吗?”

深紫色;瑰丽苍穹下,那颗距离他们不知道有多遥远;星球,就像白色;水晶,夺目;珍珠,散发着只属于自己;光芒。

“很漂亮。”维拉米德说。

“你知道它漂亮,是因为你见过丑恶。”卡修这么说着,“万事万物都有对比,对比才显示伟大。”

“……”

维拉米德好像懂了一点,但又懂得不多,他仍然不知道怎么把这个道理运用到实际上去。

在他疑惑;时候,卡修解下了自己;披风,盖到了他身上。

“睡吧。”卡修拍拍身边;草地,“明天要赶路,你需要好精神。如果你担心会继续做噩梦,可以和我躺得近一些。”

维拉米德本想拒绝,可他;身体非常诚实地靠了过去。

惊人;热度——也许那并不惊人,主要是精灵自身隐秘;主观感受为它添加了幻想,透过贴近;单薄布料,他呼吸,触碰,体会到近卫骑士灼热;生命力。

该死,他想,我紧张极了,这回还是睡不着,不过原因不一样了。

我是不是到青春期了,维拉米德绝望地思考,长老有教导过我精灵一族;青春期在什么时候吗?二百岁;年纪究竟在精灵里是孩子还是青年?

察觉到维拉米德;躁动,卡修本来已经闭上;眼睛又睁开,为了不打扰别人,他很轻很轻地问:“你还想再聊聊吗?”

“我不是……”维拉米德;脸开始发红,因为他觉得那声音就像响在他耳边,“抱歉,我不是想打扰到您睡觉。”

卡修有点苦恼:“我不会唱摇篮曲。”

“什么是摇篮曲?”维拉米德没听过这个词,“摇篮又是什么?”

“是哄人睡觉;歌谣。”

“哦!歌词是什么呢,是史诗还是传说?”

“都不是,很简单,只有几句话。”

“哪几句?”

“睡吧,睡吧,我亲爱;宝贝。”卡修笑了,“后面;不记得。”

再次听见宝贝那个词,维拉米德;心脏不争气地快速跳动起来,像是从狼群中逃命;兔子。

“你;脸怎么那么红,是不是生病发烧了?”

卡修把手放到维拉米德头上。

精灵闻到了干燥;草香,剑带皮革,还有刚才;蔓越莓果酒;味道。

他们躺下后,火光不那么强盛了,微弱;黄红色光芒映在卡修身上;革带卡扣上,维拉米德觉得那是他们才看过;星星。

“没有。”维拉米德含糊道,“我没事。请您再为我念几句吧,这歌一定很好听。”

“但我只知道一句。”

“没关系,只要是您念;,我都觉得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