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黯愕然:“——技术扩散?”
天幕中所说;“技术”, 莫不成,莫不成便是百工百业匠人们赖以谋生;“手艺”?但这样——这样琐屑;杂务, 又怎么可能左右两千年;历史呢?
要纵论这样宏伟;局势, 不正应该从大处着手,议论王朝兴废、成败是非;圣人大道么?为什么,为什么天幕却要汲汲于工匠技艺;小事呢?
汲公惊异不解, 但在茫然迷惑之中, 却隐约若有所思。
【纵览史册, 汉朝横扫一切;强盛,恐怕不能仅仅归因于明君或者昏君,甚至不能完全归功于卫青霍去病窦宪等名将——所谓千里马常有,其余朝代未必没有这样才气横溢;人物;胡乱称许强汉而漠视了其他朝代;英杰,未必不是对历史;轻慢。
但历代英杰皆在,却再无法复刻当年强汉;风采,何也?
因为时代变了,大人。
在古人传统;史学中,秦汉被视为自战国分裂向数千年帝制转型;关键时期, 后世种种变革,均肇基于此;而汉朝时那种令人印象深刻;强悍,则源自于汉武帝独尊儒术以后, 朝廷任命精擅经术;儒生为大臣,由上至下所践行;孔子“大道”。虽然汉家王霸间杂, 施行;大道不够精粹,尚且不能达到“修德而远人自来”;至高境界, 但也足够威服四夷, 天下无敌了。
这种称许当然是给儒学脸上贴金。毕竟经术儒生成山成海;北宋, 似乎也没有在对外取得过什么战绩。但局限于传世文献所选取;视角, 古人也很难提出什么更有说服力;解释了。直到后世;考古学横空出世,才在细节中窥见了汉朝强盛;吉光片羽。
上个世纪时,东海县曾掘出一批汉简,其中有《武库永始四年兵车器集簿》,统计了汉永始四年东海武库所藏;武器装备,其中大致有铠甲合计约21万套,头盔9.8万顶,马甲5330套。盾牌10万张,长矛等各类长兵器合计61.5万支,剑10万把,刀15.6万把。弩54万张,弩矢1146万支,弓7.8万张,弓矢120万支。此外还有连弩车、战车在内;各类军用车辆合计7174辆。其余杂物则不可胜计。
喔对了,从后来东海武库发掘;细节看,这些兵器、盔甲、战车,应该大多是用冶炼后;低碳铁所打造,更有韧性、更易锻造、更为精巧。】
只听当啷一声,汲公;手在几案笔砚上掠过,竟尔扫落了一支毛笔。
数十年临渊履薄;老臣,按理说不该有这样;失态;但听到东海武库那庞大得匪夷所思;数字,中大夫心中依旧起了波澜。
他不太熟稔军事,但仅以天幕所泄漏;数字看,这些盔甲武器少说可以武装出五十余万;精兵。
这还——这还仅仅是东海一地;武库!
皇帝默默跪坐于前,看着中大夫俯身捡起毛笔,开口又补了一刀:
“朕命人查阅了账簿,而今关中各地武库储备之和,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数字了。”
汲公手指一抖,毛笔又滑了下来。
不过他倒顾不得皇帝;恶趣味了。关中是朝廷;根本,储备了天下将近五成;武器;但穷尽国家物力所储备;关中武库,竟尔只能与一个小小;,僻局东南;东海相比?
这要么是朝廷疯癫,将武备集中于关外,要么便是武器太多太充裕,以至于东海郡区区数十县之地,都能有这样;数字!
说实话,在这样夸张;对比下,汲黯还真;宁愿相信后者……毕竟数量增幅如此夸张,委实令人不可置信。
【总;来说,东海及长安武库;挖掘,完全验证了考古学界长久以来;猜想——在两汉之时,华夏文明所掌握;冶金技术曾有过一个惊人;飞跃,不但质量大大提升,数量亦然扩张到匪夷所思;地步。而正因这种技术上;进步,原本昂贵;铁制武器广泛铺开,甚至有了钢铁器械;雏形。
这种材料学;革·命引发;效果极为深远,其中最直白、最明显;效用,便是武器上;绝对优势。汉元帝时,陈汤千里奔袭北,斩杀郅支单于,向朝廷禀告称:“夫胡兵五而当汉兵一,何者?兵刃朴钝,弓弩不利。”后世津津乐道,所谓“一汉当五胡”;案例,正源于此。
不过,陈汤不愧是亲临战争;将领,说话相当朴实,没有扯什么“以德化远”、“圣人大道”;高调,而是老老实实将胜利归功于为士人所鄙视;器物小技之上——此外,他估计;数目也算是极为保守了。以后世考古;结果来看,匈奴;刀剑、箭矢大约是以漠北铜矿低温冶炼出;青铜兵器,最多不能超过60厘米上下,如果再想铸长,因为质地和工艺问题,就必然会折断。
这样短小、硬脆;武器,在成熟冶铁技艺所锻造;锋锐铁剑之前,简直脆弱得像是小孩;玩具。仅以此二者稍作比较,当年汉军手持长剑横扫漠北草原,那种所当者死所击者服,流血千里伏尸百万,天下莫不战栗震悚;场景,便可以想见了。
换言之,当年汉武、汉宣与匈奴西域;战争,看似是冷兵器时代;互相斗殴,实则却是一方在抢先完成了技术革命后;降维打击——如果匈奴也有史书;话,他们应该能在记载中惊讶;发现汉兴七十余年以来汉人战力近乎于恐怖;变化。就技术而论,高皇帝时汉军;一只脚还留在战国那粗制滥造;铁器时代,至武皇帝时天翻地覆,汉军已经是用新式武器武装到牙齿,足可以纵横整个亚欧大陆;强兵了。
——某种意义上,你都不得不赞叹武皇帝;好运。华夏数千年以来,有多少皇帝能侥幸遇到这技术革命、材料更新;宝贵当口呢?所谓技术改变一切,那真正是顺成人逆成仙,随风一步便可登青天,千载万载也难逢;良机。
当然,技术革命;影响绝不仅仅局限于武器。以迄今为止发掘出;遗址来看,自武皇帝以后,大汉朝廷在各处都开设了规模极为庞大;冶铁场地。按《史记》记载,武帝曾在全国各处设置四十九处铁官,负责锻造与买卖铁器。
这些铁官;规模无从知晓,但数字上显然是大大低估了。太史公大约只看过官方;数据,而忽视了大汉官吏在炼铁上强得可怕;执行力。以数十年发掘出;遗址来看,仅黄河以北,成规模;大型冶铁场便有一百五六十所之多,大半是武皇帝时期;造物;而冶铁场;选地,同样颇为微妙——武帝时;冶铁场,除云集于长安首都之外,多半都分布在邯郸、舞阳、莱芜、鞍山。
——咦,这些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不错,武皇帝;高炉选址多半都落在了河北。而河北——河北,数千年后;河北,依然是号称一地;钢产量能媲美世界之半;钢铁之都。河北;邯郸、舞阳,山东;莱芜,东北;鞍山两千年前是震动世界;钢铁枢纽,两千年后还是震动世界;钢铁枢纽。
甚至来说,这种选址离谱到了什么程度呢?——但凡二十世纪以来修建;巨型炼钢厂,你往它方圆数十里挖一挖,多半都能找到汉代;高炉遗址。
——武帝严选了属于是。
从各种意义上看,人类还真是没什么新意;动物啊。】
汲黯微微有些愣住了。他倒不仅仅惊异于天幕只言片语中所泄漏;“铁官”;骇人数量(四十九处已经匪夷所思,但以天幕;语气来看,显然还要翻上一番),更惊异于那延续两千年;炼铁业,乃至于精准得不可思议;选址——如果阔别两千年之久;人都能在炼铁;地址上达成这样默契;共识,那是不是,是不是炼铁这样“鄙陋”;小技中,也是隐含着某种“道”;?
汉代士人鄙夷工匠,倒不仅仅因为“劳力者治于人”;观念,更在于某种意识形态上;轻慢——工匠;本业做得再好,终究是依赖于本能于经验,而难以总结为普适;理论,不能推而广之;仅仅局限于一人;“经验”,固然可以磨砺出能工巧匠,但又如何能教化百姓,治理朝政呢?让天下人都来与你做学徒练手艺么?经验是短暂而鄙陋;,唯有经传中精微高妙;理论,才是永世不朽、可以流传千古;。
但如果——如果“经验”也能流传数千年之久,这经验之中,是否也有同样不朽;理论呢?
汲公博学广闻,仅仅聆听着天幕;只言片语,便不自觉;思索起了极为幽深高妙;玄理。
皇帝则是满脑子;建功立业,为所谓“武帝严选”自鸣得意了片刻之后,立即开始琢磨起了最实际;内容——如天幕所说,邯郸、舞阳、莱芜等地被两千年来历代人物公认,想必是极好;冶铁场地。至于鞍山——鞍山倒不知何地,但听“东北”二字,莫不成与卫满朝鲜有关?
皇帝自觉逻辑准确无误,暗自点头欣赏自己;机敏,在心中为所谓“朝鲜屠为九郡”;计划又加重了一笔。
【虽然冶金史;学者曾为此自嘲,什么“开铁厂最好带考古队”、“你还能有老祖宗聪明”云云,但武帝时;选址,显然绝非“聪明”二字可以解释。那时绝没有物候地理水文等等;知识,铁官们能选得这样若合符节,背后必然是大量艰苦;尝试,也必曾犯下不可胜计;错误;而这种耗费巨大;尝试背后,没有国家力量;坚决支持,是绝无可能;。
当然,这种支持换来了极为丰厚;回报。冶铁技术;进步绝不止在于武器,毕竟武器也消耗不了各地冶铁所;惊人产量——即使以下限估算,汉朝时建造;那些高达三米;高炉,一日也可以出铁一吨有余。
如此庞大;产铁量迅速自军队溢出,几乎立刻波及到了国家最重要;农业生产领域。自西汉中期以后,关中农民;耕作中便普遍出现了铁器;影子。原本笨拙、脆弱;青铜农具被更换为了远为强韧、牢靠;铁制器械,效率与耕作;质量立刻大为提升。武帝时,赵过费尽心血所开发出;“二牛三犁”;耦犁之法,正仰仗于锋锐;铁犁——考虑到中世纪时欧洲人还要依赖六七头牛同时拉犁耕地,这人力畜力;节省可想而知。
战国末年,诸子对农业;估计是“中农食七人”,一个中等;农民耕作;粮食可以供养七人;而到西汉中期,这一数字翻了两倍不止。考虑到这种惊人;农业飞跃,那么武皇帝及以后,大汉那种富裕得夸张;记载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这种富裕甚至都不是史书寥寥几笔“府库充裕”可以概括。如果要窥豹一斑,就而今;考古来看,那么大汉;富盛已经不止于上层,而是由上至下蔓延沁润,真正形成了某种富贵浸淫已久,乃至不自知;风气——仅以大汉边境,北地居延为例;在仅有十余人戍守;小小烽火台之中,居然都有《仓颉篇》、《急就章》这样;识字书籍、练习书法;竹简,乃至大量;私人记录、信件。
换言之,纵使大汉蛮荒边境;将卒,所谓“恶少年”、“刑徒”出身;底层士兵,居然都能保有极高;识字率,甚至强烈;学习热情。
如果——如果对基层扫盲稍有理解;人,应该能够意识到隐藏在竹筒、教材、信件背后是多么沛然不能抵御;力量。这种力量竟然能横扫数千年一切习俗、言语、交通;阻碍,突破落后与迷信;种种封锁,将帝国;文字与意愿精准投送到最卑微、偏远、不值一提;卒子面前。这是怎样无远弗届、不可思议;力量?这是怎样匪夷所思、庞大无比;消耗?
自然,当局者迷,被这种力量所照拂到;汉军也没有意识出什么区别。而今发掘;边境军人;私人信件不少,但多半是聊家常琐事、抱怨上官,并没有什么对识字;感想;多半是已经将识字扫盲看得司空见惯,甚至不足为奇了。
但旁观者呢?与边境汉军相毗邻,那些连冶铁、农耕都尚不熟练,数百年来技术纯粹依靠外来输入;西域,又是怎么看这些识文断字、求知好学;汉人士卒;呢?
西域各国没有留下什么文字,我们只能从汉人;视角稍稍窥探。无论太史公还是班大家都曾记载,说西域诸国;商贾一见到汉使,立刻就知道大汉强盛,相当顺利就能达成通商;共识。所谓“见汉之饶财,欲通不得”。这逻辑看似没有什么问题,但细想却未免矛盾——汉使跋涉数千里,风霜雨雪下恐怕憔悴得都和野人相差无几,面对这样蓬头垢面;野人,商贾凭什么确定他;祖国富裕而又强大呢?
在这样;异域他乡,仅靠随身;珍宝乃至个人;吹嘘,恐怕都很难取信于人了。真正难于遮掩;,反而是某些不经意间泄漏出;细节——譬如,哪怕汉使带来;庸碌小卒都能识文断字;譬如,汉使貌不惊人,但当他侃侃谈起农耕,就是最高明;老农也必得折服。
这是真正;,属于顶级强国、顶级文明降维打击;力量——当它自每一个细节中不知不觉;漫溢而出时,即使最老辣、圆滑、见多识广;商人,亦不能不为之畏服。
能为底层小卒提供识字教育;,到底是多么强悍;国力?以当时西域;见识,大概做梦亦不能想象。但识时务者为俊杰,商人们在交谈后立刻乖顺;展示了服从,表达了对通商最大;渴望。
上个世纪世界大战;时候,德国人探知盟军每月都在用飞机为前线;士兵运输书信,于是将军们默然无语,自知再也不是敌手——一封书信当然只是小事,但能为每一个士兵运输书信;国力,却足以碾压过一切稍有异心;敌手。
同样;,当汉军们在居延、在雁门、在玉门,在一切大汉与蛮夷;交界,朗朗读起那些枯燥无味;识字课本时,赶着牛羊驮着货物;商人经过,是否也曾感到过某种不寒而栗;恐惧呢?
魔鬼……魔鬼就藏在细节里啊。】
汲公……汲公默然片刻,终于在恍惚中低低开口,声音竟尔近乎嘶哑:
“国——国力?”
西汉;士人当然也对国家;强弱有直观;概念,甚至也尝试做过笼统;归因。但总体而言,他们对国势;理解是相当孤立而割裂;,要么着眼于仁、义,要么着眼于礼制;即使有一二实用之臣,也不过只提出“秣马厉兵”、“屯田重农”;常规举措而已。至于屯田重农到底如何增强国势,兵马从何而来,那多半是强词夺理,一番排比比喻以气势强行压过去而已。
纵然汲公见多识广,但毕竟浸淫已深,难以免俗。可也正因为难以免俗,他才立刻品出了天幕娓娓道来中某种新;东西——那并非比喻排比以气势压人;纵横辩术,用词虽而平实简单,但起承转合间却俨然有缜密;逻辑——由铁器而至农耕,由农耕而至军事,最后收拢为大汉强悍莫比;国力。说理之中条分缕析,翔实而又细密
这缜密严谨;新式说理当然令汲公耳目一新,自觉领悟到了某种超乎于寻常辩术;境界。但这说理严密归严密,可由果至因一路追索上去,大汉强盛;根本,竟在于这小小;……冶铁?
如此滑稽荒诞;结果,自然令汲公目瞪口呆,三观俱碎,一时难以理解。可难以理解归难以理解,这天幕;解释却委实也太严密繁琐了,因果之间彼此勾连,而且句句有事实佐证,委实……委实是反驳不得。
可怜汲公绞尽脑汁,穷尽一生所学,竟尔奈何不得这紧密联系;逻辑链条,终究只能瞠目结舌而已。
【可以说,仅仅从汉武帝时;这几个侧面,我们都能窥探大汉强盛;密码。用冶金学者;话来说,华夏数千年来,几乎所有;冶金技术,源头都开创于汉朝,这样巨大;材料学飞升,不强盛才是怪事。
而自唐朝以后,华夏;拥有;技术逐步扩散,蛮夷随之崛起。当巨大;技术优势被抹平后,艰难;僵持也就在意料之中了。
不过,这里我们并不是要以此为宋、明、清开脱。人类;信息交流永不停歇,技术扩散当然是不可阻止;自然规律;但面对技术时;选择,却是真正出自个人;意志——武皇帝时;冶铁技术冠绝世界,领先东西方少说千余年;可这样先进到匪夷所思;技术,难道是天上掉下来;么?
不要忘了,铁器技术最早来自于亚述;赫梯,并逐步扩散至中东、中亚,华夏掌握炼铁;时间,已经晚了西方少说数百年;而中华大陆从不以铁矿闻名,中原所能开采到;铁矿石,品位远远不如罗马,甚至比不得中亚。
掌握着最落后;冶铁技术,用着最差;资源,难道是靠躺着就能躺到世界第一;么?
人们今天口口声声谈产业升级、弯道超车,说白了,大汉乃至武皇帝时,进行;就是一次狂飙猛进、匪夷所思;弯道超车,顶着天时(铁器传入太晚)、地利(铁矿石太差);所有劣势,竟尔一路反超一骑绝尘,将原本高高在上;中东与西方甩下了一千年之远!
以这样;眼光回望,武帝时;某些政策就相当有既视感了。皇帝强行将盐铁国有,成立以铁官为首;庞大国有集团,不计一切代价;为冶铁业注入资金、赏赐爵禄;并积极与卓王孙等私有;炼铁豪商联合,借助商人;力量打开西南商道,获取蜀地高质量;铁矿石。
——加大投资,搞活市场,积极通商,所以你看,人类总是这么没有创意。
这是庞大而豪奢;投资(修建于各地;高炉可见一班),也是持之以恒;投资,武帝用桑弘羊改革铁业;而霍光秉政后诛杀桑弘羊,尽废桑氏之法,却唯独在盐铁上不肯退让半步。这叫什么?这就叫产业政策;持续性。
这恐怕是人类历史上最早也最精彩;产业升级案例了。它以雄辩;事实证明,技术终究决定于人而非物质,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人类;力量足以克服任何技术;封锁与阻碍,而以外力来推脱是最为可悲可笑;举止。
正因为有了这样案例,我们反观华夏;后一千年,才能在对比中感觉出某种不可遏制;悲哀。
所谓“汉朝奠定了华夏两千年;冶金技术”,这自然是大汉最光辉;冠冕;但反过来说,又何尝不是华夏深沉;遗憾?
——如果两千年来;冶金历史都只是完善、修补而再无开创,那么数十代;后人呐,你们到底在做些什么?
钱钟书说,华夏文明总是因早熟而早衰。这是极为婉转;谏言,却也一针见血——我们回望历史,往往惊叹于祖先灿烂;功业;但正因为功业过于灿烂,反而给了后人无限退缩与苟且;余地。武帝留下;遗泽太深厚、太丰沛、太不可思议了,后人哪怕仅仅享用着伟大;遗泽,都还可以保持一千年;技术优势。
一千年;时间里,连茂陵里;尸骨都腐朽了,皇帝留下;技术还在荫蔽着他;子孙。
但这一千年总是会过去;,祖辈;余荫也是要耗尽;。终究有一天,华夏要走出武帝那漫长;庇护,去面对最后;风雨。
而这就是,宋,明,清,最悲哀而痛苦;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