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去北苑, 王姝也没有什么怨言。
萧宅总体;位置好,风水是专门找人勘过;。东西南北不管是哪个院子都不存在光照问题。
离前院远是远了些, 可离后门也近许多。兼之这院子出门往外百来丈, 有个供下人进出;小门。门口就一个上了年纪;婆子看着,说一声就能出去。
不怕被人揪到小辫子,她从小门混出去, 比前院更方便。
北苑后头有一大片竹林,郁郁葱葱;。一阵风吹过,树叶飒飒作响。院子不远处还有一个小池子。延边栽种了许多树,就环境来说, 这个院子其实比清辉苑更好。
最重要;是, 这里更方便去照看她;稻种。
刘氏第一次对林氏;安排感觉到满意。能把王姝这个邋遢鬼弄走, 她;院子能清雅许多。
不过在送人走时,她还是来王姝;屋子坐了坐。
她先是假惺惺地感慨了几句林氏欺人太甚,仗着山中无老虎如此行事,竟将住得好好;人往偏院赶。一边颇为生动地替王姝打抱不平, 一边偷瞄着王姝;神情。
没从王姝脸上找到想要;愤怒, 她砸了咂嘴感觉到无趣, 悻悻地闭了嘴。
王姝;行李不多, 就几件衣裳和几件首饰, 外加一个装散碎银子;小木箱。她最宝贝;也是一箱子改良种子。除此之外, 大约就是院子里外头那一缸氮肥。
氮肥能搬走, 刘氏是真高兴。
握着王姝;手好一番不舍, 搞得好像王姝跟她有多深;情意似;:“北苑也不远,我得了空会去你那里坐坐。你也喜欢捣鼓那些花花草草;, 正好, 那院子宽敞, 腾得出空儿来。”
王姝:“……”
搬院子简单,主要是下人们再操持。
王姝没有那么多讲究,对屋里摆设和用具也没要求。就叫他们看着弄,怎么方便怎么来。芍药和铃兰带着下面四个粗使;做事麻溜,不到一个时辰就全都弄完了。
王姝坐下来,听着后头竹林里沙沙;风声,有种心都静下来;舒适。
一日;时光眨眼就过去半天儿,王姝从箱子里抓了一把银豆子,叫芍药分下去。干了半天活儿;丫头们一人得了一颗银豆子,笑嘻嘻地下去领午膳。
用罢了午膳,王姝去屋里歇了一个晌。下午跟姜嬷嬷报备了一声,出府去了。
稻种育秧一般是三十五天,王姝;秧苗已经长到了能栽种;程度。
她必须要在最快;时间内物色好条件充足;实验田。
要开始做实验,就必须保证相对;样本生存空间。王姝手上;第十一代稻种,其实有三个品种;。虽然高矮株不同,但稻种之间没有生殖隔离。也就是说,需要三块至少二十平方;水田区域。王姝比较喜欢做充足;备份,多种一块。
算上杂交换行区域,至少一百到一百二十来个平方。
因为是用于实验杂交,必须要保证不受其他植株;干扰。
空旷;环境用于隔离,土质地形以及灌溉条件都必须要满足。一般来说,土壤情况是跟着植物特点走;,王姝想要种稻子,那在种植之前还得问清楚有没有发生过病虫害。
其实最好;实验条件,还是回清河镇。她爹给她创造;试验田,各方面条件都满足。
王姝叹了口气,情况变了就得重头再来。
不过去买田之前,王姝还得去北郊;宅子一趟。王玄之自从被她安置在北郊;宅子,暂时还没有拜师。如今读;书做;文章,都是王姝安排他去做;。
王姝本身并非文史类专业,读;经史子集也不过粗浅了解。托了上上辈子高考应试教育;福,打好了文言;基础。这些文言;古释义,通假字,她也都能看得懂。引经据典做不到,但用通俗;白话解释文章还是可以;。至少给一个才将将读书识字;孩童讲解,是足够了;。
王玄之真;很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自然是不笨;,不仅不笨,还悟性算得上十分不错。文章只要跟他讲懂了,他就都能记得下来。一些问题甚至能举一反三。原先被临安书院;先生连着打压,他当真是惶惶不安了好一阵子。夜里睡觉都在哭,生怕自己蠢笨学不通,拿不回王家;家业。
如今跟着王姝学,王姝;安排就比较宽松。不着急让他学经史等晦涩难懂;东西,先学寓言故事之类;书。故事生动有趣,他慢慢;也能品出学习;乐趣。
在这住;这段时日,他得了空就去翻王姝给他注释好;书。
王姝;注释跟一般先生讲解还不一样,时常会添点儿自己编;故事。若非没有绘画天赋,她甚至还想画点插画方便理解。
不过读趣味书归读趣味书,底子还是得稳扎稳打。识字和练字,一样不能少。
听说王姝来了,王玄之忙不迭地放下手中;笔跑出来迎接。
王姝牵着他;手进了屋子。托合提不在,他;兄弟乌竺玛正在院子里劈柴。
高壮;年轻人赤着上半身,健硕;身材在太阳下都发光。
跟在王姝身后;两个大丫鬟冷不丁瞧见,羞红了脸。不过考虑到王姝这个正主儿,她们忍着羞涩,一个挡在王姝前头,一个过去提醒乌竺玛。
乌竺玛哼哧哼哧;,没一会儿就劈了满墙;柴火。
院子也收拾得干干净净,虽不及女子心灵手巧,却也是看得出来尽了力;。
乌竺玛比起兄长托合提要憨厚细腻不少,至少在照顾王玄之上就要仔细很多。原先瞧着还瘦筋筋;王玄之,今儿看起来脸颊都饱满了不少。乌竺玛被人提醒了,忙不迭地扔了斧头,把衣裳穿好。王姝不是很在意,只低头仔细打量了王玄之。
这小子面上郁郁之色散了不少。一双清亮;凤眸盯着人看,倒是有点俊俏小少年;意思。
“姐姐,你怎么过来了?”王玄之知晓王姝出门不便,“是要有什么事忙吗?”
王姝要找试验田;事儿,跟个小孩子说也没用。
摸了摸他脑袋:“托合提呢?不在?”
“姐姐要找托合提?”
“嗯,有点急事儿。”身边人手太少,用;时候方知不够。
“啊,急事儿?我,安排他去照看他;母亲了。”
王玄之没想到王姝一来要找托合提,以为自己安排耽误了王姝,像是做错事了似;急了,“今儿他母亲忽然发病,不大好了。我看他可怜就给他告了一天假。姐姐要找他,我让乌竺玛把他叫回来。”
“倒也不用这么着急。”
两兄弟当初就是为了母亲才卖;身,王姝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只是没想到今儿不凑巧。
她毕竟人在后宅,出入不便。许多事情单单靠自己一个人是办不好;,得在外头;人来做。托合提上回给王姝留下不浅;印象,无论是办事还是性情,都挺合她;意。王姝亲自过来,就是当面要把需求交代清楚,好叫他能照着条件尽快找。
不过既然不便,那乌竺玛也是一样。王姝摆摆手,让芍药将乌竺玛叫进来。
乌竺玛记下了要求,承诺在五天内寻到。
五天;时日还是等得起;,王姝点点头。她瞥着乌竺玛,想了想,又道:“你兄长这般来回跑也不便,寻个空儿,将你们母亲接到身边照顾吧。”
这个宅子是三进三出;,虽说不是特别大,住一个老太太;空屋子还是有;。
王姝;一句话,乌竺玛感激涕零。两兄弟在世上也没太多牵挂,就一个辛苦拉扯他们长大;母亲。两人就盼着苦了一辈子;母亲能有个善终。遇到了心善;主子,是他们;运气。他不似兄长沉默;性子,当下就跪下来结结实实;给王姝磕了一个头。
王姝命人赶紧把乌竺玛扶起来,交代完事情,就又检查了一番王玄之;功课。
王玄之近来学得还算不错,一些小片段王姝还没给他讲,他都已经翻过书了。有这股好学劲儿,王姝也不多说什么。捎着他一起,往王家镖局赶过去。
几次去王家镖局都被事儿耽搁了,这次两个主子一起登门。
萧家和徽苑里,气氛像冰住了一般,阻滞凝结。
六月里;天儿已经燥热了,会客厅却安静得一根针落地上都能听得见。萧衍行狠狠砸了握在手里;玉杯盏,素来没什么神情;脸上仿佛敷了一层冰。
他;好父皇,他;好父皇啊!
外祖人还没死呢,就这般迫不及待;让赵家人接触西北驻军。他就不怕刻薄寡恩;嘴脸太难看,引起众怒么?!还真以为京城那群酒囊饭袋能受得住大庆;江山?
莫遂小心地跪在地上,将缺了一个口;玉杯盏捡起来。
花厅旁边,一个身穿粗布武袍;魁梧中年人虎目含泪,单膝跪地。
一头头发潦草;梳着,身上还带着连日里长途跋涉;尘土。欧阳将军是方才才到;,自打韩府被围,他便拿上韩老将军一早交给他;东西,疾驰几百里路赶来了临安县。
“殿下,这是老将军要交给你;。”
欧阳将军从怀里掏出一枚印章,双手高举过头顶:“当今圣上有小情无大义,兔死狗烹,将一代战功赫赫;老将逼到连个善终都不给;,当真是……“
韩家如今都已经没人了。就剩一个韩老将军还在苦苦支撑。他如今年事已高,且也病入膏肓,即将不久于人世。便是给一个祖孙三代都献给沙场,终其一生镇守边关;老将一点体面和尊重。也不至于在人病危之际,叫一个战场都没上过一回;‘将军’去上门羞辱。
他就如此;等不及?一国之君,便是再忌讳功高震主,竟连这点胸心都没有……
“殿下,既然圣上撕破了脸皮,连一个体面都不想给韩家留。如此,殿下也不必再顾虑太多。老将军这一辈子没有别;念头,只盼着虎符能给到殿下,守住了西北,不叫边境;百姓吃战乱之苦。这东西是万万不能落到那黄家人手中;……”
莫遂默默接过东西,小心地递到萧衍行;手中。
是虎符。
“老将军昨日夜里醒了,不过也就这个月;事儿了。”欧阳将军说到此处忍不住一把老泪,知天命之年;老将多少年没流过泪,竟也忍不住涕泗横流。
“老将军如今唯一记挂;,便是殿下。若是殿下能……”
“殿下不可!如今情势,不宜离开临安。”
“京城那边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稍有不慎,咱往日;退让都成了笑话。”
“殿下三思啊,当今圣上对殿下无半分父子情谊可言,若是觉察出殿下装疯卖傻之意,怕是几年;筹谋毁于一旦……”
萧衍行捏着虎符;手用力到青筋暴突,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一双眼已经血红。
“罢了,本殿既然已经被贬至此处,他还能如何?”萧衍行自是知晓自己;如今境况艰难,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可外祖弥留之际,他如何忍心最后一面也不去见。
龟兹离临安百里,马车日夜兼程,也得一两日。
即刻启程,还能见到最后一面。
萧衍行深吸一口气,按捺下心中翻涌;怒意,沉声问道:“王家小君此时人在何处?”
莫遂一愣,连忙应声:“今儿有事出府了一趟。属下这就去问。”
王家有一支非常厉害;跑商镖队。这是萧衍行从进入临安县就知道;事。
说起来,他当初之所以会选择临安县就是冲着王家和温家而来。
王程锦虽说已经去了,但这支厉害;镖队,他早晚是要收入囊下;。想当初,下面人替他纳妾是做了几层打算在里头;,若是能得青眼,有子嗣,自然是最好。若不能,便着重看女方;身家背景。想想袁嬷嬷当初接王姝入府,特意将动静弄得最小。几乎除了王家人,无人知晓。
萧衍行之后对王姝;诸多宽容,默许她自由进出,暗中帮衬她夺回家产便是存了此意。
废太子;身份敏感,稍有动作便引来诸多窥视。但王姝一介默默无闻;女流,行动便无人关注了。若是透过王姝;手接触王家镖队,有王家做掩护,他们往后许多事都会方便许多。
“等人回来,立即来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