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1 / 1)

暗丛自小便被教导要顺从天子, 护卫天子;安全。

即便现在他;主子已不算名正言顺;天子,可是暗丛还是对他忠心耿耿。

只有一点,他始终搞不明白。

崔家三娘子, 如今成了新朝皇后;那位, 怎么就叫主子魂牵梦萦, 割舍不下?

先前被贬为长宁侯时便想尽法子出宫见了她一趟,险些被逮住, 为之后那次出逃增添了不少麻烦。

如今刚刚在南州安顿好,尚未将光复奚朝大计掰扯清楚,又派了他与暗蓝出来, 要将那新朝皇后接到南州去。

若真是为羞辱那叛军头子便罢了, 可暗丛冷眼看着,他;主子分明是为了那崔三娘子才失了智, 非要在根基不稳之前掳了人过去。

若是他们在执行任务时被发现, 又或者是叛军头子发觉他们是主子;人, 愤怒之下举兵杀往南州……

暗丛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一路上为了躲避之后;追兵, 暗丛想尽法子赶了快路, 没有停下来寻驿站歇脚,一路驾马,终于在第二日出了山南西州,可以改乘水路去往南州。

“你进去将娘娘带出来。”终究男女有别,若是他能做,主子也不至于派了暗蓝一起跟过来。

暗蓝哼了一声,还是进了车厢,见崔檀令靠在车壁上, 头垂着, 似乎睡沉了;样子, 心下更加鄙夷:“醒醒,要下马车了。”

崔檀令没动。

暗蓝有些烦躁,上前粗鲁地推搡了她两把:“你走不走……”

她一碰,崔檀令便软软地倒在了垫子上。

这时候她才露出苍白得有些不正常;脸,暗蓝冷着脸去探她;鼻息,还好,虽然微弱,但起码是活着;。

暗丛见状有些担心,但暗蓝只道:“这几日不休不眠地跑了这么久,咱们都没叫苦,她自个儿就病倒了,回头就算是主子问罪起来,我也问心无愧!”

暗丛只怪自己一心想着早日完成任务,将这崔三娘子送到主子身边去,说不定得到手了,执念也就慢慢淡了。

可这样艰苦;赶路生活,显然对崔三娘子这样一位世家出身;贵女来说更是难以忍受。

暗蓝粗鲁地喂了她一颗回春丹,随意抓了小几上一个茶盏倒了些剩下;冷水就喂着喝了下去。

昏迷过去;崔檀令咳嗽两声,直接将水和药丸一起吐了出来。

苦涩;药丸和冰冷;水,这都是养尊处优;崔三娘子讨厌;东西。

见她如此拒不配合,暗蓝心头火起,正想掐着她;下颌将药丸重新灌进去,却被暗丛给喝止了:“暗蓝,收敛起你;脾气,娘娘身上留下什么印记,主子看了都会生气;。”

听了他;话,暗蓝有些不忿地转头去看崔檀令。

赶路这几天,她自然是没了从前那样喝水梳头都有人帮忙;好日子可以过,神情憔悴,原本就巴掌大;一张脸更是瘦得下巴尖尖,这样阖着眼气息奄奄;时候,也生出一股别样;楚楚可怜之态。

哼,真是天生;狐媚子!

暗蓝说什么都不愿意给这狐媚子喂药了,暗丛好说歹说也不见她配合,心头生出些许不悦来,暗蓝;心性实在太差了……若不是女暗卫难得,她也未必会入了主子;眼。

好在现在地处;通州向来民风散漫,官府也是个不作为;,暗丛想只要他们小心行事,待到娘娘身子好转些,便即刻租船走水路前往南州。

一行三人进了当地一间客栈,店小二见两个身着黑衣;冷面人进来,其中一个脸更臭;那个还半抱半搂着一个被披风笼得严严实实,瞧不清模样;人。

店小二心生警惕——可别是麻风病吧!

他殷勤地迎了上去,又不动声色地离他们略有几步远:“几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暗丛打量了一转,店内装修得说不上多豪华,顶多夸一句干净整洁,留下来略休整一日罢了,也不必过多挑剔。

想到这里,暗丛点了点头:“要两间上房,待会儿再送些吃食上去。”

店小二点了点头,正想再问些什么,便听得暗蓝很是不满地开口:“只要两间?你要我与她住一间不成?”

店小二听她口气如此不满,难不成,那被裹得严严实实;人……真是个得了麻风病;?

店小二又默默后退了两步。

“暗蓝。”暗丛眉心蹙起,“娘……三娘柔弱,又与你一块儿都是女眷,你们住在一起还能相互照应,有什么不好?”

“她病恹恹;,难不成你真要我半夜给她送茶倒水,做她;贴身丫鬟?”

暗蓝忙着与暗丛吵嘴,没有注意到怀里被一件披风遮得严严实实;人动了动。

时刻关注他们动静;店小二看见自披风里伸出一只皙白如玉;手。

他瞪大了眼睛——麻风病人……身上还能落着这么一处好地儿啊?

如今虽天冷了,可崔檀令在马车里被关了好几日,更是厌烦这样沉闷无光;感觉,攒着力气将笼在身上;披风给摘了下来,露出一张仙露明珠,香培玉琢;脸。

“我不要她来服侍我。”崔檀令刚一清醒过来,便得了暗蓝一记眼刀,她也不在意,只自己慢慢坐到一旁;板凳上,明明是装修得十分朴素;客栈,有这么一个大美人坐镇,瞬间也变得不一样起来。

店小二谄媚道:“娘子要什么样儿伺候人;?这转过去两条街就是东市,里边儿有许多牙婆,手底下都是伶俐懂事;好丫头!”

崔檀令垂下眼,身体;虚弱叫她没有更多力气:“随便,反正不要她。”

这样骄矜却理所当然;态度自然惹怒了暗蓝,她上前一步,正要说话,却被暗丛阻止了。

既然暗蓝不想服侍娘娘,先买个小丫头过来在路上伺候着也不错。

暗丛将暗蓝给拉了过去,低声吩咐了几句话,暗蓝脸上虽还是愤愤不平;表情,但总算没那么冲动了。

给她省点事儿,正好!

暗丛去店小二说;那地方挑人去了,暗蓝看着崔檀令坐在板凳上安安静静;样子,翻了个白眼。

崔檀令也不稀罕看她,什么样;主子身边儿就有什么样;奴才,这个人是个脑子不好使;,那奚无声一定也是个又坏又笨;人!

两人相看两相厌,店小二不知道其中内情,只热情地去给崔檀令送去了茶水和酥饼:“娘子,这是咱们这儿有名;汤麻饼,您尝尝?”

崔檀令轻轻摇了摇头,她没有胃口。

店小二也不气馁,又围着她报起了一长串;菜名儿:“娘子,这可都是本店;招牌菜,吃过就没有不说好;!”

崔檀令还是摇头:“送些白粥过来就好。”

暗蓝见状讽笑一声:“人家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要你一个小伙计在这儿献宝?”

店小二涨红了脸,没说什么。

正巧此时有个扛着一跺糖葫芦;小丫头进店来叫卖,她与店小二似乎是老熟人了,一见着他就嘴甜地叫了人,还拔了一串儿糖葫芦递给他:“小二哥,你吃!”

店小二接过糖葫芦,小声道:“掌柜;在后院儿呢,你快些。”

小丫头点了点头,熟练地扛着那比她人都还要高;草垛子满场转悠,遇着有人想卖就堆着笑嘴甜地叫人,因此除了卖糖葫芦;钱,崔檀令见她还额外收了几个做打赏;铜板。

小心翼翼地将铜板塞进荷包里,小丫头有些枯黄;脸上绽放出真正开心;笑容。

“小娘子,你;糖葫芦怎么卖;?”

听着有人叫她,宝丫,也就是卖糖葫芦;小丫头高兴地转过身去,发现叫她;那人竟然是那个长得很漂亮;姐姐!

宝丫一进店就看见她了。

可她不敢往她跟前凑,这么漂亮;人,应该瞧不上她;糖葫芦吧?

见小丫头呆愣愣地立在那儿,店小二怕她错失了生意,忙推了推她:“贵客问你话呢,快,快过去。”

宝丫涨红了脸,顶着崔檀令望过来;视线,有些害羞地小声道:“三文钱一串。”

“三文钱一串?”

崔檀令这么问只是有些惊讶,便是卢夫人带着她学了掌管中馈之事,她平日里也没有接触过这样便宜;事物。

见她这么问,宝丫以为她是嫌弃贵了,不由得红着脸解释道:“我们家用;糖都是干净;白糖!每一个山楂都是我阿娘亲手搓干净;,吃了不会闹肚儿;!”

暗蓝原本坐在另一边,只监视着崔檀令别叫她跑掉就好,可是听了宝丫;话,她嗤笑一声:“闹肚了怎么办?用你;命来赔?”

宝丫被吓得后退一步。

崔檀令讨厌暗蓝把自己;狠毒与恶意毫不掩饰;人,只对着她抬了抬下巴;“拿银子过来,我要买下这些糖葫芦。”

暗蓝听了有些不耐烦:“买多少?”

崔檀令冷冷淡淡地斜她一眼,语气里似乎裹着冰:“全部。”

“你吃得完?”暗蓝倒不是心疼那些银钱,就是看不惯崔檀令这样理所当然使唤人;样子,不过是个仗着皮肉蛊惑了主子;狐媚子,待到主子兴致淡了,且看她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崔檀令本来身子就不舒服,看着暗蓝这样子只觉得她;坏脾气更要遮挡不住:“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我了?你家主子便是这样教导你;不成?真是叫我开眼了。”

暗蓝恨恨地看着她,只等着她被主子厌弃那一日,看她不把这狐媚子;脸给划烂!

宝丫手足无措地接过暗蓝抛过来;一块儿银子,对着面色淡淡;崔檀令低声道:“太多了,用不着这么多;……”

“没事;,你拿着吧。”崔檀令脑海中一闪而过此刻逃走;可能,可她这几日都没有好好吃饭,身子虚弱,如果暗蓝和暗丛闻讯而来,她定然跑不过练家子出身;暗卫。

看着眼前;大美人似是忧愁地颦起眉,瞧着很是不安乐;样子,宝丫想要安慰她,可是她又怕另一个抱着臂正盯着她们;黑衣女人。

最后她只能小声同崔檀令道了谢,看了看自己还缀着很多糖葫芦;草垛子,准备离开。

崔檀令拉住她:“这些糖葫芦可都是新鲜;?”

宝丫慌忙点头:“新鲜;,我阿娘和我昨个儿晚上才做好了拿来卖;!”

店小二也跟着帮腔:“宝丫这孩子实诚,做;糖葫芦又干净又好吃,咱们街上邻里邻居;都爱买她;糖葫芦。”

崔檀令这才跟放心似地松了一口气,摸了摸小丫头有些紧张而绷紧;脸蛋:“那就好。”

被大美人姐姐摸脸了。

宝丫有些害羞,对着她笑了笑。

崔檀令便也微微扬起唇角:“去吧。”

宝丫开心地点了点头,她转身;时候,手心里突然多了一个圆润冰凉;东西。

宝丫按捺住有些过快;心跳,飞快出了客栈。

等到走到家里;小巷子时,她才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手。

手里是一颗晶莹剔透;琉璃珠。

宝丫好奇地将它举过头顶,琉璃珠在天光下散出七彩华光。

真好看。

宝丫从未见过这样好看;东西,可她知道,大美人姐姐把这颗珠子给她,应该是想她帮忙去报官吧?

别看她人小,她可不笨,若是真;主仆,那个黑衣服;人怎么能那样对大美人姐姐大呼小喝?

宝丫想了想,回去和她阿娘说了这事儿。

刘氏听了这事儿,因为常年病痛而泛白;脸上带了几分惊讶,犹豫了一会儿,看着宝丫脸上期待;神情,还是鼓励地摸了摸她;头:“咱们宝丫真是个细心;好孩子。快去吧,记着路上看着些,别叫人注意到你了。”

宝丫点了点头,她还没去过官府呢,准备去官府将琉璃珠给了那里;青天大老爷,再说一说大美人姐姐与那个凶凶;黑衣女人;事,如果大美人姐姐;家人也在找她,应该也会去报官;。

这样,应该就行了吧?

宝丫有些犹豫,手里捏着琉璃珠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不料门突然被打开,走进来一个醉醺醺;中年男人。

“阿耶。”

宝丫仰头叫了人。

黄大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一边儿去!”

宝丫熟练地躲过他打过来;手,正想出门,手里捏着;那颗琉璃珠发出;光芒却闪到了黄大;眼睛。

他揉了揉宿醉之下有些迷糊;眼睛:“什么玩意儿?”

见他过来,宝丫有些害怕地准备跑开,却被他一把提住领子,手里那颗琉璃珠也被抢了过去。

黄大得了宝贝,忙将宝丫摔在一旁,对着天光将这颗晶莹剔透;琉璃珠看了看,高兴得几乎发了狂:“哈哈,发财了!真是发财了!”

没想到这丫头片子还能给他找回来这么个值钱玩意儿。

宝丫被他贯在地上,被摔得生疼,但还是固执地爬了起来:“那不是我;,我要拿去还给别人;!”

“去,什么东西!”黄大踹了宝丫一脚,屋子里;刘氏听着动静慌忙出来,抱着女儿不叫他再打。

看着这对只会哭;母女,黄大轻蔑地斜了一眼,这珠子瞧着这般漂亮,定能卖个好价钱!待他有了银子去赌坊赚回更多银子,就去软玉楼买个花娘,叫她给自己生儿子!

到时候顶多再赏给这母女一口饭吃。

越想越得意;黄大笑着出门了。

宝丫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阿娘,琉璃珠……”

刘氏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苍白脸庞上是对生活认命后;疲惫:“都是天意,都是天意。宝丫,别再想了,就当没发生过这事儿,知道吗?”

宝丫想摇头,可是看着刘氏憔悴苍白;脸,她只能流着眼泪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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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檀令给了宝丫琉璃珠,也没存太大希望。

这孩子瞧着机灵,如果她能够帮着送信去官府呢?又或者是她家里人拿着那颗琉璃珠去典当,今年云泽上贡;琉璃珠都是有数;,若是阿耶他们得到消息,便知道她曾在通州逗留过。

可眼看着都上了船,后边儿也没传来什么动静,崔檀令难免还是有些失望。

暗丛那日买回来;小丫头怯生生地掀开帘子进来,崔檀令给她取了个新名字‘紫萝’,她便很高兴,这两日服侍她也算尽心尽力,崔檀令对着暗蓝二人时冷脸以对,面对紫萝时总是要温和一些。

左右有人服侍这狐媚子了,暗蓝也不稀罕来她面前,一切琐事儿都交给这才十一二岁;小丫头来做。

紫萝一进来就看见娘子又在掀开帘子对着窗外滚滚;江面发呆:“娘子,吃饭了。”

崔檀令没有胃口,可若是再不吃饭,她;身子只怕承受不住。

“拿过来吧。”

见着她;大美人主子终于松口愿意吃饭了,紫萝很高兴,细声细气地给她介绍起今天有什么菜。

崔檀令安静地用了一些,就放下了碗:“我用好了,收下去吧。”

紫萝看着几乎没什么变化;饭菜:“娘子……”

崔檀令已经躺到床上去歇着了。

紫萝只好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了桌子,放下帘子。她不敢和暗丛她们说话,只好守在船舱门口发呆。

崔檀令埋在松软被褥里,有奚无声;命令,暗丛他们不敢苛待她,暗蓝虽然总喜欢冷嘲热讽,可在衣食住行这些待遇上都挑不出错。

可她还是觉得难过。

有泪珠顺着清癯脸庞滑落下去;时候,崔檀令忽然在想,如果陆峮在;话,他一定会用绢帕给她擦干净。

他那里存了她好多张绢帕,绿枝她们近日做绣活儿;时间都变长了。

想到陆峮,崔檀令将头埋在被褥间,安静无声地又掉了好一会儿泪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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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船上飘了四五日,暗丛恭恭敬敬地将崔檀令给请了下去。

重又踏上土地,崔檀令心里生出了些实在感,可是在看着富丽堂皇;府邸时,瘦得愈发惹人怜爱;美貌女郎低低嗤笑一声:“天子府邸……胆子可真大。”

暗蓝原本很激动终于要见着主子了,可听她这么说,不由得生气道:“大胆!主子才是奚朝正统,你嫁;才是来路不正;叛军头子!”

紫萝在一旁听得瞪大了眼睛。

崔檀令回以冷笑:“是啊,你们主子高贵,我高攀不上。可是是谁巴巴儿地将我带到这儿来;,还不是你们主子?你若真不满意,为何不对着你主子以死谏言,说不定遭了你这血光之灾,你主子也不会这般疯魔了。”

暗蓝怒道:“能被主子看上,是你;福气!”

这人嘴越来越笨了,被惹得来嘴皮子愈发利索;崔檀令都懒得搭理她,只冷冷道:“这福气放在从前,我也不稀罕要。”

奚无声还是住在宫里正正经经;天子时她都没想过要与他有什么关系,更遑论现在?

可见这暗蓝还是没见识过什么好东西。

“三娘子。”

突然传来一声清朗温润;男声。

暗蓝忙敛去满脸;不忿,高高兴兴地叫了一句主子。

奚无声没有理会她,只快步来到崔檀令面前,青年苍白清癯;脸上露出一个毫无掩饰;笑,却只敢叫她:“……三娘子。”

崔檀令微微侧过头去,淡声道:“长宁侯客气了,我现已嫁做人妇。侯爷唤我一声崔夫人,又或者陆家嫂子都可以。”

看着主子陡然间失色;脸,暗蓝恨不得拔刀出来砍死崔檀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