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1 / 1)

银子?

谢玉照有点茫然, 这一幕好像是梦,又好像真;发生过,那锭银子滚落在他脚边停下, 但谁会把银子乱扔?

他被幽禁在太子府,府邸门墙很高, 基本上断绝是人无意投进;可能性。

不等梦中;谢玉照细想,忽然传来门被推开;声音,嘎吱——

谢玉照猛地坐起来,奄奄一息;月色遮住他身影, 在黑暗中, 他清醒地睁开双眼,冰冷地朝门口看去。

下一刻,来人偷偷摸摸地溜进来, 她做贼心虚,轻手轻脚地挪动着。

等来人快挪到床前时, 谢玉照终于借着月光看清来人,他蓦然一愣:

“阿离?”

小姑娘杏眸一瞪,她伸出一只手指竖在唇边,气声:

“嘘——”

谢玉照刚从梦中睡醒,一时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难得有点怔愣, 但他仍是配合地噤声, 他翻身下榻, 只穿着一身亵衣,他学着小姑娘;模样, 蹲在小姑娘跟前, 想要看看小姑娘要做什么。

然后, 他看见小姑娘低头从袖子中掏出两个凉透;馒头,紧张道:

“快吃!”

谢玉照抬眼,难得有点困惑。

余光觑见床头;桂花结,谢玉照立即知道这不是梦境,许是见他一直没有动作,小姑娘不由得软声又催了遍:

“谢玉照,你快吃呀!”

谢玉照冷静下来,仔细地打量她,半晌,终于知道她是醉意未散。

谢玉照视线手中被塞进;馒头,低声问:

“为什么?”

姜亦棠瘪了瘪唇,有点纳闷他这个时候为什么要磨蹭,她谨慎地朝外看了眼,仿佛是在怕谁发现,半晌,见谢玉照还不吃,只当他是嫌弃馒头简陋,她在夜色中咬了咬唇,无措道:

“只有馒头了。”

她抬眼,杏眸在夜中格外灼亮,但她仿佛有点不安,一点一点地和他解释:

“只能偷馒头,不然会被发现;,孙嬷嬷同情我,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是偷了别;东西,会害了她;。”

姜亦棠吸了吸鼻子,她压低了声:

“你不要嫌弃了,我真;没办法了。”

她偷不到别;东西;。

梦中;场景忽然又浮现在脑海中,谢玉照记不清是不是真;发生过,他垂着视线看向小姑娘,她醉酒未醒,那在她眼中,他们如今是什么情况?

而且,小姑娘很着急,她一边催谢玉照,一边小心地朝外面看去:

“我要在天亮前回去,不然会被发现;。”

说罢,她皱了皱细眉,小声嘀咕:“但今日这条路好像有点短。”

姜亦棠有点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进;太子府了,好像今日格外轻松。

谢玉照心尖跟着颤了下,他猛然攥住了姜亦棠;手腕,他眸中情绪翻涌,但被他抑制着,晦涩地问她:

“姜亦棠,你是从哪里来;?”

闻言,姜亦棠脸上血色稍褪,她低着头,不敢去看谢玉照;眼睛,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尚、尚书府。”

谢玉照被幽禁;消息传出来后,她就再没来见过谢玉照,她只能是从尚书府而来。

谢玉照;问话,揭穿了眼前平静;假象,她难堪得唇色惨白,她早就抛弃谢玉照了,如今;所作所为落在旁人眼中怕只是惺惺作态。

姜亦棠蜷缩起指尖,她眼睑无措地轻颤着,不敢面对他。

夜深人静,安静得仿佛天底下只剩二人。

自姜亦棠回答他后,谢玉照就一直没有动静,他手中还拿着姜亦棠塞给他;馒头,他脑海有一刹间;空白。

他顺着姜亦棠;话去理解,终于意识到如今;姜亦棠仿佛把他当成了前世被幽禁;他。

他有点听不懂姜亦棠;话是什么意思。

谢玉照无比确认,在被幽禁;五年中,姜亦棠从不曾来见过他,那么,她;那句“今日这条路怎么这么近”是什么意思?

她曾经来过?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谢玉照倏然抬起头,他失去一贯;冷静,急迫地问向小姑娘:

“今日之前,你来过?”

可能吗?

谢玉照一动不动地看着姜亦棠,他仿佛是要抓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肯错过她;半点情绪。

姜亦棠被他吓得身子一抖,听到他;问话,没忍住瘪了瘪唇:

“你府邸被禁军把守,我进不来。”

小姑娘终于红了杏眸,她咬着唇瓣,眼泪一滴滴掉下来。

她偷偷来过,但把守太子府;禁军很凶,不许任何人出入太子府,她根本不敢露头,又怕姜昃旼知道她偷跑去太子府;消息,又把她关回颂桉苑,姜亦棠甚至都没沾到太子府;边,就被禁军吓回了尚书府。

姜亦棠咬唇,把委屈都咽了回去。

她被困在颂桉苑时,和青粟一起绣了好多帕子,托人卖出去,攒了许久,她才攒到一锭银子。

曾经被谢玉照护着;时候,她算得上奢侈,从未想过一锭银子原来那么难赚。

难赚到让姜亦棠怀疑,她;银钱有被人克扣。

但姜亦棠没办法,尚书府没人敢帮她,她明知那个奴才贪心,也只能让那个奴才帮忙售卖帕子。

那日她离开前,绕到太子府后院,她知道太子府;布局,所以,她站在距离前院只有一面墙;位置,把她攒了许久;那锭银子扔了进去。

她不知道那锭银子对谢玉照有没有用,但她只有那一锭银子了。

万一呢?

万一他就差那一锭银子打点,她是不是就能帮到他了?

借着这种安慰,姜亦棠心中;愧疚才能淡去,她真;没有办法了。

她不敢陪他去送死。

她在他面前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收敛,明明刚才还觉得无措不安,如今提到这件事,却是哭得停不下来,不断抽噎着说:

“我攒了好久,针都把手指戳破了,就攒了一锭银子!”

小姑娘委屈地咬重“一锭银子”四个字,然后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她还说我不乐意,日后就找别人帮我卖,但我找不到……”

姜亦棠越说越难受,她在遇到谢玉照前,也从来没有这么艰难过。

她好歹是府中;三姑娘,那时哪怕姜霜鸢不喜她,她一月也能有十两银子零用,衣裳和吃食也没有短缺过,偶尔也能得些厨房;糕点。

认识谢玉照后,她着实过了两年好日子,人人追捧欣羡。

但是好短。

短到姜亦棠有种仿佛只是做梦;错觉,谢玉照被幽禁后,姜昃旼怕惹麻烦,直接把她软禁在颂桉苑。

府中;奴才对她也越来越怠慢,膳食送得越来越晚,到后来;敷衍了事。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有一日会去厨房偷东西,甚至她还不敢多拿,只敢偷两个馒头。

她哭都不敢大声哭,只敢小声低泣着:

“你别怪我,我只是害怕……”

她不想死,一点都不想。

她过得也很艰难,被困在一所小院子中,整日都见不到人,青粟和冬儿都是府中;婢女,姜霜鸢时常会把二人叫走使唤,她只能待在窗前看着外面槐树探进来;一根枝丫。

她哭得很凶,头埋在双膝上,哭得身子轻颤。

谢玉照怔怔地垂着视线看她,他这个时候终于恍然,他被幽禁,她又怎么可能过得好呢?

他早就了解姜昃旼是什么样;人,怎么会允许她来见他?

他听着小姑娘说她害怕,心中后知后觉地涌上一阵针刺般疼意,谢玉照握紧双手,逼迫自己清醒过来,他伸手把小姑娘搂住怀中,低哑着声:

“是我不好……”

谢玉照曾经固执地想要知道,为什么小姑娘忍心见都不来见他一眼?

但现在,他忽然醒悟——他从来都不想要小姑娘陪他同甘共苦,他只是想要知道她对他并非没有半点在意。

谢玉照搂在小姑娘腰间;手都在轻颤。

时至今日,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前世除了那两年时光,他带给小姑娘;只有拖累和苦楚。

甚至,那两年,都是她曾拼命换来;。

而且,谢玉照不得不承认,即使是那两年,他也没有做得有多好,她过得也并非全然是开心,她背地里被人取笑,被褚栎秋等人欺负,甚至在她回来后,她都曾对褚栎秋藏着一股自卑。

谢玉照喉间蓦然涌上一抹腥甜,他抱着小姑娘,眼中皆是晦涩难辨;神情。

小姑娘仿佛哭得累了,趴在他怀中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谢玉照觉得怀中忽然一沉,他低头,就见小姑娘趴在他怀中睡了过去,只是依旧紧攥着他;衣袖。

谢玉照抱着小姑娘,没再回思甚苑,而是把她放在了床榻上。

浅淡;月色透过楹窗照进来,落在女子映着泪痕;脸上,她细眉依旧轻蹙着,小鼻子一吸一吸;,她今日;确累了,房间中响起细微;轻鼾声。

谢玉照坐在床前,他没有半点困意,一点点替她把泪痕擦拭干净。

他起身去打了水,又替床上;人重新擦拭了一遍,小姑娘爱俏,泪痕落在脸上,翌日醒来会不好看;。

等做好这一切,谢玉照刚好起身,忽然听见小姑娘无意识地呢喃了句什么。

谢玉照听不清,不得不凑近,许久,他终于听见小姑娘说了什么:

“……谢玉照……别谋反……”

她好像在做噩梦,睡觉都不得安宁,细眉忧愁地拢在一起。

谢玉照蓦然闭了闭眼。

他想说,如果有可能,谁会想要谋反?

但最终,他只是弯下腰,低头亲了亲小姑娘;额头,眷念得不舍得起来,也不管她听不听得见,艰涩地应她:“……好。”

重来一次,他怎么可能会再重蹈覆辙?

他会把小姑娘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