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一开始提议要来北山森泡温泉;时候, 并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场景。

病人泡温泉疗养。在她;眼里，是一个天光极好, 明亮温和, 非常自然且正常;一个场景。

而且是在白天。

……跟现在完全不是一回事。

现在;苏蓝，坐在私人温泉池旁边;小亭子里，望着黑夜里蒸腾;雾气, 慢慢地叹出一口气。

山林里;夜晚很黑, 虽然有着昏黄;路灯照着, 依然朦胧一片。而亭子里有暖气也有透明;隔帘，靠在这儿苏蓝倒是也不冷。

但身后传来;潺潺水声，无时无刻地正在提醒她，身后;温泉池里有人正在泡着。

……钟予。

钟予不喜欢别人碰他，更别提让别人陪他泡浴池。

这么晚;天色，苏蓝很下意识地放心不了一个病人大晚上独自出来到林子里泡温泉。

最终，她跟他一起上来了。

来;路上，钟予裹着很厚;白绒绒;貂绒披裘，站在雪地里等她;时候, 看起来又乖又安静。

走上来到温泉池边上;时候，路上他也安安静静;，没说话。

到了池边, 钟予眼睫垂着，轻声说了一声谢谢, 苏蓝就非礼勿视，别开眼进旁边;亭子里坐着了。

衣服解开;簌簌声传来, 然后是微弱;入水声。

苏蓝带了平板来, 正好可以顺便看看公文。

池水一直蔓延到亭边, 晃悠;水拍打在池边, 落入她;耳朵里。

轻柔地，啪嗒，啪嗒。

啪嗒。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

苏蓝盯了眼自己手里;平板。

刚刚她翻过页吗么？

啧。

“苏蓝。”

他叫她;时候，苏蓝手里;平板差点抖了一下，还好她手很稳，不动声色地按住了。

声音很近。

钟予趴到了她亭下;池边。

她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他。

但苏蓝没动。

保持着客气;礼貌，苏蓝视线没有偏一下，她问：“怎么了？”

“你能帮我递一下水吗？”

钟予;尾音不自觉地上扬，带着点轻轻;餍足;味道。

“就在那里。”

佣人早就替他们在亭子里准备好了一切可能要用;东西。

苏蓝在桌上看见了水杯，她顺手倒了一杯，坐回原位，伸手递给侧下方;钟予。

“给。”

“谢谢。”

“不用。”

两人;对话简单又明了。

除了钟予接过水杯;时候……手指不经意地在她;手腕上划了一下。

苏蓝一滞。

温热;手指，指尖轻柔地从她;腕，划到掌心，一带而过。

留下了潮湿;水意。

苏蓝想起了钟予那双漂亮纤细;手。

他接过了杯子。

“喝完了;话，杯子放旁边吧。”她说。

苏蓝收回手，手指微微收拢进掌心，

那道湿意还在那里，湿热;。

烫;。

她握住手。

“好。”他乖乖地说。

嗓音有些轻轻;哑。

水声继续拍打岸边。人工牵引温泉水进来;池子，没有多大;浪花，只是像是微弱;涨潮退潮。

钟予似乎依旧还靠在她亭下;池边。

啪嗒。啪嗒。

池水声蔓延。

苏蓝突然有点后悔。

如果以后钟予还是要晚上来泡温泉;话，她可能真;需要以一个“解决”了自己问题;状态来。

不然像现在，声音;碎片，视觉;碎片，鼻间嗅到;淡淡;温泉硫磺味道，皮肤上被雾气蒸腾;淡淡湿意，都糅合在一起，让她;体温短暂地升高。

不是一个什么好;状态。

苏蓝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习惯禁欲;Alpha。

相反，她习惯享乐，在自己;资源和财富之下取得快乐。人想要快乐，有什么不对？

她听从自己身体想要;，获得自己想要;，并付出报酬。一切顺理成章。

很合理。

但这件事情在钟予这里碰了个壁。

钟予不想要交易。

他甚至什么都不要。

眼前;光线忽然黯淡了一些。

苏蓝才发现是手中;平板，因为太久没有被触碰屏幕，黑屏待机了。

苏蓝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又点亮屏幕，这回真;认真看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水声一直哗啦啦地在身边缓慢地响起。

苏蓝把这份文件看到了最后一页，【已阅读完毕】;提示跳出来;时候，她才微微怔了一下。

钟予泡了多久了？

她看了下时间，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够久了，更别提钟予那个虚弱;身体——

苏蓝刚想要出声唤他，就听身边侧下方软软地传来一句。

“苏蓝……浴衣。”

有点虚弱和有气无力。

苏蓝顿了一下，起身拿了浴衣，别过眼给钟予递了过去。

“拿好了吗？”

“……嗯。”

应;声音也听起来不是很有力气。

浴衣从她手里被接过去。

然后便是哗啦啦;水声，他踩上岸边。

又是穿衣服慢慢;簌簌声，白色浴衣;带子在苏蓝;余光里一晃而过。

水珠滴在石头上，一连串;声响。

“好了吗？”她问。

没有回应。

苏蓝停顿了一下，一种微妙;感觉从心底往上漫延，她刚准备开口再问一遍。

“钟予……”

哗啦。

水声。

苏蓝转过去，就见钟予似乎太晕没有站稳，身子一软，跌进了温泉池。

想都没想，身体动得比念头快，苏蓝径直站起身大步迈出亭子，扔掉身上;披裘也入了水。

“钟予？”

温泉池水烫热，雾气蒸腾，苏蓝一下水，身上;衣物都全部浸湿。

池水不深，她双手捞住他;腰，把他托了起来，放到了池边。

钟予浑身湿淋淋;，水珠哗啦啦往下落。他背靠在身后;柱子上，一张漂亮;脸被热气蒸得面色潮红，眼神迷离。

“钟予，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黑发湿濡贴在他;脸上，水珠顺着他精致;下颌线，和纤长;脖颈往下滑。

他迷蒙地望着苏蓝，热气呼吸间感觉整个人都要晕过去。

“……嗯。”他慢慢地应了一声，“我能听见。”

“我好像泡太久了……”

随着他;点头，发梢坠着;水珠又往下滑落，落在他;锁骨上，又滚落进浴衣;衣襟里。

苏蓝这才发现，钟予身上;浴衣已经全部被打湿，薄薄;一层布料贴在他;身上，能看到底下莹润白皙;皮肤，像是欲盖弥彰。她手下握着;他;腰也很纤细，单薄浴衣下;身体烫热。

更何况这个姿势，他被她握着腰放在池边，他;双腿微微张开，浴衣;衣摆湿透散落，凝白若瓷;大腿就分开在她;腰间两侧，往下坠着水珠。

一个恰到好处;姿势。

一切朦朦胧胧，在雾气;缭绕里看不分明。

苏蓝脑海里空白了一瞬。

像是无意识，钟予手抵在湿漉漉;池边向后撑了撑，他;大腿往上不自觉微微抬了一下，蹭过了她;腰。

苏蓝身上穿;也是单衣。被打湿;单衣，贴在她;身上，他光裸;腿蹭过她;腰间;时候，只隔着那一层薄薄;衣物，感觉贴合又清晰。

“我好晕……苏蓝。”

嗓音又柔又轻，带着诱人;失神。

被水雾湿润着;玫瑰，潮湿地望着她，脸上氤氲;红雾越来越重。

苏蓝握着他;腰;手收紧了。

血管里;血液都在升温沸腾，吵得其他声音都听不见了。

钟予说话;时候，被水色润泽;嫩红唇瓣看起来格外柔软。唤她;名字;时候，舌尖抵在齿后，在苏蓝;视线里一闪而过。

苏蓝几乎是一下上前了一步。

被她这么一上前，两人;身体贴在一起。隔着湿热;滚烫;衣物，就这么贴合在一起。

钟予被她忽然;动作一撞，轻轻地哼了一声。

尾音变了调。

苏蓝气息滞了一下。

胸口剧烈起伏着。

就维持着这个姿势，苏蓝没有再动。

大概隔了几十秒，自己呼吸;声音才重新回到耳畔。

鼓噪声撞在耳膜，很重，很重。

她别开眼，松开了钟予。

自己撑上了池岸，弯腰伸手将钟予打横抱了起来。

一件宽大;绒裘罩住了两个人;身体。

抱着钟予顺着雪路往下走;时候，苏蓝;脚步很稳，手也很稳，厚厚;披风里，两人湿透;衣物贴在一起，胸口贴在胸口，心脏都在剧烈地跳动。

山间;雪风寒冷，苏蓝;气息都是烫;。

钟予昏昏沉沉，已经趴在她肩上阖上了眼。

苏蓝一路上，眼睫垂敛，在心里反复默念。

一字一句，念给自己听。

他是钟予。

他是钟予……

他不清醒，他不清醒。

苏蓝，别做出格;事。

-

回到木屋，找了医生来看。

医生量了体温和血压，又看了看钟予其他体征，出来卧室，跟苏蓝说，

“钟先生没什么事，他身体弱，又温泉泡太久了，这样血管供血不足，头晕很正常。现在好好平躺休息，过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谢谢。”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以后;注意事项，苏蓝看了眼卧室里;钟予，还是让医生留下来陪上一夜，以防万一。

她正要转身走开，就听卧室里微弱;声音响起。

“……苏蓝。”

苏蓝脚步顿了顿。

医生会意，转身暂且先去楼下等着了。

苏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走进了卧室。

她没有关门。

像是要给自己留一个出口。

钟予被换上了一套干净;单衣，他晕晕沉沉地躺在床上，好像又睡了过去。

面色仍然带着不自然;潮红，他似乎很难受，微弱地蹙着眉。

苏蓝站在床边，低下眼看他，没有说话。

站了一会儿，她转身离开，就在要走出房间;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很轻;一句。

“苏蓝……”

“明天晚上，你会回来吃饭么。”

苏蓝其实第二天准备留在首府。

心脏在胸膛里跳动，还压着那之前没有平息;热度。

沉默了几秒。

她说。“睡吧。”

她走出了卧室，关上了房门。

-

晚上苏蓝洗漱完坐回自己;床上;时候，夜已经深了。

淡淡;银色;月光透进窗户，洒落在地上，窗外和窗内都静得出奇。

苏蓝手撑着额头，揉着太阳穴。

手指点在被单上，一下，一下，带着隐隐;躁意。

她看向窗外，山间;夜色单薄又疏冷。

映在遥远;银白;雪地上，发出暗暗;光。

身体和心灵;反应是割裂;。

炙热;气息散去，呼吸又冷静了下来。

苏蓝躺下。

手臂挡住视线，遮在眼睛上，光线都被遮掩，留下一片黑暗。

钟予身体虚弱，刚刚昏昏沉沉，泡得虚弱，人都快晕过去。

她才是不清醒;那个人。

这样不行。

人不该被本能驱使行动。

手机又传来响动。

苏蓝看了看，是在都城还在她身后追逐;那些人。

半夜发来;消息，暧昧不清。

她抬起手，按了几个键，回复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