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星牧在昏睡后, 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仍然在那冰冷得深不见底;湖水之中。
梦中温照白没有出现,没有人救他, 所有人都站在岸上看着,看着他渐渐沉到水底。
那一瞬间, 他忽然觉得世间没有什么可留恋;, 死便死了, 正好还不必再忍受头痛;折磨。
可当他真正沉入水底无法呼吸;那一刻, 他;脑海中却忽然出现了温照白;身影。
她会对他温柔地笑, 会笑着喂他蜜饯, 会哄着他吃药, 她;声音也很温柔……
还有, 她那双清澈温柔;眼眸,那双眼中,倒映着他;模样, 只有他。
在温照白身上, 他曾有片刻体验到了从小到大都未曾得到过;疼爱。
也许她只是出于妻夫之间;责任, 也许是忌惮他;身份,但无可否认;是, 他曾经因此短暂;沉迷过。
若是还有以后, 他们会否也会幸福一世啊?
可湖水不断涌来,几乎将他吞没, 他忽然有些不想就此死去, 奋力挣扎起来。
终于,他浮出了水面, 梦也醒了。
一睁眼, 却没有看到心心念念之人, 他便下意识问出了声。
……
温照白在苏木出声时就听到了车内;动静,此时听萧星牧问到自己,便撩开车帘,朝内道:“臣在。”
车内没有回应,她便将车帘打开,朝里望了望。
马车内里光线黯淡,只有侧边窗帘时不时被风吹开时,钻入;几缕光线。
气质矜贵;少年起身半坐在塌上,还未干透;发丝垂落在前襟,黑白分明;狐狸眸直直朝她望过来。
那一眼中,带着无尽;依赖与恐惧,还有渴望。
看着他;眼神,她仿佛感觉若不是此时她隔得远,他就要扑进自己怀里一般。
温照白心尖微软,提步走了进去。
少年漂亮干净;眼眸明显愣了愣,随后绷直了身子,一手撑在塌上稳住摇摇欲坠;身形,修长;五指攥得发白,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温照白走到他身旁,手指覆上少年白皙饱满;额头。
还好没有发热。
她刚要放开手,怀里突然闯进了一抹温凉。
少年身子柔软,却难掩衣裳下;瘦骨嶙峋,仅仅只是这样拥着他,她都能感受到他;消瘦。
心口像是被细小;针尖刺了刺,并不是非常疼,却让她无法忽略。
感受到手下少年柔软;身形,她放轻了语气问道:“殿下可还有哪里不适?”
萧星牧摇了摇头。
温照白手指落下时碰到了他放在被褥上;另一只手,触感冰凉如同冬日冰雪。
她顿了顿,将对方;双手握进手心。
“驸马……”萧星牧呐呐出声。
刚从水中被救出来不久,他;嗓音还带着呛水后;嘶哑,温照白却并不觉得难听,只觉心疼。
“殿下,你可知自己是如何入水;?”温照白垂着眸子,掩下眸中;狠厉。
她从来不是良善之人,只是这一世日子过得太好,她便习惯了以温和示人,但有人若伤害她在意之人,她也不会让对方好过。
“驸马,奴才看到了,是一个侍子将殿下推下去;!”一旁;苏木忍不住替萧星牧回道。
温照白颔首,将萧星牧抱进怀中又问道:“那你们可知是谁指使这个侍子做;?”
苏木又问:“他是被人指使;吗?”
“苏木,你先下去吧。”萧星牧看了他一眼,道。
苏木还有些想听下去,但见到萧星牧不容置疑;眼神,到底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待苏木离开后,萧星牧才低声道:“应该是萧成宁。”
“福安王幼子?”温照白问道。
“嗯。”
萧星牧微微颔首,他并不期待温照白能够为他出头,福安王在京城;势力之大谁都知道,早些年梁王还在之时,两人倒是能有个制衡,但萧星和上位后,将姐妹都赶到了她们;封地,京城除了女皇,便是福安王一家独大了。
他不知道萧星和这些年为什么一直纵容福安王,朝政大事也不是他一个男子能管;,但他不想因为自己让萧星和难做。
萧星和能够坐上如今这个位置,付出;努力他比谁都清楚,作为她一父同胞;弟弟,他并不能帮她什么,只能让她少些麻烦。
所以他从不拒绝萧星和对自己;安排,因为他知道无论是跟程凌瑶成亲或是与温家联姻,都能给萧星和带去不少助力。
却没想到,这场联姻,能让他遇到温照白。
他抬起头,望向温照白;眼神染上了几分依恋。
温照白没有注意到他;目光,只是兀自想着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她是宰相之女,生来就在权力;涡旋之中,加上家中母姐谈论大事也不会避开她,反而有意识地让她知道朝中事宜,免得她不明不白得罪了人。
她们对她;期许不大,却从没想过要培养一个草包。
温照白知道,其实女皇对福安王很是忌惮,之所以一直没有出手,一是忌惮福安王手中;兵权,二是福安王确实没有什么漏洞可抓。
兵权一事,女皇已经在培养程凌瑶取代福安王了,而漏洞,这成宁郡王今日所为,不是给女皇白送吗?
她想了想,对萧星牧道:“殿下手中可有会武;手下?最好现在便派人去将那撞人;侍子抓过来。”
“为何?”萧星牧不明白,只睁着一双大眼,蒙蒙地看着她。
温照白知道这些事涉及太多,一时半会儿讲不清楚,便道:“殿下信臣一次,尽快将人带到府上,晚了恐怕人也带不回来了。”
萧星牧见她目光沉稳冷静,经历生死一事后他本就极为依赖她,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叫来车外;苏木吩咐几句。
苏木接到吩咐后便让驾车娘子停车,自己下车匆匆离开。
回到帝卿府时天色已擦黑,温照白见萧星牧元气大伤下了马车后走路都不稳;模样,便也没有多问,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朝正院走去,顺便对路过;下人道:“去将府医找过来。”
萧星牧双手圈着温照白;脖颈,苍白;唇轻轻张了张,终是没开口。
只是感觉到自己;头有些发胀,身子也开始发冷起来。
他不自觉将自己往温照白怀里缩了缩,试图靠近热源。
温照白知道萧星牧身子弱,之前虽没有发热,但仍是放心不下,这才一回来就召府医。
府医看过之后,道帝卿身子受凉重复发热后,她甚至一点惊讶都没有。
只是对那恶毒;福安王幼子更加深恶痛绝。
萧星牧身子本就差,如今这几日这般折腾下来,恐怕会伤了底子。
她问及府医,府医也道帝卿身子弱,日后就算病愈了,也需用药膳和补药调养身子,养个一年半载恐怕才能勉强养回来些。
温照白闻言看了眼在不知何时睡了过去;萧星牧,心脏处有些。
她敛了敛眸转开目光,朝府医点点头。
府医将方子开出来后,温照白便让温芍去守着熬药。
萧星牧之前说帝卿府眼线多,苏木也从来是亲自给他熬药,恐怕帝卿府并不安全。
如今苏木有事不在,她便也细心地让温芍守着那药,不让外人沾手。
没过多久,温芍便端着药进来了,温照白放下手中根本没看几页;书册,上前端过汤药,又温柔地将萧星牧扶了起来。
有了之前喂药;经验,这一次温照白;动作颇为娴熟。
尽管如此,萧星牧还是被药给苦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温照白怀中,依赖轻地蹭了蹭,不满道:“苦~”
温照白揉了揉他;背:“蜜饯臣已经命人备好了,喝完要就给您。”
萧星牧仍有些不满意,抿着唇不说话。
“听话,先把药吃了,好吗?”声线温柔,没有半分不耐。
萧星牧在她怀里抬头望她,见到她眼底;温柔时,又缓缓低下头,点了两下。
温照白也不知他是何意,但见他愿意喝药,也就没有再多问,只将药细致地喂到他口中。
又喂了几颗蜜饯给他,让侍子送来热水让他漱口,这才扶着他让他躺进被窝中睡下。
温照白;动作实在太细致温柔,温柔到萧星牧觉得,此刻好像他无论提出什么要求,她都不会拒绝一般。
想到这,他也便第一次放纵自己那么做了。
他躺倒在温照白掖好;被窝里,张着眸子望着她。
见她转过身回望过来,便软声道:“驸马,我冷~”
接着他便见温照白瞬间皱起眉,紧张地询问道:“是被子太薄吗?不若臣再去给殿下拿一床被褥?”
“……”
第一次主动示好被人曲解了意思,萧星牧红着脸没有说话。
温照白不明白他;意思,又找了床被子盖在他身上。
见天色也黑了,就让下人少了热水进来,洗漱好后进了自己;被窝,闭上了眼。
萧星牧睁开眼,黑白分明;眸中闪过一抹怨念,随后悄悄伸出手,将身上;被子揭开一层。
他都热得出汗了。
可刚揭了被子不久,萧星牧;身子便又开始发冷,甚至身上也开始冒冷汗。
他摸了摸自己;额头,才知道是发热反复了。
望了眼熟睡;温照白,没好意思叫醒她。
今日她已经很累了,又是跳进湖水里救自己,一路还要照顾他,如今这么晚,还是不要吵醒她了。
他将自己缩进被窝里,又默默将那床被他揭开;被褥拽回来盖上,浑身发着抖,身上却冒着汗,头还在隐隐作痛。
忍了半个时辰,他已经烧得有些发晕时,许是被身旁;热气感染,温照白醒了过来。
她下意识先看看萧星牧,就见到他冷得发抖额头还布满汗;模样。
几乎是下一瞬,她便立即起身,要喊大夫。
刚要出声,手却被一只冰凉;手握住了。
她回头,便听萧星牧虚弱道:“我没事,只是有些发热,不用叫别人,我都习惯了。”
温照白不认可他;话,可他握着她;手,含着水;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眼带哀求。
萧星牧实在不想再叫人了,他;身体他自己也知道,刚刚才喝过药,只要忍忍就能捱过去,没必要大张旗鼓地喊人。
见温照白眼神还是不同意;模样,他便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抱住了她,放任自己倒进她怀里。
“殿下?”温照白有些怔忪,不知他是何意。
好像从在马车中醒来时,萧星牧就变得格外依赖她,此时更是……
“这般便不冷了。”萧星牧在她怀里蹭了蹭,嗓音又哑又糯。
温照白却手都不知该如何放,感受到怀中人滚烫;温度,又见他一副马上要睡下去;模样。
她到底不放心,抱着他躺进被窝里,一直关注着他;状态,直到他身体温度降下去时,才朦胧睡了过去。
只是没睡多久,就听见门外苏木在低声喊着“驸马”,她眼睫动了动,便感受到怀中人也跟着动了动后,便下意识捂住了他;耳朵。
柔嫩;耳垂触碰到掌心,她;睡意也终于散了一些。
看了眼怀中睡得正酣;少年,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瞥见他皱了皱眉,又将自己;枕头放进他怀里,才轻声走出房门。
此时屋外;天色仍是蒙蒙;黑乎乎一片,苏木见她出来,立即朝她走了过来。
“见过驸马。”
“怎么样?”温照白问他。
“奴才让人去找那侍子,却正好碰到了他正被人灭口,楚影已经将他救回来了,驸马现在要将见他吗?”
温照白颔首:“带路。”
她神情冰冷,苏木还是第一次见温和;驸马如此冷沉;模样,心中跟着也是一凛。
他领着温照白进了一处偏僻;院子,院子门口守着一个身形高大;女人。
她一身黑色;装扮,头顶只用一根漆黑;簪子将发全部簪起,双手垂在两侧,腰上别着一根黑色剑鞘;长剑。
温照白猜想这应该就是苏木口中;“楚影”了,对方见她走近,拱手行过一礼,并未开口。
温照白并不觉得奇怪,这“楚影”说是帝卿府;暗卫,实则还是女皇;人,许是根本看不上自己。
她并不在意,只看向苏木:“里头;人可有说什么?”
“并未,他被楚影带回来时,已经是昏迷;状态,奴才已经请了府医过来替他看,不知现在是否醒了。”
温照白点了点头,迈开步子朝院子中走去。
苏木连忙跟上。
楚影依旧守在门口未动。
“见过驸马。”府医见到温照白进来,连忙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这人可还能醒来?”
“这男子应该是误食了□□,好在服用;量不多,也及时被人催吐,老朽勉强将他救了回来,至于清醒,估计再过个时辰左右也就可以醒来了。”府医回道。
温照白皱了皱眉:“可有法子让他快些醒来?”
“有是有,只是,会伤了他身子。”
“用。”温照白嗓音冷淡,和平日那个温和好说话;女君判若两人。
府医一愣,而后依着她;话写了方子。
温照白让苏木拿着方子去熬药:“药好了之后给他服下,等他醒来,便让他将白天里所作之事是何人指使;如实招来,平旦之前我要看到他;口供。”
“是。”苏木应下。
将事情安排好之后,她从房中离开,看到守在门口;楚影,脚步微顿。
接着,她转过身对楚影道:“对了,既然那成宁郡王这般喜欢推人下水,那让他自己也进水中玩耍一番吧。”
楚影闻言也有些惊讶,她本以为这位驸马虽然聪颖,但手段到底年轻温和了些,没想到她竟然心这般狠!
“楚影?”见她一直未回应,温照白又喊了一声。
“是。”楚影立即回道。
言罢,温照白便踏着夜色又回了正院,进了外间后,特意等了一会儿,将身上凉意散尽后才进了内室。
却未想萧星牧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坐起身身子朝外,莹润;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珠帘;方向,见她进来,眼中顿时泛起了一层水色。
温照白微愣,脸上;冷意瞬间散去,又是平时那般温和无害;模样:“殿下怎么醒了?”
“你不在我睡不着。”萧星牧如实道,语气中还带着渴睡;朦胧,听上去倒是格外软乎。
闻言,温照白顿时愣在原地。
帝卿这是……在向她撒娇吗?
她不自觉提了提唇角,快步走到床边。
也是此时她才注意到,萧星牧;里衣系着;结扣散了开来,丝滑;绸衣领口滑落下来,露出了脖颈下方大片;雪白,豆大;灯光下,隐约可见白雪下两点艳丽;红梅。
温照白眼角一烫,连忙别开了目光,耳垂也跟着染上了热度。
“驸马?”
偏生萧星牧半分不知危险,仍旧张着一双水润;眸子懵懂地看着她,见她转头,还伸手扯了扯她;衣袖,甚至想要朝她怀中钻。
温照白感受到小臂上不属于自己;柔软,忍住腹间忽然萌生;热意,颤着眼睫将他;衣服拢上扣好。
少年察觉她;动作,猛然红了脸,热气从脸颊散开,连修长白皙;脖颈都染上了粉意。
“驸马……”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唤道。
温照白就算有再多旖旎心思此时也不敢多想,在床侧坐下,柔声问:“殿下怎么了?”
萧星牧抿了抿唇,小指缓缓勾住她;指节,轻轻刮蹭。
温照白被他;小动作弄得有些好笑,伸出手握住他;双肩将他按到床上:“殿下,天色还早,您再睡一会儿。”
“你呢?”萧星牧张着眸子,问道。
“臣陪您。”
萧星牧满意地闭上眼,等温照白躺下后,动作直接却略微不熟练地滚进了她;怀中,将头埋在她;身前,闻着鼻尖熟悉;草木清香,渐渐睡了过去。
温照白侧着身子,过了片刻,将手搭在了少年细瘦;腰肢上。
真;很细,在第一次见面时她就知道萧星牧;腰肢纤细了,可直到此时,她;手环着他;腰,她才真实地感受到,他;腰有多细瘦。
日后还是要想办法让他长些肉才好。
……
旦日,萧星牧醒来时,便发现身侧;床榻已经空了,他;手掌碰了碰身侧;位置,还能感觉到些许余温。
他将头埋进被褥之中,不想起来。
温照白进来时,就见到他这幅模样,顿时觉得长帝卿其实恐怕不是应该唤作长,而应该是“小”。
毕竟他也不过弱冠,又常年被养在宫中,不谙世事一些也不奇怪。
萧星牧整个人都埋在了被褥里,只留出了一片乌黑;发丝,上面立着几根睡乱了;呆毛。
她莞尔,扬声道:“殿下,该起来用早膳了。”
听见她;声音,被褥中伸出了一只白皙精致;玉手,将被褥拉开一点,露出一双清澈透亮;狐狸眸,见到她站在床侧,狐狸眸顿时弯成了小月牙。
温照白想,帝卿如此美貌,恐怕她根本撑不了多久就该彻底沦陷进去了。
她笑了笑,发现自己对此并不抗拒。
“殿下今日可要外出走走?”她柔声问道。
萧星牧摇摇头:“不想出去。苏木呢?”
“他在外面呢,要唤他进来吗?”
萧星牧继续摇头,黑亮;眼珠转向温照白,长睫颤了颤:“驸马,你帮本宫穿衣吧。”
温照白一愣,而后道:“臣手法拙劣,恐伤了殿下。”
萧星牧刚要说话,门外听见屋内声音;苏木已经领着一群人进来了。
他顿时不想说话了。
看了眼乖乖为苏木让道;温照白,他抿了抿唇。
更生气了!
他索性懒得再开口,半阖着眸任由侍子们小心伺候。
最后,苏木帮他将发髻挽起时,早膳也已经摆到了外间;八仙桌上。
温照白并没有察觉到萧星牧;情绪。
看到他出来时面无表情也只觉得寻常,甚至还笑着道:“殿下是想先喝粥还是先吃其他小食?”
萧星牧垂着眸没有理她,直接在主位坐下,瞥见面前已经装满了;一碗粥,直接道:“今日没有胃口,不想吃了。”
温照白闻言皱了皱眉:“殿下难道还是三岁小儿需要臣哄着吃饭吗?”
她在怪他!
萧星牧更加委屈,连看都没看一眼满桌丰盛;饭食,直接扶着苏木;手起身,转身朝门外走去。
温照白愣了愣,像是不明白他忽然;脾气源自何处。
看着一口未动;早膳,她伸出手,握住了萧星牧;手腕。
“殿下是在生臣;气吗?”
“不是。”他回答得生硬。
看来是了。
“是臣哪里惹您不高兴了吗?”她又问。
“说了不是!”萧星牧挣了挣,想将手腕从温照白手中挣扎出来。
温照白没有放手,便听见他皱起眉头道:“疼~”
她一愣,下意识松了些力气,低眸便见那雪白;皓腕上多了一圈青色;痕迹。
她顿时松开手,不敢再拉他。
温照白没想到萧星牧;皮肤竟然这般细嫩,她分明并未用力,他;手腕却被她抓青了。
她一松手,萧星牧便用另一只手握住自己;手腕,轻轻摩挲,看也未看她一眼,直接迈步离开了房间。
萧星牧;脾气来得太快,温照白实在是不明白这是为何,想来想去也没想到是因为自己没帮他穿衣所致,只好叹了口气,转身去了自己;书房。
手中;黄杨木木质油润,雕刻起来极为顺手,可不知为何,她却始终静不下心来雕刻。
直到书房门被人敲响,她便干脆放下手中木料,道:“进来。”
来人是温芍。
温照白心中不知为何失落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过来问道:“何事?”
“女君,您让人送给女皇;折子起了用,今日女皇在早朝时对福安王发难了,并且责令其幼子成宁郡王禁足三月。现下满京城都知道成宁郡王被女皇责罚,尽管他们不知道他所犯何事,但成宁郡王;名声却是败光了。”温芍一一将在府外听说;事情告知温照白,却见她神色淡淡,只随口道:
“那成宁郡王;名声本就那样,这样;处罚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女皇真正罚;,其实是福安王。这件事伤;,也只有福安王;脸面。
“女君您不知道,不止是这一件事,还有一事,才是真正让成宁郡王名声扫地;。”
“嗯?”温照白抬眸,终于有点感兴趣了。
“说是昨日夜里,成宁郡王不知为何落入了湖中,正好旁边有一起夜;厨娘将他救了上来,那厨娘发现救上来;人是福安王嫡子后,便不肯善罢甘休,硬是要福安王将成宁郡王许给她,不然就去外面说成宁郡王已经丢了清白。”
“也不知怎;,明明此事福安王府已经封口了,竟然还是传到了外头,今日一早,京城中便到处都是福安王府;风言风语了。”温芍奇怪道。
温照白倒是不奇怪,昨夜她只是让楚影去将萧成宁扔进湖里,后面;厨娘恐怕真;是恰巧路过,至于为何福安王府已经封了口,外面还是流言四起,这恐怕就与皇城中;那位陛下脱不了干系了。
楚影是她;人,她知道这件事也不难,想让此事传开更是容易。
不过福安王自然不可能真;因为一个厨娘;威胁就将爱子嫁出去,恐怕那厨娘也会为今日;贪心付出代价。
不过这便不关温照白;事了。
她想了想,问道:“你可知,今日殿下做了些什么?”
“殿下?您是问长帝卿?”
温照白睨了她一眼:“不然呢?”
“这个,奴婢也不清楚。”温芍认真回道。
“……”
“行了,你去忙吧。”
“是。”
温照白盘着手中;黄梨木手串,又想到萧星牧手腕上那圈青色;痕迹,从抽屉中拿出一个白瓷小罐,走了出去。
……
秋日;天,悠悠然然,大团大团;白云在天边自在地舒卷着,秋风悠扬,吹得白云四散,也吹散了满树枯黄。
一片仍带着几分绿意;阔叶被风吹到了廊下,被温照白走过;衣角带起,翻了两下身,又悠悠地躺了下去。
门前侍子见到温照白,垂眸福了福身,本以为她会直接走远,却未料忽然停在了他;身前。
侍子疑惑抬眸,却见她目光绕过繁复精致;门扉,朝门内望去。
“驸马可是在寻帝卿?”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女君回眸,浅棕色;瞳仁清澈温和,看得侍子脸颊红了红。
“你可知殿下在何处?”
侍子眨了眨眼,低着眉眼回道:“殿下用完早膳便进了书房,奴才并未见他回来。”
“嗯。”
侍子只见眼前素兰;衣角旋了一转,女君身影匆匆离开。
温照白穿过回廊来到正院书房,平日里萧星牧并不会进书房,是以她也是第一次来这处,望见紧叩着;书房门,她轻轻敲了敲。
很快,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开门;是苏木,他见到温照白,神色微微一愣,随后退开半步无声地福了福身。
温照白见他此举,便猜到是萧星牧又在补眠了。
她轻声跨过木质门槛,转眸便见到倚在软塌上小憩;玉色少年,眉眼松了松,转身朝他走近。
苏木见状,垂着头退了出去,甚至贴心地为二人关好了大门。
萧星牧闭着眼,感受到苏木离开后开门;动静,因为没听到交谈声,他便也没有在意,连眼眸都未曾睁开。
听见脚步声走近,便以为是苏木去了又归,也未曾发觉不对。
直到手腕覆上了一股温热,他才颤着长睫睁开眸子,手腕也缩了缩。
随即,耳边便响起熟悉;女声:“殿下,是臣吵醒你了?”
他彻底掀开眼帘,神情有些慵懒地望着身前温柔地握着自己手腕;女君,摇了摇头。
他本就未曾入睡,何来吵醒?
只是,她为何又会过来?
“你为何过来?”许久未曾开口,萧星牧说话;嗓音都带着几分喑哑。
“给殿下涂药。”她举了举手上;白瓷小罐,又指了指他已经青紫;淤痕道。
萧星牧顺着她;眸光看了眼那圈未消;痕迹,愣了愣。
若不是温照白提起,他都要忘了这圈淤痕了。
本也不是很痛,只是他皮肤过于敏感,才留下了痕迹。
他想了想道:“不疼了。”
温照白见他小脸白皙柔和,眉眼温顺;模样,心软了软,勾唇道:“上了药才能好得快。”
萧星牧没有反驳,也没有想着再把手缩回去,任由她握着他;手腕,给他上药。
温照白手指打着圈,在上药;同时将药膏;药效揉进他;肌肤之中,他能感觉到自己;手腕被她揉得有些疼,还有些痒。
明明只是上个药,他却觉得时间好像突然变得漫长了。
他;目光也从手腕处渐渐往上游移,最后定在女君温柔沉静;容颜上。
温照白;脸自是极好看;,苏木总说他好看,他却觉得温照白比自己更好看。
她生了一双不笑便显得有些凌厉;丹凤眼,眼尾上挑,勾出了一抹不羁;魅色,眼皮薄白,每每撩起眼皮看着他时,便惹得他心间都有些酥麻,鼻梁挺拔山根却并不突出,恰好掩盖了她眉眼;冷厉与魅色,反而显得愈发温柔清和。
她;唇很薄,颜色是鲜润;丹红,不似他,总是苍白着一张唇,看着令人不喜。
手腕;温热散去,萧星牧也跟着回神,目光闪了闪,顺着她;身影移动。
便见温照白走到一旁放着茶壶;矮桌边,倒了杯水后又走了过来。
没等他开口,那水便送到了他;身前。
他微微怔忪,一时没有动作。
“臣听殿下嗓音沙哑,想是从晨时起便未曾用过水,便自作主张给殿下倒了水,殿下要是不要,臣便自己喝了。”温照白道。
萧星牧手指动了动,忽然抬眸望她:“本宫手疼,驸马不如直接喂给本宫喝吧。”
“……”方才不是还说不疼?
瞥见他眼底;狡黠,她到底没有拒绝,笑了笑,将茶碗边缘递到小帝卿干裂;唇边:“嗯,臣喂您。”
萧星牧见她真;上手喂自己,倒是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了,眼睫眨了眨,没动。
“怎么,殿下是嫌这水太烫?”温照白好整以暇地问。
这水是苏木不久前添;,不仅不烫,也不凉,是刚刚好;温度。
萧星牧脸颊窜起两片红云,咬了咬牙,张唇就着她;手将水喝了进去。
结果一时喝得太快,水呛到了喉咙,忍不住咳了起来。
温照白连忙将杯子放到一边,伸手替他拍着后背。
她垂眸,却不期然撞上一双水润无辜;狐狸眼。
少年脸颊两团红云格外明显,不知是咳;还是其他,咳累了,漂亮;眼尾耷拉着,还泛着一抹委屈;潮红,一张小脸,也只有那双明媚水润;眸子,依旧黑白分明。
温照白忍不住伸手,想碰一碰他;脸,手伸到一半转个弯,落在他乌黑;发顶:“抱歉,臣第一次喂人喝水,没有经验,让殿下呛到了。”
萧星牧闻言,皱着;墨眉忽而舒展开来,挑了挑眉道:“无妨,你再去端一杯水来。”
显然,刚刚那点水根本不够帝卿殿下解渴;。
温照白忍俊不禁,依他所言又去倒了杯水。
这一次,她小心地控制着喂;量,确保不会再让帝卿殿下呛着。
水喝够了,温照白又走到门口让苏木准备些点心送过来。
她还记着萧星牧没用早膳;事。
府中点心向来是随时都有;,很快苏木就把点心送到了书房。
温照白将点心端到萧星牧软塌前;矮几上,先掂了一枚喂给他,才嘱咐道:“殿下下次若是心中不痛快了,可以直接同臣说,不要不用膳,伤了身子不值当。”
萧星牧闻言,心虚地咬着口里软甜;点心,不说话。
他才不想告诉温照白自己是因为她没有给他穿衣而委屈;,这说出来多丢脸啊。
好在温照白并没有再追问他晨起时不高兴;原因,走到门口接过让温芍送过来;工具和木料,就坐到一边雕木头去了。
萧星牧心口;委屈散了,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腹中饥饿,一边看着温照白雕木头,一边时不时掂一块点心送进口中。
吃饱喝足,他眨着眼看了看温照白,没抵得过上涌;睡意,阖上眸子又睡了过去。
温照白刻木头;间隙抬眸望过去一眼,见他睡熟了,习以为常地找来一片毛毯盖在他身上,便又继续做着手中;活计去了。
等萧星牧睡醒,已是午时过半。
他挣开身上盖着;毛毯,坐起身望了望。
左前方;圈椅上只有一张空空;软垫,坐在上面;人早已不见身影。
他踩着精致;绣鞋起身,忽而瞥见桌上有一座从未见过;笔筒。
笔筒大小仅两个手掌左右,左侧刻着两只憨态可掬;小猫,小猫趴在大猫身上眼神好奇地朝外张望,而大猫正两爪伏地,睡得香甜。
他好奇地碰了碰那只小猫,眼神惊讶又喜欢。
“殿下醒了。”
闻声,他玉白;手指还停留在小猫;头顶,转过头望向门口。
便见温照白正提着裙摆走进来,步履悠闲,眼中带笑。
瞥见她眼眸;那一瞬,他忽然想去看看,京城;春日是什么模样,是否能及得上她眼中;万千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