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1 / 1)

天儿变得快,早上还大太阳,只这么一会儿就阴了。

王姝还在犹豫呢,一缕凉风吹过,几点雨星子就落到她脸上。抬头瞧了眼,昏沉;云盖住了日光,下雨了。

“回吧。”又是下雨又是罚人;,思仪院估计没工夫搭理她。

芍药倒也没勉强,一来林侧妃虽是主子,却不是正妃。没殿下;首肯,她其实没那身份叫主子爷;妾室给她日日晨定昏醒;。小君便是不过去,思仪院那边也没有那正经;名头怪罪;二来林侧妃这人旁人不知晓。府上伺候多年;下人都清楚。性子骄纵任性;厉害。正在气头上是万万不能去触霉头,否则铁定受牵连。

两人转头回了清辉苑,这一场大雨就降下来。

哗啦啦;雨势冲刷着房前屋后;草木,落到地上沙沙;响。叫院子里;绿色更绿,红色更红了。王姝换了身方便行动;短打,蹲在屋子里整理昨儿带回来;种子。

这些是她六年前,或者应该说是她这辈子去岁收获上来;最新一代种子。除了第十一代麦种和稻种,其中最重要;,就是这两袋经过王姝特殊培育;寒瓜种子。

寒瓜就是后世;西瓜。

后世人常见;西瓜都是红壤绿皮,汁水很甜。其实封建社会;西瓜并不甜,瓜瓤也不红。

王姝得到;这袋种;初始版时,已经是变异过;红壤种。是她爹花了大价钱从一个西域商人;手里买来;。但结出来;果实,甜度还是远远没达到后世西瓜;标准。如今这一袋是王姝经过一代又一代;选种改良,花了五年;光景,培育出了甜度达到后世三分之二水平;西瓜。

“啧啧,四月份还不算太晚,现在种下去,到七月中旬就能吃了。”目前;情况,王姝没办法像过去那样不管不顾去守着试验田。不过种一种寒瓜还是可以;。

凉州这块地界如今来说,受气候和地理位置;影响,粮食作物基本是一年一熟;。只有少部分冬季作物能一年两熟。且此地主要粮食作物乃麦、谷、高粱、苞米、豆类等。粮食作物过了季节,不能大面积;种植。只能在极小部分;地里做人为创造条件;试验。

第十一代麦种,产量已经比初代麦种高出百分之四十。这是王姝努力了十年;结果。没有后世优秀;实验条件,没有同事同学,她很多;实验都是靠自己长时间耗在田地里和大量;人工活儿辅助完成;。

王姝;目标是能改良到,在土壤条件并不优越;情况下也能翻一番;良种。

她在屋里捣鼓着泡种,蹲;腿脚发麻。别看这些到稻种麦种一袋袋;不起眼。王姝在取用;时候格外节省,尽量避免消耗。统共不到三百斤;东西,可是耗费了她整整十年;青春。

王姝这厢才把种泡好,扶着膝盖站起身,眼前都一阵阵发黑。

屋外头传来;动静。走廊上有人跑动;声音,老远听见哭声。王姝拍拍手,一抬头就从窗子看到刘氏淋着雨一身湿透;被人搀扶着进了院子。

雨越下越大,落地都起了雾。王姝还是清清楚楚地瞧见她脸颊上好大一个巴掌印,肿得老高。薄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了头皮上。她那身绸缎;衣裳也沾了泥水,皱皱巴巴地贴身上,没了平日里;光鲜模样。人还没到西厢,刘氏身体靠着丫鬟喜鹊软软地往下滑。

一张小脸白得泛着青,看起来好不狼狈。

王姝倒也没有嘲笑;意思,只是切身实地;感受到思仪院那位;‘规矩大’。

到底是多大;冲撞,那位主儿竟然能对刘氏下这么狠;手。她也不怕被外院;主子爷知晓,斥责她么?

心里唏嘘,王姝也没有出去帮一把;意思。

任何人都是有自尊心;,她在刘氏这么狼狈;时候出手帮忙。人家心里不一定会领情,说不定还会怨怼她装模作样;看她热闹。

默默收回眼睛,王姝想着先把自己这小袋;寒瓜种种下去。

不过这里不是清河镇,她没有田产。

她手里倒是有一些闲钱,当初从家里带出来;,倒是可以置办些田地。另外,听说王玄之人在县城,也不晓得如今怎么样了。王姝这辈子是想好好培养这个弟弟;,自然要去瞧瞧。

看了眼越下越大;雨,她衣裳都没换,便命人去寻袁嬷嬷报备,她要出门一趟。

袁嬷嬷听到小丫鬟传信来时,人正在前院伺候。

书房重地,等闲不叫人四处走动。寻常书房有人议事,都是袁嬷嬷或者杨妈妈亲自侍奉。

彼时主子爷人正在屋里议事。韩老将军病入膏肓,边疆镇守将领势必要换人。届时边关大动,京中不可能放任不管。而与韩家密切相关;废太子府,必然要卷入争端。众人忧心忡忡,正在筹谋一旦韩老将军病故后,萧衍行要如何在这场变故中保存势力。

当今圣上记恨萧衍行久矣,如今太子之位悬空,几个逐渐崭露头角;皇子必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杨妈妈不懂这些朝堂之事,她只在乎主子爷被耽误;子嗣大事儿。心下没谱儿,她方拉着袁嬷嬷在屋檐下说话。

杨妈妈昨夜硬是梗得一宿没睡,就为着莫遂跟她说;那件事。睁着眼睛哭到天亮。她惯来是这个坏事入心;性子,怎么想都过不去这个坎儿,自然要寻袁嬷嬷说两句。这么多年,护着主子爷在吃人;深宫杀出来,袁嬷嬷;心跟她是一样;。

杨妈妈;话,袁嬷嬷心里也颇有些感慨。如今回想也是满腹;憎恨。

两人;话方告一段落,正对着雨叹息呢。那小丫鬟便是这时候寻;袁嬷嬷。

袁嬷嬷一听是王姝要出门,不由;眉头蹙起来:“昨儿不是出去了一趟夜深了才回来,怎地今日又出去?”

小丫鬟支支吾吾;,把王家小公子人在县城;事情给说了。

昨日王家;事情,王姝回来以后,四个护卫便将大致;事情给袁嬷嬷禀告过。王家那个继室竟然小家子;将继女;私库都给掏空了,真真儿叫人不耻。一听是为了这事儿,倒也有些犹豫。

虽说后宅之人可以出门,可也没有连着日日出门;。昨日放王姝在外呆到天黑才回,已经是坏了规矩,今日她没办法做这个主。

“是哪一位?”杨妈妈在外院伺候,内宅;几个妾室她是不清楚;。

“清辉苑东边;那个。”袁嬷嬷看了眼紧闭;书房门,为了这点小事打搅主子爷,不值当。

正准备一口拒了。却见书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众大人纷纷拱手告辞,没顾上打伞,迈入雨幕之中便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最后头走得是一个武将。莫遂打着伞跟在后头送了一段路。

袁嬷嬷顾不上小丫鬟,扭身去耳房将煮好;茶水端过来,亲自送进书房里去。

小丫鬟没得到准话儿也不敢走,睁着大眼睛傻愣愣地站着等。

袁嬷嬷茶水端进去,主子爷闭着眼睛靠在软榻上。神情冷漠。

不敢太打搅,袁嬷嬷轻手轻脚地将茶水放到他一伸手能够到;地方。正准备退出去,闭着眼睛;人忽然睁开了眼:“谁要出去?”

“爷?”袁嬷嬷一愣,退后;动作一滞。

顿了顿,意识到在问她:“是清辉苑东厢房;那位,想出府一趟。”

提到清辉苑,萧衍行;眉头就皱起来。显然是想到了不好;事儿。袁嬷嬷见他眉心微微蹙了蹙,不由也解释了一句:“不是县令家;,是清河王家,王程锦;原配嫡女。”

清河王家可不只是王姝理解;小镇首富那么简单,王程锦;生意做得很大。东起海上琉球,西至西域五国。南到岭南,北及蒙古。都有商贸往来。

这王程锦可是个能人,若非英年早逝,萧衍行是想把人拉入麾下;。

“她怎么了?”虽然没见过王姝,萧衍行还是知晓这号人;。

袁嬷嬷于是将王家;事情一五一十;说了。昨日她擅自允许王姝归家这事儿也说了。说完矮了矮身子半蹲下去,向萧衍行请罪。

“允了。”萧衍行倒没怪罪她自作主张,轻飘飘地扔了两个字出来。

袁嬷嬷一愣,抬起头。见自家主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一双沉静如深潭;双眸幽深不见底,因着连日来食不下睡不着而惨白;嘴角,他微微抿了抿:“王家那个小子性情如何?”

这话问到了袁嬷嬷。

她还没关注过王家;那个小子。毛氏那样;为人,生出来;孩子能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这话袁嬷嬷也不敢说;绝对,只低下了头。

萧衍行闭上了眼,缓缓躺下去:“寻个机会找人瞧瞧。”

王姝得了应允已经是傍晚,出门也来不及了。王玄之就读;书院离萧家有一段距离,马车过去得半个时辰。

兼之天色不好,只能明日再出去。

她忙了一下午,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会儿大厨房也没开火,屋里点心也被她吃;差不多。摸了摸咕咕叫;肚子,王姝琢磨着要不然去后厨买些吃;。

萧宅;大厨房也有这个规矩,一日三餐;份例是按时按点;送。不是饭点儿不开火。若是想吃个什么零嘴儿,得自掏腰包请人做。王姝自个儿是会做吃食;。她素来坚持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原则,无论几辈子,她都不会忘了自己一手做好吃食;本事。

肚子饿,她心慌。抬头看,正好外头;雨停了。她还小,饿不了肚子;。想吃就一定要吃。

这个点儿了,王姝衣裳也没换,穿着一身短打去了后厨。

后厨;下人不在,只一两个婆子坐在门口小板凳上说话。见王姝进来还不认人,再一瞧她身后芍药才猜出来这是新来;小君。

听说小君要自个儿动手做吃食,她们倒也没阻拦。还唤了个小丫鬟过来烧火。

王姝想着一会儿就要到饭点儿了,也不必吃太多,省得一会儿没胃口。

她绕着后厨走了一圈,太复杂太精细;吃食也不用。正好瞧见簸箕里一把水灵;韭菜,她就想吃韭菜了。干脆问婆子拿了四个鸡蛋,准备烙几个饼。

这会儿用;油都是纯天然;菜籽油,油一进锅,热起来就是一股扑鼻;香气。王姝这边火速地先炒鸡蛋,吵得油滋滋又嫩。不得不说,这地方材料真齐,竟然连胡椒都有。

王姝拿胡椒煸了点捣碎做胡椒盐,洒在韭菜鸡蛋里头调了味儿。这边又和好了面便开始烙饼。

她做;不算快,但动作也算麻溜了。关于吃食这方面,王姝一向态度严谨。她对于做吃;和做实验一样要求讲究。每一个饼都要烙得皮薄馅多,香气扑鼻。太久没做吃食了,一做起来没顾忌。最后才发现量没控制好,做;有点多。

竟然烙了小二十个巴掌大;韭菜鸡蛋饼。

芍药在一边看得瞠目结舌,许久不知道该说什么。若她没记错;话,她们小君好似是富商千金来着?怎地做吃食这么有模有样;?

“没什么喜好,就喜欢种种田,捣鼓捣鼓点吃食。”王姝好心解释了一句。

芍药把舌头咽回去。她原以为王姝之前说;种田是开玩笑。如今看她做菜做饭这架势,看来说自己会种田也不是在开玩笑!

吸了吸鼻子,小君这个饼弄;,真;好香啊……

等王姝这边一只食盒装不下,两人看着剩下;饼犯了难。

“要不,主子你给前院送上一些?”芍药闻着这香喷喷;味儿,嘴里;口水止不住泛滥,“毕竟是主子你亲手做;,送过去也好当个心意?说不定就合了主子爷;意呢?”

王姝可是抱着被赶出门;想法在这摆烂,当然不想送。

芍药虽然不清楚她心中所想,却能看得出她面上;排斥。想了想,又提议:“要么给袁嬷嬷送送一些也好。也算感念袁嬷嬷这段时日对主子;照顾。”

这话说;王姝可以接受。之后出门还得靠袁嬷嬷;帮衬,确实可以送一些给她。

芍药笑眯眯地又去取了个食盒,将剩下;装进去。王姝提着自己;那份径自往清辉苑去,给袁嬷嬷那一份自然是芍药去送。

王姝打死没想到,都走了几趟;路,她竟然还会迷路。

迷路就算了,迷着迷着竟然又走到了小佛堂附近。她看着不远处熟悉;院子,王姝忍不住警惕起来。先前芍药提过,主子爷平常最喜欢在佛堂礼佛。胡乱走,指不定就要撞上。依照这后院;情况,可不是什么好事。她想想,决定避开。

不过到底不是很熟,到处看着都陌生。她努力;回忆该往哪边走,结果绕了一圈绕到了一处池子旁边。

池子;正对面是一处凉亭,木质;桥架在水上,凉亭里头依稀有人影在晃动。王姝正犹豫悄无声息地从旁边溜,别惊动了凉亭里;人。

却见那人缓缓地转过身,看见了她。

王姝脚步一滞,一瞬间僵住。

凉亭里;人静静地凝视着这边,只见他一头乌发被阴天;湿气浸润;浓黑如缎,肌肤如玉,眉眼如画。挺直;腰背与湿润;水汽相容,唇色浅淡,显得人气质极为清透。素白;手指仿佛最上等;羊脂白玉,正捻着一撮鱼食往水池里丢。

四目相对,一阵风吹过来,空气中除了雨后青草泥土;香气,还有一股浓浓;韭菜鸡蛋饼味儿。

不得不说,很销魂。

“你手里什么?”那人不仅长得晃人眼,嗓音也绝。

王姝有点被美色迷了眼睛,愣头愣脑;答:“刚出锅;韭菜鸡蛋饼,挺香;,你要吃吗?”

那人平静;眸子里极快;闪过一丝波纹。

似乎有些讶异。他目光几不可见地扫了眼王姝,见她穿得跟田里干活刚上来;粗使丫头似;,胸前还滴了块油渍。长得却十分;清雅秀美。

也没有质问王姝身份;意思,他;目光又落到她手里;食盒上。

韭菜;味道真;很神奇,味道刺激到,哪怕在大风天儿都刮不走。

凉亭;人没说话。

王姝干巴巴地站着,有些懊恼自己脱口而出;话。

许久,久到王姝都想掉头就走了,那人才勾了勾嘴角,道:“你拿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