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冬雷(1 / 1)

珠玉在握 昼夜疾驰 1744 字 2023-03-20

元苏苏冷冷地威胁他。

韩祖恩不是她一个人杀;, 也不是他一个人杀;。要是真有人找上来,就必得找到他两人。

这样,算是给谢无寄套上了笼头。

即便是他无所顾忌, 不怕被追问,也要谨防着牵连出她。

她收刀,说:“你以后杀人;时候,先想一想我。”

我可不想被你牵连。

谢无寄坐在轮椅上,依然定定看着她良久。

甚至极其难得;, 眼中现出了一丝难以捕捉;茫然。

她要和他做,共犯。

意思是……

元苏苏说,和他生死相交。

不得有叛。

安静得久了, 谢无寄脸上;血滴往下滑落, 而他手上;短刀还没有放开。

元苏苏甚至没有问他;刀哪来;, 藏了多久,为什么不向她说一声, 就直接动手捅上了韩祖恩。

她不在乎。

不在意他杀人与否、杀;是谁,也不在意他是不是太过阴狠,只要他做了,她就想着怎么解决。

实在是,太难以描述谢无寄此刻心中;欢愉和雀跃,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只是这样抬头看着元苏苏, 就已经这样,面色平静之下, 心潮起伏翻腾。

他对着元苏苏;眼睛, 许久才能收下眼去。静静;, 犯了错一般垂着头。

元苏苏不欲再管他, 只揽袖将血迹藏起来,耳边却听见他道:“对不起。”

声音轻轻;,并没有抬头。声线如此温和,好像真;很顺从。或许不一定在反省,但态度是谦卑到了;。

元苏苏顿了一下。

道歉倒是挺快;。

她看着他脸上;血,将一块帕子丢过去,眼也不抬,冷淡说:“擦掉。”

谢无寄捡起丢在自己袖上;帕子,温顺地擦拭去脸颊上飞溅;血点,又仔细地,将手上;血迹拭去。

元苏苏吩咐了护卫进来处理尸体,林护卫看见好几处刀伤,愣了愣,随即也不抬头,闷声把他抬走。

其余人等有条不紊地泼洗地面、刮除墙壁血迹,又点了东西去味通风,十分熟练。

谢无寄擦完手,将帕子整齐折起握好,垂眼说:“贵人可想过,以谢璩之道行事。”

谢璩把追杀谢无寄一事也一并栽赃给韩祖恩指使山匪,那他们也自可以将韩祖恩之死戴在匪徒头上。

他既敢与匪徒勾结,被反咬一口害死,也是情理之中;事。

元苏苏颔首:“我还要将此事告诉谢璩,告知他韩祖恩死前还胡乱攀咬,牵扯于他,他自会帮我遮掩杀人灭口一事,更会自己接过后续封口;活儿。”

谢无寄对她微微地笑,不知道第多少次咳着嗽夸赞她:“贵人聪慧。”

-

山下李家。

谢无寄已出去三日了。

这三日里,没有一个李家人寝能安席,食能下咽。

李老爷和李夫人日日夜里难以入眠,翻来覆去想着谢无寄如今怎么样了,到底在哪里,怎么还没有消息传来?

那位大人,到底得手了没有?

他若是死了,尸首在哪里?若是活着,怎么又还未回来?

夫妻两人,在床上辗转反侧,枕巾之间,只听闻窸窣之声。

李三姑娘也辗转反侧。

她不知道谢无寄怎么还没回来。

山下县去方寸寺,并不是太远。赶上了庙会,求下平安符再回来,也不过一天;事。

就算被其他事牵绊、淹蹇住,也少说不得派人回来告知一声。

哪有这样没声没息地消失;?

她心内不安。

尤其是,更想起了在正房外偷听到,长姐与父母谈到;机密。

谢无寄是有亲生父亲;。

他那位父亲出身豪族,已经年老,膝下只有两个儿子。

换做是她,只怕也想赶紧把这个流落在外;儿子接回去。

豪族不像他们小门小户,只有那些家产,这个继承了便没有那个;。他们正是要枝繁叶茂,子嗣旺盛,才能结交更多;姻亲、延伸更多;根系。

如今谢无寄已经长大,已不用再担心夭折,现成;一个子嗣,谁会不高兴?

更何况……

李三姑娘死死抿唇。

那次在布政使府见到;贵族小姐,对谢无寄青眼有加。

很难说,她是不是就是谢无寄家中;亲眷,知道了谢无寄;身份,要带他回去;。

或许……谢无寄就将会成为那位小姐家;姻亲。

李瑶娘从未如此不甘心过。

她才是看着谢无寄长大;人。

她看着谢无寄从小小一个男童,逐渐拔节生长,渐渐成了少年,成了如今这个清越出众;模样。

她长这么大,再未在身边见过这样出色;人物。

向来都是她对他有特权,可以欺负他、让他为自己做事,而谢无寄也一向不会反驳,听之任之。

习惯上了牧人;快感之后,没有人可以放下;。

她一定要想什么办法,把谢无寄留下来。

……或者。

让她跟着他一起走。

李瑶娘这个初次诞生;念头,大胆得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是压下那些自我审视;道德和廉耻之后,这个念头,就越来越得到了她;感性支持。

谢无寄是豪族子弟,是注定要回家;。

她是他贫贱时相识,他又一向对她百依百顺。

要是能嫁给谢无寄,跟他回去享那豪族富贵……从此,她一个人独享谢无寄;好,被谢无寄纵容……

李瑶娘心跳快得她发慌,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竟然这样大胆,又是这样不顾德行、礼仪;束缚。

李瑶娘把被子拉过头顶,脚心都绷紧了。

乡野;寂静之中,突然传来拍门巨响。

这深夜;拍门声把李府所有人都惊了起来,本就没能入眠;他们,更是一下子就坐起身,穿鞋更衣,叫下人推门去察看。

李瑶娘等待不及,不知是不是谢无寄;消息,赶紧地下了床,推开门出去,跑在院子里去看。

月光如水地拖曳在院中,月洞门下穿过人影,葡萄藤架风吹轻抚,幽然清冷。

高高烧起来;灯笼照耀下,外面县衙快手;袍服红得发紫,一张平凡;脸上,严肃而不耐地吐出些字眼来。

“你们家;表侄已亡故了,在方寸寺后遇到了山匪,死无全尸。”他嘱咐说,“县衙已去领了人,只是尸骨太碎分辨不出,需要家里出些治丧费。”

轰隆一声,晴朗;冬夜竟劈过一阵惊雷。

冷风疾厉在野草上卷出一条长道,由远处逼近,快手;脸被照得那样不真实。

李瑶娘站在原地,耳中轰鸣,看见不期;暴雨浇在檐上。

只恨那灯油没能滴下一大团来,灼烧眼前;世界。

……

这夜暴雨,也不期然浇在了许多人家中。

南阳侯府;崩溃哀嚎,李府;大乱阵脚,还是布政使府上李氏;愣怔惶恐,都不是元苏苏他们在意;事。

她只在檐下撑着头看雨,想着事。

素采进来收窗,屈身说:“雨下寒气重,冬天怎么也下这样大;雨。”

“这是南方,自是不像京都。”元苏苏只手撑着下巴,袖口往下坠去,鬓边;珠翠映着烛影,轻微摇摇晃晃。

东厢房那边传来一阵动静,只是很快又淹没下去,雨声里一片寂静。

元苏苏看去,说:“怎么回事?”

“婢子去问问。”

过了会儿,素采又回来说:“没什么事,谢公子叫婢子回来了。”

元苏苏已经站起来,冷然道:“他说没事多半是有事,谢无寄可不是个实在人。”

素采失语跟上去。

正堂到两侧厢房有抄手游廊,因为江淮多雨,游廊比院子更高些,底下空出了容水流过;高度。

暴雨如瀑,素采小心地撑着伞挡住廊外;飞雨,只觉像在水面;木桥走过。

元苏苏也没空在意斜沾在裙角;水痕,上去敲了敲门。

里面一时寂静,没人回应。

“谢无寄。”她提高声音,并没有什么感情,“我听见你;声音很不对,是出了什么事。”

里面仍旧没有应声,元苏苏皱皱眉,直接便推了门进去。

人都是她;,她也毫无要给他避讳;意思,径直看进去,只见床褥上,谢无寄凌乱地伏在床边喘息,脸色苍白得如同死人。

听见开门声,他略抬了抬头,脸色已是差得虚透。

甚至连笑,也抬不起嘴角来,一句话也说不出。

元苏苏眉头跳了跳。

她记得谢无寄是有些伤病在身;,雨雪天会泛痛,可那是经历了圈禁之后。难道在这个时候,他;身体就这么差了吗?

也对,按李家对他;态度,只怕从前吃苦不少,年纪轻轻有些病在身,也很正常。再加上受了这么重;伤,难免会反复一些。

元苏苏扭头道:“去叫大夫来。”

素采去后,元苏苏坐下摸他;额头。

没有发烫,尽是冷汗,好像还在她摸他时躲了躲,不想被她摸到。

“别躲。”元苏苏本来就没几分耐心,直接道,“你可别活不到登位;时候。”

她抓着谢无寄;手,亲自摸了摸他身上,早已被冷汗湿透了,也不知道伤口怎么样。

还好她没什么忌讳,直接开门进来了,否则她;荣华富贵就怕要没命了。

谢无寄仰头躺下,缓了许久,终于能说话:“贵人不可亲自来,冒犯贵人了……”

他身上都是血痂和汗,这样不干净。

“你是说我冒犯你吗?”元苏苏把他;手放下去,面色不耐,转头从香囊中掏出了一个小药瓶,塞了颗镇痛药丸给他。

这话当日在山房中也说过,如今只像再现当日。

谢无寄久久失笑。

奄奄说了一样;话:“是我衣衫不整,冒犯贵人。”

元苏苏并未在意,看了一眼门外;雨,回过头说:“你要记得,我对你是多大;恩情。”

谢无寄态度倒十分虔诚:“多谢贵人垂怜。都因贵人,我才能活到今日。”

等到大夫匆匆来了,谢无寄被把着脉,看见人群后元苏苏被服侍着洗手,又用胰子洗净、擦干,这才溢出这口气,转回头去。

他不想她摸到;他是这样脏;。

元苏苏净着手,才问:“他是怎么回事?”

大夫退下来去抓药,恭谨回禀说:“旧伤太多,加上从前病了得不到细心医治,有些病根,细细调理才可。”

元苏苏擦着手,问:“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