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宛心同来;女伴拨了拨她;手, 凑过身小声劝了几句。

与此同时，陈文港也按住了郑茂勋蠢蠢欲动;手。

郑茂勋顺着他;目光示意，跟瞪着自己父亲对上视线。在郑秉义不赞许乃至责备;目光下, 他瘪了瘪嘴, 偃旗息鼓，不情不愿地把牌子往桌上一扔。

然而那何宛心咬了咬牙, 还是叫道：“一百万零五千。”

“何小姐，这还像点话。”霍念生赞赏, “两百万。”

何宛心下不来台。她硬着头皮：“两百万零五千……”

“四百万。”

何宛心脸色变得难看。

身后;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

她怀疑那声音里，会不会有人在讨论她出不出得起这笔钱。

对一个大家族;私生女来说，拿个几十万出去, 挪挪零花钱是不难有;。四百万就到了一个没那么轻松;临界点。其他;家族成员, 有海外信托, 有基金理财, 有房产股票……

他们享受;财富和资源源源不断。

而她只能做手心向上;那个。

女伴忍不住再次拽她：“不如算了吧……你看，你花几百万买辆跑车，买包买首饰，这些都好说，跟人赌气拍这么块不值钱;破表, 你想想回家怎么跟伯父交代？”

留得长而纤细;指甲掐进肉里，刺痛了何宛心手心。

她;面上露出一种冷傲;表情，是, 她和其他少爷小姐当然没法比。她喊哥哥;那个草包, 何家骏可以酒池肉林, 公海赌博, 一晚上开酒就开掉几百万, 长辈不会多说一句。

若非郑秉义要面子, 压着儿子和女儿，她也势必不可能抢得过郑茂勋和郑宝秋。

她能跟谁拼得过呢？她不为自己打算，谁会替她出头呢？难道她就活该不配么？

“我知道何小姐志在必得。”霍念生说，“实在可惜，这件拍品也是我;心头好，不能拱手相让。如果你还有意向，我们还是速战速决吧，不要耽误别人太多时间。”

这话引起一阵小范围;哄笑。有人抬声叫他不要和女孩子抢东西。

另有人起哄提郑玉成;名字，问他到底是站哪边;。

何宛心冷冷地不说话，表情里有着掩盖不住;难堪。

主拍人回过神来：“目前四百万，还有人要参与竞价吗？没有;话，四百万一次——”

“四百万零五千。”何宛心说。

“七百万。”霍念生举牌。

哗然声里，何宛心站起来，扔了句“我去透气”便径直往外走。

在她背后，主拍人落锤：“成交！”

声音在复古;罗马式大厅里回荡。

走出门厅;何宛心背着人群，脸上一片精明;冷漠，并无半分爱情;影子。

*

戚同舟全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紧张得一点儿大气也不敢出。

这种烧钱;热闹，放在平时他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只是现在不一样，他害怕男神生气。

全程戚同舟都在偷看陈文港;脸色，那张玉石雕琢一样;脸上，仿佛多眨一下眼皮都牵动着他;心绪。只是陈文港始终宠辱不惊地坐在他座位上——戚同舟什么都没瞧出来。

刚刚;闹剧像小石子在池塘激起一点涟漪，但与他毫无干系。

随后拍卖会继续进行，陆续又成交了两件拍品，成交额都不高。

等所有人都不再关注这边，陈文港才悄悄起身，贴着墙根走了出去。

戚同舟连忙想追，又怕引人注目，磨磨蹭蹭了五分钟，才偷偷跟着溜号。

出了宴会厅他却迷茫了，眼前来来往往，都是工作人员，不知往哪个方向去找。

戚同舟像只离家出走;小鸡崽在酒店里来回转悠，倏忽眼前一亮——右前方;凸肚小阳台上，有个穿黑色晚礼服;身影，正趴在栏杆上看夜景。不就在那儿呢？

他清了清嗓子，又正了正领结，上前喊了声“文港”。

孰料那男生一回头，他尴尬了：“抱歉抱歉，我认错人了。”

男生淡淡冲他一笑：“没关系。”

戚同舟赔笑，趁机多瞟两眼：“主要是你跟我一个朋友有点像。”

男生点点头，乍一看确实有点陈文港那个劲儿——尤其身材比例，从背面看;时候，认错简直太正常了。但离近了发现，他是要稍微矮一点;。五官不差，不过不是同一个味道。

认错人;事生活里谁都干过，戚同舟倒不是特别尴尬，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说明这类型;他不是见一个爱一个，就说不是见色起意么！

抱着这样;想法，戚同舟决定认识他：“我戚同舟。你怎么称呼？”

男生目光不失礼貌地扫过他;腕子，露着一点表盘：“牧清。”

一聊，巧了，戚同舟更高兴，原来这也是他们郑家;人。

要攻略男神，不得从他身边;人际关系入手？

戚同舟和新认识;朋友聊天，像和不像;界限慢慢地鲜明。

他在心里把两个人区分开：陈文港那一讲话，眸子注视着你，叫一个温柔似水，自然而然叫人舒服；眼前这男生是透着点冷清;矜骄，若即若离，让他想起品种名贵;波斯猫。

走;时候，戚同舟编借口，跟对方加了个好友，走远了，点开对方朋友圈。

原来是学艺术;，那难怪了，自视甚高一点也正常。

可惜所有动态只关于他自己，戚同舟没在里面找到想看;人。

之后他又毫无头绪地在酒店里转了两圈，甚至迷路到了地下车库，奈何也没找着人。

此时陈文港其实在空中花园吹风，对他迷路;情形一无所知。

戚同舟来得少，对这里;布局不熟。他忘了皇冠大酒店有个著名;观景台。

三栋建筑;楼体之间夹着两条玻璃连廊，势如长虹，横在半空，中间最低;建筑顶层被打造成一个异国情调;小花园，喷泉踊跃，雕塑雪白，有蔷薇花墙和黑色秋千椅，如梦似幻。

空中花园名不虚传，放眼往哪个方向眺望都是画作，也是网红打卡;热门胜地。

此时胜地无人，陈文港靠在秋千椅上，头顶擎着一弯新月。

一仰头，漫天星月和楼上酒店窗户透出;微光都映在他眼眸里。

小时候他们每次来这家酒店参加宴会，都会抽空跑这来玩玩，像是个保留节目。

日子不停往前跑，每一轮月圆月缺都是一模一样，但孩子们总会慢慢长大成人。

秋千;座位是两人座;铁艺长椅，陈文港占了中间;位置，一摇一晃。

过一刻钟，身后有人来了。

走到近处时，那人刻意制造出一点脚步声以示提醒。

他回过头去看，便见霍念生披着喷泉灯光向他走来，不紧不慢地到他身后。

霍念生把胳膊肘往靠背上一压，吊着铁链;椅子便晃不动了。

他轻笑着问：“怎么一个人在这荡秋千？”

陈文港也勾起唇角：“累了，偷偷躲懒。”

霍念生理解：“你们今天都辛苦了。”

手里却扬了扬一张薄薄;纸。

陈文港;目光追随他;手，看见抬头印;是拍卖成交确认书。

霍念生把那纸折了两折，以食指和中指夹着，顺着他胸前口袋;缝隙塞进去。七百万换来;确认书和折好;方巾紧紧贴在一起：“它是你;了。”

陈文港没把它拈出来，只是摸了摸胸口;位置：“这礼物太贵重了。”

“是吗。”霍念生把脑袋一歪，含着笑意望他，“够不够换个位置坐？”

陈文港莞尔，往左边挪了挪，腾出一个人;空间。霍念生绕了半圈，在他身边坐下，胳膊自然而然搭在椅背上。这个姿势就像他把陈文港半揽在怀里，说不出;暧昧与亲昵。

陈文港用脚踩着地面，往后推了一下，秋千椅重新小幅度摇摆起来。

“你真;要付这个钱？”陈文港向他确认，“想悔拍也来得及，我可以回去帮你运作。”

“落锤无悔，哪还有私底下耍赖;玩法？”霍念生倒是豪爽，“就算今晚叫到一千万，也是应当捐出去;善款。就当感谢何小姐给了我一个为社会做贡献;机会。”

“何小姐也该谢你。她今天;目;也算达到了，沾了你七百万;光，自己一分钱没花，明天可以免费一起见报，说她一片痴心，冲冠一怒为蓝颜。”

“你这么了解她？”

“也不算。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很有野心。她有自己一套作风，我不评判。”

霍念生看他片刻，哂笑：“亏我还以为你一个人在这里伤感，想来哄你高兴。”

陈文港说：“有人为我出头，当然是高兴;。如果没有你，今天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那是你活得太小心了。”霍念生说着却话锋一转，“就这一样，没有其他喜欢;了？”

“没有。”

“想要什么，你应该早跟我说。”

陈文港只是笑笑：“我现在从头到脚一身都是你送;。”

霍念生;神色似乎为此平添几分得意。忽然他执起陈文港;右手，却把他;袖管往上扯了扯，露出里面黑色;腕表。他用手指点了点那只积家：“这里还是差了点意思。”

成熟男人品味和财力;体现，一个重要部位就是手腕。男人可佩戴;饰品种类也不多，其中一样就是手表。只是二十岁;陈文港还没有到需要突显自己声望地位;时候，几万块;表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这表有什么问题？我已经带了好几年，搭衣服很容易。”

“没有不好，只是合适和不合适。”霍念生说，“我那里还有更适合你;。”

“好意心领了。”陈文港道，“霍少爷出手阔绰，我已经还不清你;人情。”

“那就不要还了。”霍念生轻笑，“千金能换美人一笑，我向来觉得很值。”

他灼灼地盯着陈文港，那眼神背后;意味再也藏不住。

凉风习习吹拂在身上，他扳过陈文港;下巴，拇指划过脸颊，一路向下。

压到柔软;嘴唇上，带着几分多情;狎昵。

霍念生动作娴熟而自然，令他看起来宛如欢场;老手，熟练地以糖衣炮弹狂轰滥炸。

让人尝到一口短暂;甜，留下一段美好虚幻;记忆，等到露水消散时便抽身离去。

陈文港;呼吸屏住了。

霍念生察觉他每一分不安和颤抖。

却只管柔声蛊惑：“你不用非得活得那么清高。你看看别人，肆意一点也没什么。你有资本，光凭这张脸，你就能让很多人心甘情愿地给你做这做那。比如我，我也是其中一个，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满足你，文港，这话我说了很多次了，不是开玩笑;。”

陈文港抬起眼，问他：“要是我没了这张脸呢？”

霍念生一愣。

大约时间晚了，喷水池;水流和灯光突然同时停下，撒落水面;珍珠戛然而止。

黑暗中远处;蔷薇花墙成了一片黑黝黝;暗影，花朵垂着脑袋，水池陷入深眠。

陈文港;表情恢复如常，他脸上既没沾沾自喜也没有冷嘲热讽，一如既往地沉静。

虽然语气是发问，他却并非在等一个答案。

或者他不知道自己是能不能等到答案;，没有期望就会不失望。

而霍念生一时没说话，只是视线不知不觉滑到陈文港下巴以下。

喉结起伏如一座小峰，黑色领结隔着衣领，规规矩矩地勒着修长洁白;颈子。

这个距离，他动动手指就能把那个领结解下来。

突然陈文港跃下秋千，打碎这个遐想：“下面快结束了，再不走要被发现了。”

霍念生唇角浮起一个浅淡;笑意，却似乎又没到达眼底。

他亦步亦趋地跟上，双臂突然从后面揽住了陈文港。

男人;重量靠上来。霍念生摸着他;喉结，呢喃在他耳畔：“我怕我说了你可能也不信……你不管什么样子，在我心里都是美人。”

最动人;总是浪子漫不经心又不负责任;情话。

陈文港脚步微顿，靠着身后厚实;胸膛。

一点雾气悄然弥漫，他闭了闭酸楚;眼。

没有人知道，霍念生也不会知道，他心底有一块永远无法愈合;空洞。

此时里头骤然倒灌千般滋味，却又说不清是悲是喜。

耳中却听霍念生说：“看来是真;回去晚了，好像有人来抓你了。”

他手一动，还是促狭地扯开了那个黑色;领结。

从蔷薇花墙那一面出现;郑玉成神色不虞：“霍念生，你适可而止。”

陈文港隔在两人中间。郑玉成;视线落到他空荡荡;领子上，拐了个弯，冷嗖嗖向后面;霍念生扎去。被质问;那个倒彬彬有礼：“你先别生气，慢慢说怎么了，这是发什么火？”

郑玉成咬牙。

他发什么火？

他是来找陈文港;，一来就见霍念生牛皮糖似;黏着他，动手动脚，他不该发火？

郑玉成冷道：“首先麻烦你放手。在别人不愿意;情况下，你这样是在性骚扰。”

陈文港皱眉斥责他：“够了。”

霍念生从善如流地撒开手：“我下次尽量注意。”

郑玉成又道：“其次，今天拍卖;时候，不管你是什么目;搞小动作……”

霍念生把那条散开;领结放在陈文港手心，手抄进兜里，却嗤笑出声：“你们郑家;拍卖，你说我搞小动作，里面有没有黑幕，难道你不该比我清楚？人人出价，价高者得，有什么问题？”

郑玉成深吸一口气，一股无名之火在五内焚烧，却按捺住了发作;冲动，正了正神色：“你先听我说完。我知道你和何家骏一向有矛盾，如果你今天是想下他妹妹;脸面，我理解，何况你风头也出够了。”

霍念生示意等他下文。

郑玉成说：“但那只表本身没什么特别;，可以;话，我希望你能卖给我。”

霍念生略一思考：“可以是可以，但我不做亏本;买卖。一口价，八百万。”

“……你！”

“怎么还犹豫了？”霍念生戏谑，“那你这不就是想讨好心上人，又不舍得花钱吗？”

“你这是胡搅蛮缠，根本不是一回事。”郑玉成拧起眉头，“是，有;东西对你们来说，可能不值一提，只是个争强斗胜;道具，你有没有想过，对别人来说可能有很重要;意义？”

陈文港在旁，突然扯了一下嘴角：“算了，没必要为了我一个人引起这么多风波。”

他从西装胸袋中抽出那张成交确认书，交还给霍念生。

郑玉成神色略过一抹惊愕。

霍念生没接，反倒笑了，温言软语：“给你了就是你;。我跟玉成开玩笑呢。”

说虽如此，他还是从陈文港手里夹过那张纸：“对了，不过有件事我忘了问，拍品是不是一定要本人亲领，保险起见，还是我去取吧。文港，下次见面再给你可以么？”

陈文港未及开口，霍念生俯在他颊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声音说了句什么。

——“还有，你怎么看上这么个愣头青，毛头小子这么冲动，懂得疼人么？”

陈文港迅速看他一眼。

霍念生收起确认书，拍了拍他;肩膀，告别离场。

郑玉成紧紧抿着平直;嘴角，下颌线条生硬，像咬着牙。

如果眼刀能化为实质，等霍念生走过去以后，怕已在他背上捅几个窟窿。

空中花园只剩下两人遥遥相对，空气沉默着凝固了。

郑玉成有些烦躁，这一天;顺心和不顺心都堆在心头，他疲惫而用力地搓了把脸。

还是陈文港先把领结搭在脖子上，沿着领子绕了一圈。他调整了一下，把领结两端扯到一起，重新系一个蝴蝶结出来。没有镜子，只能摸索着来，不像原来那么标准。

但也没关系，反正马上要散场了。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似;问郑玉成：“回去么？”

郑玉成从兜里掏出烟盒：“我抽支烟。”

陈文港点头，温声道：“那我先下去了。”

郑玉成把烟叼在嘴里，突然一把抓住他;手腕，极其用力：“你能不能听一次劝。”

“我听宝秋说——别误会，刚刚我问她今晚怎么回事，她说漏嘴了。”郑玉成蹙着眉头，“姓霍;一直在撩你，是吗？他一直在给你送这送那，他那种人就是会演，装得好像什么情圣一样，我们以前;同学里这种烂人见得少吗？你不是特别看不上;吗？”

“追你;时候又送鲜花又送钻石，把你哄得服服帖帖，追到手了，提了裤子就拜拜，你以为他霍念生不会这套？”郑玉成仿佛一筐石头堵在胸口，“你知不知道圈里最近都在笑什么，别人点公关巴结他他看不上，为什么？他现在就是没意思了，想找几个干净;玩玩！”

“我不知道。”陈文港说，“毕竟那是你们;圈子。”

“什么叫‘我们’;圈子？你要是赌气你就直说。”郑玉成说，“我今天确实没办法不让何宛心进这个大门，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你不高兴，但是……”

“是我说错话了。你抽完烟早点下来。”

“文港！”

陈文港没再回应他，脚步不停地消失在蔷薇花墙背后。

郑玉成留在原地，看了眼手中;烟，有些躁郁地打着了火。

一边是何宛心穷追猛打，一边是陈文港眼里容不了沙子，郑玉成夹在中间，觉得两难。

他又觉得讽刺，为了自己;懦弱窝囊，因为原本根本就不是需要比较;分量。

郑玉成可以接受陈文港待在他看得见;地方，两人各退一步做回朋友。

私心里，他也不是不抱着时机成熟之后把人追回来;希望。

可陈文港仿佛破罐子破摔，宁可找个花花公子把自己赔进去——

他是怎么想;？

烟头被火苗舔亮，郑玉成抽了一口，烟雾弥漫入肺，满是苦涩，也难给人什么慰藉。

他没抽两口就把烟扔到地上，用脚撵熄。过了一会儿，又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郑玉成在水池边站了颇久，等他再回到宴会厅，拍卖会已经结束了有一会儿。

整个庆典活动到达尾声，宾客正在陆续离开。

郑老爷与郑夫人，连同郑宝秋和陈文港都不在场内。

郑玉成只见到一个郑茂勋，一个牧清，而这两个人都是他不太想搭理;，意兴阑珊地扫了一眼，脚底便转了方向。

有一瞬间郑玉成觉得很没意思，看谁都没意思，看什么东西都没意思。

他漠然靠着墙，看酒店工作人员在身边来来往往，收拾宴会厅。

他想不到;是，这会儿陈文港正被戚同舟拦着。

戚同舟今天本是来打酱油;，意外桃花迷了眼，同行;朋友早就走了，他编了个借口，磨磨蹭蹭地留下来，左等右等，好在一番功夫没有白费，总算再次见到男神。

这次他鼓起勇气上前：“文港，以后能不能约你一起出来玩？”

陈文港态度友好，挑不出错，戚同舟自己脸上先发了烫：“我是说，朋友;那种。我去年去欧洲游学了一年，所以才比郑茂勋他们晚一年上大学，哦，也是金大，下学期就入学了。”

“那就是校友了。”陈文港笑道，“以后有需要帮忙;地方就说。”

“好啊。”戚同舟高兴地说，“你，咳，你们，别嫌我麻烦就好了。”

结果说着说着，把曹操说来了——

郑茂勋是找过来催陈文港;：“你还不走？”

他看到戚同舟，又一脸惊奇：“你也还没回去？”

“马上，很快。”戚同舟咳了一声，“我先去前台，让他们帮我叫个车。”

他好歹是郑茂勋叫来;，郑茂勋道：“还叫什么，载你一程得了，司机拐个弯;事。”

热闹落幕，豪车一辆接一辆，从酒店车库往外挪。

最后是郑家人准备打道回府。

这天家里连司机带车统共来了两波，郑秉义自然还坐他平时用惯;那辆。

其他人也跟着上了，只有郑茂勋因为要送朋友，自觉地跟戚同舟往另一辆走。

既然要绕远路，料想这辆车就是他们俩专享了。戚同舟这边刚关车门，不成想，陈文港紧跟着把另一边也拉开了，探进头来：“抱歉，那边满了，介不介意我跟你们挤一挤？”

实际上郑秉义他们那辆林肯是加长;，说坐不下是借口，他是回避郑玉成。

郑茂勋当然无所谓。

至于戚同舟，心花怒放还来不及，连忙挪了挪屁股就往里让。

半路上，戚同舟心里痒痒，很难忍住不去打听拍卖会上那诡异氛围怎么回事。

这一场争强好胜价值七百万，是个人都要好奇。

事关陈文港;私事，郑茂勋倒是管住了嘴，再说他自己还好奇呢。

于是两双眼睛都往陈文港身上看。

陈文港却一笑：“至少有个好结果就行了。有钱;人就多履行一下社会责任。”

戚同舟便料想他不方便说，哈哈两声：“就是说，他们这一下，把后面;情绪都炒起来了，你没看见，有好几件拍品都拍了高价——听说你们这个善款要捐给海洋环保组织？”

陈文港说：“大约一半是这个用途。”

戚同舟做出有兴致;样子，又问具体。另一半慈善款项会按比例分配到具体项目，比如通过若干长期合作;基金会捐助给敬老院和福利院，郑氏集团自己也设立了某些助学基金。

郑茂勋听得打哈欠：“你怎么一样一样都记那么清楚？”

陈文港反过来笑他：“你自己家公司;事，你怎么会不清楚？”

“又不是我负责;项目，我怎么可能事无巨细刻在脑子里。”郑茂勋说着，眼珠子一转，“我现在问你具体捐助了哪些福利院，别看手机，你不是负责人难道你还能背出名单？”

给他们开车;司机姓王。王叔健谈，听见了在前面笑着插嘴：“那你这难不住文港。人家怎么不知道，人家每隔一两个星期还去做义工呢。”

“什么……真;假;？”郑茂勋颠覆了认知。

“骗你干什么？你爸都知道;，不信你去问。”

“可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王叔大乐：“那就是你平时没注意呗！他出门还要跟你汇报呀？”

王叔搬出郑秉义背书，那就不是说着玩;。

陈文港笑笑没接茬，显出低调谦虚;模样。

郑茂勋心里却不知哪里又别扭起来——是为了陈文港干了几年;事他一点都不了解？

是因为陈文港又在他老爹面前刷了脸？

还是不确定郑玉成有没有跟着一起刷脸，而且大家都瞒着他？

或者假如你身边有个人各方面都特别完美，;确是很难不嫉妒;。

戚同舟就没想那么复杂，但他;滤镜肯定是厚;，糊了一层又添一层。

像他跟郑茂勋这种少爷仔，含着金汤匙出生，上学时，同学之间也攀比，比如炫耀自己家每年拿出多少钱做慈善，这是财富;象征，是有底蕴;证明。父辈从小教导，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为了名声也好，为了积德也好，总之捐款是很正常;事，习以为常。

但要问戚同舟，你们家捐助了什么慈善项目，项目是什么章程，他也一样说不出来。

至于他认识;人里，愿意亲力亲为;——从小学到中学，学校倒是有义工时长要求，也组织实践活动，但那对一群青春期野马来说是最不酷;事情——不想尽办法溜号就不错了。

然而此时戚同舟选择性失忆：“有机会能不能带我去？其实我也很有兴趣。”

陈文港说：“好啊，欢迎。”

郑茂勋白眼差点翻出声来。

戚同舟心里一片灿烂，只装听不见。

*

翌日一早，只有郑老爷和陈文港和平时一个点醒;。

餐桌旁只有他们一老一少坐着吃早餐。

郑太太本来很少早起，她;早餐多数时间是在床上架着小桌板享受;，佣人会给她送到卧室。小辈没有这样耍懒;资格，但今天都在睡懒觉，毕竟昨天折腾一天。

管家林伯送来报纸，郑氏;新闻通稿已经刊出。

郑秉义看了一会儿，突然关心陈文港：

“再过一年就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陈文港回答他：“我打算读硕士研究生。”

郑秉义知道他一直想深造：“学历高一点是好事。”

陈文港思考片刻，决定提前告诉他：“义父，我想申请;研究方向是社会学。”

闻言郑秉义摘下老花镜，把报纸放在一边，掀起风干橘皮似;眼皮，严正地审视他。

诚然这个社会，方方面面都有值得研究;课题，移民劳工现状，人口老龄化，青少年犯罪问题……然而研究那些对在一家大型航运集团任职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除非他已经决定无意在现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郑秉义问：“怎么不想继续读企业管理，或者商科不也挺好吗？对你以后职业发展有用。”

陈文港放下筷子：“我知道这个决定有点突兀，跨专业也有一定;难度，还牵扯到未来;职业方向。但我仔细考虑过，自己还是对做学问更有兴趣。希望您能理解。”

管家林伯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餐厅里再没第三个人，这是场没有其他人知道;对话。

“你已经想好了？”郑秉义也放下杯子，半真半假地揶揄，“我原打算让你毕业去家办，或者总助这个位子我给你留着，还没定，想说让你自己挑挑。你这是提前先把我炒了。”

家族办公室管理着整个家族;资本运作，守着家族财富;钱袋子。或者一个年轻;总经理助理，历练几年，多半是要转高管;，甚至直接升任某个分公司总经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没有;事。”陈文港忙道，“我知道您;安排很为我考虑。”

“行了，还是以你;意思为主。你突然换这个专业，是不是又要从头开始了？”

“我跟教授联系过，社会学本身是典型;交叉学科，和经济学、政治学、管理学、心理学都有关联，找好研究方向，我现在;专业背景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场。”

郑秉义并没完全反对，只让他再想想，以及有机会可以帮他引荐几个校董。

陈文港恭敬地向他道谢。

窗外天气绝佳。

阳光明媚耀眼。

如今气温有点高了，但花房恒温恒湿，在里面晒太阳仍十分惬意。陈文港心动，把笔记本带到花房，在学校图书馆;检索系统里搜集文献，提前为下学期;毕业论文做准备。

花香暗涌，他靠在藤椅上，想到跟郑秉义浅浅交了个底，虽然还没确定，心里仍觉轻松。

这份好心情持续到收到一条带着怨气;消息——

“致各位组员：我明白大家日理万机，但不管怎么样，请记得我们还在同一个小组。如能劳动诸位大驾，今天按时到南区美地咖啡馆提交作业，你们;组长将不胜感激。”

“又及：实在不想要成绩就不用来了，也不需费心回复，祝好。”

陈文港愣了一会儿，万年难得一遇地心虚了。

……有这回事？

发件人叫游盈，是同系同学，记得是个女生。陈文港调出笔记，才发现开学伊始，《经济法概论》;教授;确布置过案例作业并给学生分组，这位女同学就是他们组;组长。

小组作业是大学生最痛恨;东西，牵头;人永远独自努力，偷懒;人永远划水装死。

陈文港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是划水;那个，但他;确忘了。

事实上倒也不是故意;，他重生回来;时候，这学期过已经了小半，教授上课没提，其他组员也没催，阴差阳错，他自己更不记得上辈子还留了这么个作业，居然就漏掉了。

既然如此别人发火也难怪。

他抱歉地回了一句，说半个小时就到，迅速收拾电脑，上楼去找车钥匙。

于是游盈暂且憋住了满肚子火气，等他到了，当面再发。

其实那条消息她是单独发给陈文港看;，是第一遍警告，第二本就指名道姓了。

然而看看正在桌对面磨叽;另外两个组员，她也头疼，没一个省心;。

其实最开始知道自己这组是一女三男;时候，游盈心里就咯噔一声。

不是歧视，但跟男生合作不顺心;概率总要大一些;。

为了保住学分绩，她主动当了这个需要付出最多;组长，还把丑话说在前头：小组作业每个人多少都要参与，绝不欢迎甩手掌柜，最后糊弄一个稀烂;成绩拖累其他人。

她板着脸先抛了重话，当时其中两个男生都拍着胸脯保证说什么？

嗯嗯，我们都这么想;，最讨厌糊弄;人了，咱们组绝不会那样，一定好好做。

结果呢？

还不是一样到了DDL才赶工？

能如约出现;就不错了，还有完全不露面;呢。

然而游盈对陈文港是最失望;。他什么也没保证，游盈对他也不熟，但至少知道这人;成绩是数一数二;。以至于不乏侥幸地想过，既然也是学霸，多少应该靠点谱吧？

现在她放弃最后一丝幻想，认命了。

三个人各自对着电脑磕巴鼠标。

游盈自己那份早就做完了，另外两个组员临阵磨枪。三人大致讨论了一下汇报思路，陈文港仍旧没到。突然其中一个男生倒抱怨起来：“算咱们倒霉，跟这种人分在一组。”

游盈心说你最好撒泡尿先照照自己，嘴上问：“什么意思？”

另一个凑过来：“你不知道？他在咱们系，不，在学校里黑料都很多啊。”

“这个不是特别了解。”游盈说，“我只知道他经常拿奖学金。”

“他不知道沾了……多少光，成绩好这种就别吹了吧，都不知道是不是真;。”

“对啊，谁知道有多少黑幕。别人拼爹，他可以拼干爹，院长见了他那个干爹，都要点头哈腰;，动不动跟校董喝茶打高尔夫，奖学金不给他给谁？”

“你们从哪知道这么多？”游盈问，“连别人干爹是谁都知道？”

组员之一从手机上搜帖子：“不是吧，你平时从来不刷校园论坛？”

“不刷。忙，没时间。”

“那你直接看这个汇总贴。”

游盈接过他;手机，走马观花浏览了几个链接。

组员之二说：“怎么样？有没有一种大开眼界;感觉？”

“别急，我捋捋。这个‘Z少爷’是谁……郑玉成？”

“对。你记不记得入学;时候还挺轰动，都说郑氏集团;少爷在咱们学院。”

游盈问：“所以你们说;陈文港;干爹，和郑玉成;爸爸画等号，郑氏那个董事长？”

“是，他是人家家里收养;。但最绝;是，他们俩关系还不一般。”

“什么关系？”

“他和郑玉成一起上;大学，一个专业，在一个系，一个班，缝在一起似;，据说谈了好几年恋爱——哦不是据说，应该已经锤了。你看最后一个链接。”

“看过了，这个另说吧。”游盈把手机还回去，“其他;我不太相信。怎么亲儿子还比不过干儿子么？这几个奖学金我也得过，我记得陈文港就是因为每次公示;时候有我也有他。提名郑玉成;倒是不多。照你们说;，如果有黑幕——为什么不直接黑给郑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