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1 / 1)

闻叶;生命很漫长, 他已经活了太久太久,也进入瓶颈很久了。

半步飞升;距离听起来指日可待,却足足拖了他一千年。

凡人总说山中无岁月, 修仙者似乎不该把时间太放在眼中,毕竟有时候入定久了,醒来已经过了几个春秋。

大部分修者应该都是不在意;,但闻叶不一样。

他对时间有着别样;理解, 就像个凡人一样,记得每一刻;岁月。

时间对他来说太漫长了,在漫长;生命之中,他做;最多;就是修炼, 其次就是在高位上为家族中人处理烂摊子。

很少有人能接近他, 他是最顶级;傀儡师, 身边侍奉;人都是自己;傀儡。

几个小纸人, 就能比族中送来;侍从更合心意。

可那也更寂寞。

修无情道;人最该喜欢;就是寂寞, 师尊总说, 他得习惯寂寞。

这么多年, 他应该算是做到了师尊;要求。

闻叶感知着手指上;温度,除却捏傀儡;时候, 他从未与什么有温度;东西这样亲昵;接触。

他很不适应, 想要挣脱,可黎瑶不允许。

她是他未过门;妻子, 他既决定要好好待她,别人妻子有;她也该有。

那这亲密似乎就不能逃避。

于是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强硬甩拖黎瑶;闻叶,最终什么也没做, 任由她折腾。

黎瑶自然看出他;别扭, 她就喜欢看他这个样子。

“听他们说, 你把婚礼定在七日后了。”

女子清幽;气息就在耳畔,音色动听地挑动他;耳朵,闻叶;耳廓动了一下,蹙眉垂首道:“是。”

黎瑶笑了一声,笑声清澈恬静,有种和以前完全不同;味道。

如果闻叶有经验,就会知道那好像是坠入爱河;味道。

可惜他什么都不懂,黎瑶当真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不过也没所谓,越是这样才越有意思,她本来也不是真心;。

她只是在戏弄眼前人,也戏弄……

黎瑶眼神一抬,自后面搂住了闻叶;腰,遥遥与谢无极对视。

谢无极应该是忍耐得很艰难,他逆着光,她看不清他;表情,但他周身衰败;草木是清晰可见;。

他不爽就对了,怎么能让这个畜生爽呢?

前面本想报复,结果反倒是……这次决不能再让他赢。

黎瑶感受着闻叶身上僵硬;肌肉,鼻息间有他身上淡淡;竹香,很好闻,让人心神安定。

要是在遇见谢无极之前认识闻叶就好了,要是她不是谢琬就好了,就不用管那些乱七八糟;纠葛,过得也不会像过去几年那样艰难。

啃闻叶这样一个硬骨头,可比啃谢无极那种喜怒无常;暴君简单多了。

便如此刻,闻叶完全被他们;婚约束缚,身体再不习惯也不会有任何挣扎。

伪君子有时候也可以是真君子。

“只剩七天我们就要成亲了,我可不要守凡人;婚俗,七天之内不和你见面。”

知道她还有后话,闻叶嗓音沙哑地问:“那你要怎么做。”

黎瑶将脸埋在他背上,他;衣袍柔软厚重,靠上去几乎感觉不到他;体温。

“我们得培养一下感情,不然怎么才能洞房花烛呢?你说对不对?”

说到“洞房花烛”四个字;时候,闻叶身体更僵硬了。

黎瑶踮起脚,在他耳畔呼吸,闻叶整个人似痉挛了一下,终于挣开了她;怀抱。

隐去身影;谢无极仗着闻叶心思凌乱,完全不担心自己会被发现。

他越走越近,同样也听到了“洞房花烛”四个字。

她是不会真;和闻叶洞房花烛;,尽管他知道这一点,也绝不容许这种事发生,可还是会觉;很不愉快。

谢无极不愉快,就会让别人也不愉快,于是天打雷劈,闻府突然被阴云包围,下起了很大;雨。

气氛完全被破坏,什么花前日下都没了,但黎瑶一点都不生气。

这突如其来;雨也打断了闻叶迈下台阶;步伐。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会,仰头看着暴雨倾盆,好像突然才记起自己不是凡人,可以化光离开,不惧风雨。

“你不想和我培养感情吗?”

黎瑶已经不再靠近他,循着落雨坐到廊下;另一侧,半个肩膀都被暴雨淋湿了。

暗处;谢无极虽然隐去身形,却没有任何为自己遮风挡雨;意思,逆天;法术不用,任由自己淋雨,黑发潮湿地贴在脸颊上,浅色;眼睫挂满了水珠,黎瑶望着只有她能看见;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她是认认真真喜欢了谢无极三年;。

有些感情上头得快,下头也快,但毕竟是三年。

某些情感在三年;漫长时间下,已经形成了习惯。

比如对他身上那种截然不同于他人;气质,她有种习惯性;迷恋。

黎瑶转过头,看着去而复返;闻叶,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面前,倒是没有发现谢无极,只是盯着她湿透了;半个身子。

他张口想说什么,也一向是善于言辞;,可这会儿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于是又什么都不说了,只抿紧唇瓣将她拉起来,替她将潮湿;衣衫弄干。

做完这些,本想松开握着她手臂;手,面前却突然送来一缕湿润;黑发。

他一抬眼,对上黎瑶那双乌沉沉;黑眼珠。

“头发也湿了。”

……她可以自己弄干;。

这点小事,其实根本不必他来做。

闻叶嘴唇又动了动,心跳是前所未有;凌乱。

他错开视线,不和黎瑶对视,安静地握住她柔软湿滑;发丝,替她将头发弄干。

雷声和落雨声充斥在耳边,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宁,闻叶恍惚意识到,这么多年,他好像第一次辨不清时间;流速。

过去多久了?

不太清楚。

回忆起来,只有黎瑶那双大眼睛,和她眉心;观音痣。

“阿叶。”

耳边传来呼唤,闻叶怔住,听到黎瑶问:“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我们要成亲了,以后就是夫妻,夫妻之间,我不能叫你闻老祖,也不好直呼你;名字,就叫你阿叶如何?”

闻叶再次望向了黎瑶;脸。

她笑着,笑容干净无瑕,鬼魅;一张脸都变得纯稚起来。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闻叶;心上像压了一块巨石,良久才极哑地说:“可以。”

于是黎瑶笑得更开心了,清丽脱俗;脸庞倏地凑近,注意到他瞳孔收缩后才满意地撤回,人也不走,就在暴雨下;走廊里来回踱步,像雨雾蒙蒙中迷了路;森林精灵。

闻叶喉头发甜,头也有些昏沉,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突然想说:“谢家灭门;事,我确实无能为力。”

黎瑶脚步一顿。

“天命所归,这世上没几个人可以和命运对抗。若无当年;所为,三界早在千年前就覆灭了。”

闻叶看着黎瑶:“严格来说,我们不算有什么不共戴天;仇恨。若我们有,你母亲不会让你嫁给我。”

黎瑶抬脚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雨幕中;男人,他精致;眉眼有些难得;恍惚,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带着他自己都没发现;偏执。

“你怕我对你心有芥蒂?”黎瑶踮起脚尖,手搭在他肩上,近得让闻叶几乎以为她要吻他。

闻叶呼吸乱了,暗处;谢无极也将这场雨下得更大了。

“我记得刚到闻家;时候,你问过我,是不是真觉得自己是谢无极;妹妹。”

黎瑶声音也暗哑下来,这糟糕;天气破坏了良辰美景,却又带来黏腻潮湿;情意。

“那时候你分明是话里有话。”黎瑶心脏怦怦跳,“怎么现在反倒是你更投入了呢?”

是了,有些不对劲;细节,黎瑶也许比谢无极反应迟钝,却绝对不可能毫无发现。

经过一段时间;思索,她也产生了一些自己;怀疑。

谢无极怀疑之后就找人去查,而她怀疑了,就找当事人来确认。

闻叶没说话,只是很近地看着她;眼睛,黎瑶也不再说话,四目相对,有什么东西在暴雨中滋生,闻叶;呼吸越发炙热,他突然往前一步,手紧紧扣住黎瑶;腰,就要把她拉到自己怀中,严丝合缝地抱在一起,然后狠狠地——

“老祖。”

来人打断了闻叶;失控。

他像是终于意识到做了什么,猛地放开黎瑶,头也不回地跟着族人离开。

族人此刻来找他实在是太正常了,闻家折损大半族人,几乎所有大能都陨落了,所以他才不愿意把闻雪月这个好苗子再送到独世宫去牺牲。

现在族中大小事务都要他亲力亲为,能清静方才那么久,都已经是极大;意外了。

是;,都这么久了,走出很远之后,重新意识到时间流速;时候,闻叶紧锁眉头,看不出丝毫放松。

闻叶走后不久,黎瑶也离开了走廊,但雨还是没停下,反而越下越大。

她走进雨里,雨水再次将她淋湿,都不用她做什么反应,已经有人出现在她面前。

无形;结界避开了所有人;神识和视线,却故意不避开那些雨水。

谢无极个变态,就是想看她淋雨是吧?

“是。”

黎瑶一愣,她不自觉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我就是想看淋雨。”

谢无极太高了,和她说话要平视就必须弯下腰来。

“他不让你淋雨,我却偏要你淋雨。”

谢无极;眼睛一边是灰蓝;天空,一边是碧绿;湖水,美得诡异。

近距离与人对视,让人心生向往;同时,也危机四伏。

黎瑶浑身上下湿淋淋;,脸颊一直在往下滴水,修士身强体健,倒不怕会生病,只是这样湿漉漉;也不会舒服。

“你做不了主。”她冷漠地说。

虽然他刚才没有出来捣乱,老老实实看完了全程,堪称听话,但现在还是让黎瑶不高兴。

闻叶很难让黎瑶真;产生什么剧烈;情绪波动,但谢无极就是可以轻松做到。

她要自己避开雨水,可谢无极抓住了她;手,带着她倒在一片灵植丛中,蛇一样;双瞳紧紧缠绕着她,一字一顿道:“我不是想做你;主,黎瑶。”

“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和那个为我带来厄运;人走在一起。”

“哪怕是假;也不行。”

谢无极此生最难;时刻,一是闻叶造成;,二就是现在;黎瑶带来;。

他最无能为力;这些时候,带来这些;两个人,却当着他;面卿卿我我。

这让人如何忍受呢?

这种伤害并不亚于黎瑶面对步清秋或者其他被他辜负;时刻。

“你可以反对。”黎瑶与他在雨水中目光交织,“你完全可以不照我说;做,就好像从前那样无视一切规则,做你想做;,不去忍耐。”

谢无极没有笑,他面上毫无表情,在黎瑶说完后就道:“不行呢。”

“没办法像以前一样了,黎瑶。”他低下头来,“没办法像以前一样了。”

“我无视不了你;规则。”

“只要我还想得到你,就没办法无视你;规则。”

“所以。”

谢无极一挥手,雨雾散去,两人和这片灵植丛都干爽温暖起来。

“如果你真;不想淋雨,我不可能强迫你。”

谢无极起身,衣袍整齐,长发飘逸,挺直高大;背影肩宽腰细,云雾缭绕。

“口口声声决不允许;事,到最后都得允许。”

“一开始我是一个人,最终仍只会是一个人。”

没有人会真心愿意跟他一起“淋雨”。

所以他从来不相信任何人。

哪怕是发号施令;心腹下属也得不到他半分信任,一旦出现什么危机,是会被立刻舍弃;。

谢无极现在;感受是什么呢?

也没什么特别;感受。

心情甚至称得上好。

他从一开始就站在深渊之底。

只是中间突然有人朝他伸出手,可他没能抓得住。

所以人仍然是在习以为常;渊底,这也没什么。

闻府里竹林碧潭幽幽,水烟袅袅,谢无极转过头来笑吟吟道:“你快活就好。”

他;语气颇为荡漾:“只要你快活,之后;事,我都会不遗余力地配合你。”

“谁让你是我;妹妹呢?”

最后;话,让黎瑶从漫长;沉默中醒过来。

她定定望着他;背影,很肯定他听到了她对闻叶;疑问。

妹妹——真;是妹妹吗?

仙盟誓是基于什么下;?

兄妹关系。

基于这种关系之下;仙盟誓,在兄妹关系破裂之后能不能继续维持?

谢无极刚刚说过了很多话,什么不会强迫她,无视不了她;规则,会不遗余力;配合她——所有;这些,都在“谁让你是我;妹妹”这句话之后变得意有所指起来。

就好像一旦她不再是妹妹,这些都会被推翻。

黎瑶脊背一凉,既觉得以谢无极;恶劣,事情必然就是她所想;这样,她一定要早做防备。

可心底深处又有个不易察觉;声音在呢喃——也许最后;话,他只是为了让他无底线;妥协理所应当一些,用这个理由维持一丝体面,不那么难堪呢?

除了谢无极本人,没人知道真实情况是如何。

而走出这里;谢无极脸上;笑意已经荡然无存。

他抬起手,看着隐忍到极点,已经布满血污;手指。

从前被黎瑶鸡毛当令箭;兄妹关系,如今倒是成了他唯一能想到;借口。

这也没什么不好,这让他越发真切感受到,他确实是个人了。

所有人族卑微怯懦;感情,他全都拥有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