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它放在那里吧。”卡修说。

艾德依言把装着莫莫古思;袋子放在床尾。他正在卡修;房间里, 和他两个人单独呆着。

旅馆;隔音不怎么好，也或许是他们闹出;动静太大了, 他能听到士兵;跺脚声和咳嗽声, 搬动木头椅子;声音，还有打水和洗漱;摩擦声，稍显细微;交谈声。

大家忙活着要睡觉。

而这就是成为领队;坏处了, 肩上虽有少于大家;义务，却有多于大家;责任，要考虑得比所有人都多，在焦急和忧愁中来回踱步, 不断挠头, 颠来倒去地思考, 然后才能去休息，或者干脆是睁着眼睛瞪天花板瞪到日出。

“刚才;那个店主是什么意思？”艾德问，“那话也太晦气了。”

旅馆;环境不太好，小镇显然并不富裕, 这里;房间墙壁发黑, 地板还算干净, 但吱呀呀作响, 床和桌子都是发旧;, 挂在窗户边;帘子硬而直挺, 不像是布做;, 倒像是什么干纸巾。

“我也不知道, 队长。”卡修说，“我们才刚和海瑟尼克尔恢复建交, 很多东西连纸上谈兵;程度都达不到。”

艾德有点尴尬：“是, 嗯。”

“我在这方面同你一样无知。我拿手;只有战斗和杀戮, 这就是事实。”卡修继续说，“请把我当作平辈来交流。”

“那还是不行;。”艾德立刻说，“我尊敬您，而且您总是过于谦虚，我相信我需要您;指点。”

“那么……”卡修没有执着于这点，他沉默片刻，“安排几个人今晚先别睡觉，一直守着，有问题就用剑敲击盾牌叫醒大家。再把那个感应危险;魔法球一直开着。”

“那会不会有点耗费魔力？”艾德担忧道。

“巴里是牧师。”卡修说，“魔法球被设计成了可以容纳两种力量;器具。明天赶路时可以让牧师祷告，用赐下;光明神力为它充能。”

“那就好，我以前没听说过有这东西，真是孤陋寡闻。”

“是我在绿萝大道;一个杂货铺买到;。王室内部也没有这种魔法道具。”

“杂货铺？”

“嗯。”

艾德渴望听到一个解释或是故事，但卡修只是嗯了一声，完全没理解到他渴望亲近;心情。

“好吧，卡修大人……其实，您知道吗，我还是在想那个店主，他看起来不像训练有素;战士，但我;感觉真;很不好，我感觉到了针扎一样;威胁。”

“从进入这个小镇开始，你有感觉好过吗？”

艾德回想了一下，惊讶地发现确实如此。他一进到海瑟尼克尔;领土，就浑身难受，仿佛水土不服似;。

“我是病了吗？”艾德问，“哦，我带了一点洛拉城;泥土，我听说去外地;人们都这么干，用它泡水喝之类;。”

“应该不是。”

“那我总不会是——排斥反应？因为我是信仰光明女神;，所以被黑暗女神所排斥？”艾德苦思冥想，“那其他士兵也会有反应才对，事实上，我还没问他们有什么感觉。”

卡修走到桌边，把喝干净;水壶放在上面，紧接着又来到窗前，拉开了帘子。

铁环发出刺耳;鸣叫声，跟着帘子一起不情不愿地移动，露出了脏兮兮;玻璃窗。

近卫骑士又把窗户推开，月光得以照进来。

现在是半夜了，他们能看到楼下有个大理石;喷泉，里面还有水，不过是幽绿色;，似乎并不清澈，里头有癞蛤蟆在游泳，它旁边飘着色彩鲜艳;不知名水蛇。

几只杂色;猫蹲在巷子里，正准备去捕猎，其中一只已经有了收获，把老鼠;头骨咬出嘎吱嘎吱;动静，血顺着它;嘴角留下来，还一并沾在颤动;胡须尖上。

离窗户最近;树枝顶端，有蜘蛛正在结网，它;网上挂着死不瞑目;鸟儿，但这可怕;猎手还没有吃它;欲望——没准儿它喜欢脆爽;口感，在等它晾成干尸。

苍白;月光把树叶上;露珠映得朦胧发亮，折射出;线条，不偏不倚打在倒吊于房梁下;蝙蝠身上。

旅馆旗杆上筑巢停留;乌鸦被开窗;声音吓了一跳，对着他们哇哇地叫起来。

艾德瞪大了眼睛。

卡修说道：“我们来;时候是白天，还没有现在这么;……”

他顿了顿，想出一个形容词：“这么;特别。”

“女神啊。”艾德结结巴巴地说，“光明女神啊。我是在魔界吗。这里就像是女巫;坟场，专门培育最低级鬼魂仆人;那种坟场！”

“我猜这是海瑟尼克尔;常态。”卡修谨慎地说，“如果下一个城镇还是这样;话，就差不多能够确认了。”

“书上没这么写！”艾德读过一些关于海瑟尼克尔;游记，无论哪本书都没说这里是人间地狱。

“时间过去很久了。一百多年，也许几十年。世界变得很快。”

“是吗，那可真是有点快。”艾德咽了口吐沫，“所以这整个国家都是鬼屋？所有居民都像那个店主老头儿似;，见人就诅咒？”

“也许愿黑暗女神诅咒是种问候。”卡修说，“就像我们会说愿光明女神祝福。”

“这意思是我还得谢谢他？”艾德抓紧了头发，感觉发际线在向后移动。

“我不知道。”卡修顿了顿，“队长，我们;鸽子还没回来吗？”

“没有。”艾德摇摇头，“完全没有音讯。”

“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这就赶客了？

艾德头晕眼花，下意识地起身往外走，像是听到了命令似;毫不犹豫，等他出来，才意识到卡修有可能是真;觉得他需要休息了，而不是说了什么客套话。

“队长，你回来了。”

盖比和巴里还没睡，他们点着一根蜡烛等在艾德;房间里。

“你们在这儿干嘛？想刺杀我吗？”

“您想什么呢，怎么可能。”盖比开玩笑道，“恐怕您还没有被刺杀;价值。”

“滚滚滚。”艾德没好气地说，“安排几个人值夜班，告诉他们感觉不对就敲盾牌，再把魔法球拿过来给我，我要用。”

“这里有那么危险吗？”

“不清楚。最好没有，有;话也没办法。我们得到王都去，把礼物给已经没有公主;国王，并叫他接过他失去;女儿;信，阅读上面凄凉;告别和诉说，让他在一颗颗眼泪中明白这个国家;苦难和大家;悲剧。”

“等等，这是预言吗，哪里来;，这段话听起来很像一首诗。”巴里说，“像是赞美诗;格式。”

“因为我是故意那么说;！我在反讽！见鬼，就当我欠你们人情，快回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艾德不想他们知道自己;忧虑，一股脑把人赶了出去，砰;一声关上门，盖好了被子。片刻后，盖比偷偷摸摸敲门进来，把魔法球带给他，然后队长终于能休息了。

“莫莫古思。”

卡修把魔王信使放了出来，递给他一个晚餐留下;青苹果。

“你要是捣乱，我就把你;四肢折断。”

正抱着苹果在啃;莫莫古思炸了一身;毛，惊恐地盯着卡修，不明白看起来这么正派;人是如何说出这么残忍;话;。

“很好，看来你逐渐能听到弗尔拉达语了。”卡修满意道，“你还没有伤害过无辜;人，对吗？——你身上没有腥臭味儿。如果你是被魔王奴役;，我会在弄清卷轴;内容后放了你。”

主人，对不起了！魔在屋檐下啊。

莫莫古思狠狠地点了点头。

“吃完了就去角落里睡觉。”卡修摸摸它;脑袋，“现在没有像样;干粮，有可能;话，明天我会给你买生肉。不要逃跑，我会发现;。”

“咿——”

“去吧。”

莫莫古思把青苹果连核吞掉，哒哒哒走到床腿附近，原地踩了踩地板，旋转一圈，安稳地卧下，用尾巴盖住脊背，四肢蜷缩在肚子下面，闭上了眼睛。

卡修走到床边，把枕头拖到床铺中间，为它盖上被子，然后扯出一些褶皱，伪装成了有人在床上睡觉;模样。

接着他整理了自己;斗篷，把它当厚外套穿上，然后搬过一把椅子，坐在上面抱着剑开始浅眠。

半夜;时候，盾牌果然响了，或者说，是竟然响了。卡修睁开眼睛，眼里没有半点睡意，他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要对他们出手，他们是从弗尔拉达来;使者，在这里不会有仇人，究竟是什么人想得到利益，又是什么样;利益？

艾德冲进房间来：“卡修大人，你还好吗？”

“我没事，你们呢？”

“我们也没事！”他有点气喘，“是盖比那小子敲;声音，他说他听到楼下有动静。”

“派人下去了吗？”卡修问。

“派了，但还没上——”

“你看着莫莫，我先下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他;话没说完，卡修就踩上了窗台，他轻盈得像是跳舞，稍微用力就离开了房间，斗篷在空气中发出震响，一闪而过，向下飘去。

艾德一把将还在熟睡;莫莫古思塞进袋子，扑到了窗边，扒着木条向下张望。

属于马儿;嘶鸣声在黑夜里响起。

卡修还在原地观察，尚且什么发现都没有。听到声音后，他一转头瞧见茜拉从马厩里跑出来，拖着断裂;长缰绳，暴躁地喷着鼻息，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茜拉！”他喊了一声。

茜拉认出主人后径直奔来，如果在平常，它快得像是利箭，去哪里都带着风，现在它;速度却很慢，一瘸一拐还摇摇晃晃。

卡修看到它;前蹄上带着鲜血，不自然地发肿。

“发生什么了？”

茜拉扯着卡修;袖子，示意他去马棚里查看。

他跟着它冲进马棚，这里潮湿而黑暗，什么都看不清，卡修拔剑出鞘，重重;在铁栏杆上蹭了一下，激出一连串;火花。

光亮只有短短一瞬，但足够他看见现实。

“这里怎么了？好重;血腥味儿！”盖比举着灯来了，“我们检查完了，兄弟们一个不少，大家都没问题，没中毒也没受伤，也许是我不小心听错了，您——”

防风;马灯带来大范围;光明，照亮了干草堆和喂食槽，还有地上不黄不绿;枯草，几只老鼠被光一晃，吱吱叫着四散开来，有一只笨;甚至爬过盖比;脚面。

在乌鸦又一次被惊扰;不满叫声中，盖比屏住了呼吸，满头冷汗。

他顾不上老鼠。

他们;马全倒在地上，脖颈断裂，被抽干了血，个个干瘪成空口袋。

看样子死前连挣扎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