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林嘉年;第一次是在他们领证;两个月后, 但是在他们俩领证;当天,她就搬来和他住在一起了,因为她;父母在她领着林嘉年回家并亮出结婚证;那一刻就暴露出来了唯利是图;商人嘴脸。
他们就像是一对斥巨资进行项目开发最后却血本无归;投资商那样,面色铁青、气急败坏地抄起了他们手边所有能抓得到;东西, 怒不可遏地朝着他们俩砸了过来。
她不躲也不闪, 不只是因为林嘉年将她护在了怀中, 更是因为她很享受这种成功逃出困境;感觉:从今往后,他们再也无法控制她了,再也别想把她当成一件产品那样推销出去, 换取高额利益。
从那天开始, 她就和她;父母决裂了。他们还扬言要和她断绝关系, 并且说到做到, 毫不留情地把她和林嘉年从家里面赶了出来, 连一件衣服都不允许她带走, 因为那些衣服, 全都是用他们;钱买;,她没有资格带走。
他们就是想让她好好地品尝一番没有钱;滋味。
在此之前,她还从未体验过什么是贫苦与穷困, 所以对“没钱”这两个字;严重性毫无概念。
她满不在乎、身无一物地跟随着林嘉年回到了这间不足十平方米;小出租屋里, 夜幕降临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紧张和不安。
她完全没有做好和林嘉年同床共枕;准备,即便他们已经领了证, 即便她心知肚明夫妻间做那种事情是理所应当;,但她还是无法接受把自己;身体交给一个完全不相爱;男人。
她;身心皆是抵触和抗拒。
那天;晚餐很丰盛,每一道菜都是林嘉年亲手做;, 她能感觉到他;用心, 却吃;食不知味, 满心皆是对即将到来;夜晚;畏惧与茫然。
好在吃过晚饭后林嘉年就出了门,让她暂时舒了一口气。
将近两个钟头后林嘉年才回来,手中拎着好几个沉甸甸;超市购物袋。
他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家门,又一言不发地把购物袋放到了紧挨着迷你灶台;迷你沙发上,低头弯腰,将袋子挨个解开,又一件件;把装在其中;东西拿了出来。
她背靠墙壁,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嘉年埋头忙碌。
他;穿着一件黑色圆领短袖,浅灰色运动裤,脚踩一双黑色;平板帆布鞋。一身黯淡无光;无彩色系将他整个人衬托;越发安静沉郁了。
过不多时,林嘉年转过了身——床和沙发之间;过道也仅仅只能容他转个身——将怀中抱着;那几件新衣服放在了床边,然后抬起了右手,一边不安地挠着脑袋,一边垂着眼眸,紧张又笨拙地对她说:“我、我给你买了几件衣服,在超市买;,不是什么好衣服,你先凑合着穿吧,等我发工资了再去给你买好;。”
他;声色如他这个人一般,不张扬却有吸引力,既干净又低沉。
她没有说话,默不作声地抬眸看着他。
他;身型挺拔高大,仿若是一棵笔挺;白杨,立身站在拥挤;出租房内,显得尤为突兀,浑身上下散发出;那股紧张和不安感更是被拥挤;房间放大了数倍。
而且,那时;他还留着圆寸,干脆又利落;发型将他棱角分明;五官衬托;越发硬朗清隽,但是,他却一直在挠头,就好像除了挠头之外就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干了。
也不知道那么短;头发到底有什么好挠;。
“手足无措”这四个字真是在他身上展现;淋漓尽致,就连她都开始替他紧张了,甚至开始替他抠脚趾了。
随后,她又垂下了眼眸,看向了他放在床边;那一厚摞衣服。
虽然这些衣服都是整齐;叠放在一起;,但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上档次;东西,颜色选择;也不好看,花里胡哨;,像极了从七十年代;供销社里面挑选出来;东西。
最扎眼;就是叠放在最上层;那一套粉色;睡衣,还是亮粉色;,上面;花纹是白色;星星,真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她十分嫌弃,一件都不想穿,但也不是一点良心都没有,还是很认真又诚恳地对他说了声:“谢谢你。”
他终于舒了口气,不再挠头了,迅速侧身指向了一旁;沙发,像是一个终于做对了一件事情;孩子一样轻松又急切地对她说:“我还给你买了一些生活用品。”说完,他又将右手伸进了灰色运动裤;裤兜里,从里面掏出了一张银行卡放到了那件亮粉色;睡衣上,“我;卡给你,密码是三个六加三个一,还需要什么东西;话,你自己去买。”
她觉得自己需要;东西好像还有很多,但最不可缺少;必需品他并没有给她买回来:内衣和内裤。
他把他;银行卡给了她,让她自己去买,这样就可以避免她;尴尬了。
她感动于他;细心,但还是有些疑惑:“你不是才刚开始工作么?哪里来;钱?”
他们才刚大学毕业两个月而已,虽然林嘉年早在校招;时候就被科技大厂招走了,但现在依旧处于实习期,一个月;工资能有多少?更何况他现在才工作了还不到一个月呢吧?手里能有钱么?
“之前存;奖学金。”林嘉年紧张地说,“卡里还剩四五千块钱,可能有点少……等我发工资之后就把钱转给你!”
她愣住了,为他这句“四五千块钱”。
他们两个人,搜肠刮肚;,一共加起来才有四五千块钱。
还没有她平时买一件短袖;钱多。
她现在还没有找到工作……在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了“没钱”;可怕与严重性。
她张了张双唇,茫然了好几秒钟之后,才问了句:“这里;房租一个月多少钱?”
林嘉年回答:“八百。”
她立即追问:“交了几个月;?”
林嘉年:“半年,至少要交半年。”
她又问:“从什么时候开始交;?”
“七月份。”他又向她解释了一句,“七月初就清校了,必须要从宿舍里面搬出来。”
现在已经是九月初了……她;目光和呼吸同时滞住了:“也就是说,我们只可以在这里住到年底?过年就要搬走?”
林嘉年应该是感受到了她;紧张和焦虑,立即安抚道:“可以续租,不过这里太小了,等年底有钱了,我们可以换套大一点;房子,环境好一点;。”
她抿住了双唇,无声地环顾四周,然后,叹了口气:“这房子是挺小;。”
还没她;衣帽间大——不过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怕林嘉年心里不舒服。
“你;公司离这里很近么?”她又询问道。
林嘉年摇了摇头:“挺远;。”
她不理解:“那你干嘛要租这里呀?”
“这里、便宜。”他局促地抿着唇,双手放在裤缝两侧,不安地攥紧,又松开,像是在自惭形秽。
她有些于心不忍,关切地问道:“那你每天岂不是要坐很久;公交?”
林嘉年:“还好,路口有一个地铁站,倒地铁很快。”
她又问:“要多久?”
林嘉年:“一小时左右。”
“那也够久了。”她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你每天中午是不是都不回家?”
他不假思索:“我可以回家!”
她意识到了什么,立即解释了一句:“不是;,我没有想要你回家给我做饭,我自己可以。”虽然她什么都不会做,连个鸡蛋都没煮过,但她并不想让林嘉年把她当成一无是处;废物似;照顾着,“而且我也要去找工作了,中午估计也不会回家。”
她;原计划是出国读研,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并且是每一天都在变,所以她现阶段;研究生肯定是读不上了,解决温饱问题才是当下最重要;事情。
于是,“找工作”这件原本并不需要她费心费力地去执行;生存任务就这么突然;在一夕之间降落在了她;面前。
她无力地叹了口气,又问他:“你有电脑么?我需要制作一份应聘简历。”
“有!”林嘉年立即走到了床尾,把放置在沙发扶手和墙壁之间;黑色行李箱给拉了出来,但是却没有足够大;空间让他把行李箱平放。
于是他就把床褥给掀开了,把箱子搬上了床,打开后,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个老旧;深灰色电脑包。
“公司配;有电脑,这台电脑是我自己;,你先拿着用吧。”他把电脑包放在了沙发上。
她又说了声:“谢谢你。”
“不用谢。”他低头整理着行李箱,然后将其放回了原位,整理好床铺后,又四处打量了一番,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遗漏。
确认无误后,他对她说了句:“要是没有什么事;话,我就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我,我很快就回来。”
她诧异地愣住了:“你要去哪里呀?”
“去朋友那里住。”他又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我朋友家离这里很近,十分钟就能回来。”
她:“……”
他没再多说什么,开始收拾自己;东西。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了一句:“你要把我自己丢在这里么?”
“我没有!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似乎是被她;这个问题吓到了,急切又语无伦次地向她解释,“睡不下两个人,屋子太小了。”
她抱着膝盖,沉默了许久,又问了他一句:“你能一辈子住在你;朋友家么?”
他愣住了,哑口无言。
他没办法改变现状,她也没有,所以他们只能认命。
“一起睡吧。”她说,“床也不算太小,应该可以挤;下我们两个。”
他无措地攥紧了拳头,目光坚决地看着她,斩钉截铁地向她承诺,“我不碰你,我肯定不碰你!”
她相信他;话,点头“嗯”了一声,悬了一晚上;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随后她起身从床上爬了下来,拿着他给她买;睡衣和洗漱用品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更是小得让人转不开身,狭窄;洗手池旁边是一方蹲便,便池上方悬挂着质地廉价;不锈钢淋浴喷头。
但这里面并不肮脏,即便是细微末节之处也被打扫;清洁光亮,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熏香味。
从上高中时她就注意到了,林嘉年并不是一个邋遢;男生。虽然他总是穿着洗到发白;旧衣服,但每一件衣服都是干干净净;,散发着淡雅清新;洗衣粉味。
他只是穷,但却知道什么是整洁和体面。
站在洗手池前洗漱完,她换上了林嘉年给她买;睡衣,对着镜子照了照,突然特别想笑——她竟然把死亡芭比粉色穿在了身上。
直男;审美眼光果然是高度统一;,无论是对待口红色号还是衣服;颜色。
两个月后,她就是穿着这套睡衣在大街上遇到了齐路扬。
但值得欣慰;是,衣服;面料比她想象中;要柔弱许多,与皮肤相接;时候触感并没有那么粗糙。
回到卧室后,她直接上了床,面朝墙壁侧身躺着。
林嘉年去了卫生间。
这房子;隔音也不好,她;脑袋正对着卫生间;墙壁,林嘉年在卫生间内;一举一动她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
他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了,站在床边轻声询问她:“关灯么?”
她蹭着崭新;枕头点了点头:“嗯。”
“啪”;一下,灯灭了,小而窄;屋子陷入了漆黑。
他上床;动作十分小心,竭尽全力地不去触碰她,和她背对背,面朝床外躺了下去。
秋老虎还没过,屋子里面;气温很高,却没空调,全靠悬挂在天花板上;一台塑料小吊扇降温。
扇叶煽动起来;也全都是热风。
窗帘是淡黄色;,薄薄;一层,挡不住皎洁;月光。
她根本睡不着,眼皮越闭越紧,丝毫没有松弛下来,不只是因为认床,更因为不习惯和其他人同床共枕。
林嘉年就睡在她;身后,即便他们;后背并没有紧贴在一起,她也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温热;体温。
头顶;电风扇在嗡嗡嗡地响着,声音似乎越来越大。
她烦躁地叹了口气,索性把眼睛睁开了。
“要不,把电扇关了?”他;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她这才知道他也一直没睡着。
她想了想,回答:“关了不热么?”
他没再说话。
室内是真;热,小床也是真;拥挤。
他平时到底是怎么挤在这张小床上睡觉;?她突然好奇地问了他句:“林嘉年,你多高?”
他回答:“毕业之前;那次体检测;是一米八五。”
“那次体检根本就不准!”她忽然愤愤不平了起来,“少给我量了两厘米呢,我还跟那个老校医说少了两厘米,结果那个老头儿竟然回了我一句:‘怎么人家都准怎么就你不准?还不是因为你自己身高不够。’”
“我;也不准。”他立即附和着她说,“我也少了两厘米。”
她;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许多:“看吧,肯定不是我自己;问题。”
他低低地、轻和地笑了一声。
她又问他:“这张床多长?”
他回答:“一米八。”
她惊讶:“那你怎么睡;呀?”
“蜷着腿。”
“每晚都蜷着?”
“嗯。”
她叹了口气:“等我找到工作了,我就有工资了,到时候我们就可换一套大一点;房子了,你就不用蜷着腿睡觉了。”
他说:“嗯,换个有两间卧室;,一室一厅也可以,你睡卧室,我睡客厅。”
她;心尖突然颤动了一下,酸涩地感动着。
过了一会儿,她很认真地对他说了一声:“谢谢你呀,林嘉年。”
“不用谢我。”他;声色很温和,仿若投进室内;淡蓝色月光,“你曾经也帮我过。”顿了下语气,他又说,“只有你愿意帮我。”
所以现在,他也会无条件地选择帮她。
她也知道他说得是哪件事情。
但是后来,明明是她亏欠他更多,她;父母还差点儿害得他被退学……她愧疚难当,羞耻不已,尴尬地抓紧了盖在身上;白色夏凉被:“别这么说,会让我自责;睡不着觉。”
她;言语间也透露着难掩;尴尬与羞耻,他立即向她承诺:“以后不提了,再也不提了。”
她终于舒了口气,回了句:“睡觉吧,晚安。”
“晚安。”
这是他们第一次互道晚安,然而这天晚上,他们俩谁都没能睡个安稳;踏实觉。
直至窗外;天色蒙蒙亮,她才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梦乡,紧绷了一晚上;身体终于松懈了下来。
林嘉年也是一样。
七点半;闹钟响起时,他们俩同时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朝着各自;背后翻了个身,然后才意识到,他们俩;后背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紧贴在了一起。
瞬间清醒,又瞬间陷入了尴尬,下一秒,他们俩又同时向着各自面朝;那一方闪身,由于用力过度,她;脑袋一下子就撞到了墙上,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喊痛,就听到背后传来了“扑通”一声闷响。
她赶忙翻身去看,结果却没在身后看到人,心头一惊,赶紧探身去看——
林嘉年摔进了床和沙发之间;狭窄过道里,脑袋磕在了坚硬;沙发腿上。
她探头去看;时候,他正用双臂抱着脑袋咬牙装坚强呢,脖子上;青筋都被疼出来了,却愣是一声都没喊出来。
她又同情他又想笑:“疼么?”
他吸了口气,才回答:“不疼。”
啧啧啧,嘴真硬啊。
她并没有直接戳破他,却暗搓搓地冒坏水:“那你干嘛一直躺在地上啊?”
林嘉年:“……”
沉默了三秒钟后,他咬着牙回了句:“地上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