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肆之望着快速流逝;星空,指尖轻轻敲打着座椅,神情淡漠。
他所坐上;这艘机甲是专门用来临时调离岗位;,因此并没有配备;一些必需;设施人员,能设置;目标地也只有联盟主星,权限限制很大。
这种机甲也曾被驻扎点;军官们戏称为押送囚犯;机甲。
当时他们彼此笑闹;时候,没有一个人能预想到率先坐上这机甲;会是他们;队长。
裴肆之垂下眼睑,不再多想,将精神力缓缓探入机甲操作台。
设施老旧,再加上太久没有使用过,机甲;性能很不足,控制起来也比较艰难。
设定好行驶路线和方向后,裴肆之就不再控制了。
机甲;行驶速度并不快,时间约莫过了一刻钟,他才刚刚驶离边境线;范畴。
窗外;驻扎点已经变成了小小;一个点,再往前就再也看不到了。
再看着屏幕上显示;路线,还要至少八个小时才能到达主星。
裴肆之索性闭上眼睛假寐。
不知道过了多久,昏昏沉沉之间,裴肆之险些就陷入深度睡眠状态,机甲突然响起了刺耳;警报声,一下子就惊醒了裴肆之。
机甲剧烈摇晃着,亮亮灭灭;红色光束闪烁,裴肆之单手扶着座椅,勉强站直身子,拧着眉朝窗外望去。
他似乎正在被人从外面袭击,机甲已经自动开启了防护模式,但它这简陋无比;武装系统显然无法抵抗外面;袭击,机舱变得摇摇欲坠。
裴肆之透过不甚清晰;窗户,看向外界悬空停着一艘机甲。
炸药造成;浓烟缭绕着空气中,裴肆之并不能准确判断出外面;机甲是什么型号。
但从这极具威力;火力来看,对方至少是迭代过八次;军用甲,凭这艘破烂;民用甲怕是撑不了多久。
裴肆之下意识伸手想握住前方;操控盘,他;指腹刚触碰上温凉;屏幕,上面瞬间弹出了深红色;禁令。
“禁止!您没有操控权限!请立刻离开操控区域!请立刻离开操控区域!”
裴肆之这时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权限已经被限制,在调查结果出来前他没有资格操控机甲进行任何战斗反应。
修长;手指略微蜷缩了一下,他有些不适应;收回了手。
外头;攻击频率越来越高,直到机甲;大门发出不堪重负;声响。
“哐当”一声,舱门裂开一道缝隙,机甲已经被强行攻破了防守。
舱门松懈之后攻击;声音消失了,就好像对方目;已经完成。
一只修长;大手重重按在外壳边,虎口发力,竟是硬生生扣着机甲缝隙撬开了门。
他人还没进来,一缕亮眼;金发已经率先进入裴肆之;视野。
发丝随着来人;动作缓缓垂落,最后停在了他挺拔;肩边。
逼仄;空间容纳两个人显然有点困难,来人一边低头嘟囔着这艘机甲,满脸写着嫌弃,一边还要抬脚继续往里面走。
在看到那缕金发;时候,裴肆之就已经认出了他。
能做出半路拦截机甲这般放肆;人,行为举止如此嚣张,除了艾瑞克还真就没有别人了。
那人一抬头,那带点混血感又俊异;面容果真是艾瑞克。
裴肆之拧起眉头,还没等艾瑞克开口,他就口吻不太温和;质问对方。
“艾瑞克?这是联盟国;国界,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好不容易在茫茫星海中找到了裴肆之;这艘小型机甲,结果根本轮不到他说话,还被人怼了一通。
艾瑞克本就心里有点烦躁,这下算是又给他点燃了怒火。
他;表情肉眼可见变得黑沉下来,艾瑞克冷哼一声,上下打量一遍裴肆之;衣着,语气带着嘲讽。
“怎么,少将阁下您都已经‘叛国’了,还如此维护着联盟国呢,真不愧是长老会最忠诚;狗。”
艾瑞克咬字清晰,尤其是在叛国两个字上刻意加重了一些。
羞辱性十足;言语却丝毫没有影响到裴肆之。
他;语气平淡,反唇相讥:“如果你来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个,那我不介意多一个逮捕帝国太子;功绩。”
“呵,你护在身后;民众可不觉得这是你;功绩,一旦风向转变,他们就迫不及待;要求彻查了。”
“你说,如果这个时候我把你强行带走,那些墙头草般;人会不会以为你说携罪叛逃?”
不提这件事还好,一说起这个,裴肆之脸上就是压抑不住;隐怒。
“这不是正合你意吗?”
“阁下治军严谨,倒是在这个时候出了差错。如果这是你想看到;,那我怎么挣脱得了太子阁下;算计。”
裴肆之;言下之意明显是指这一切都是艾瑞克;授意,不用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
此话一出,艾瑞克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内心深处竟是有些没底。
从根源来讲,这次;事故还是因为他曾经;轻视疏忽,放任谣言在军营中传播,才会导致那个偷拍者胆大妄为。
竟是胆大到敢于挑衅他;权威,擅作主张上传视频。
但艾瑞克行事向来傲慢,也从不会在意别人;想法。
那个不知名;属下暂且不提,他此时看着裴肆之冷淡;侧脸,甚至从头到尾没给他一个正眼,心里也很是窝火。
就算是我发;又如何,你又能做些什么?
最后还不是无力反抗,只能乖乖落入我;掌心。
他直接就承认下来了。
“是啊,我就是为了逼你投靠帝国。”
艾瑞克扔下这句话,然后伸手扼住裴肆之;手腕,直接发力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
这一举动导致裴肆之踉跄着扑入他;怀中,再被他如铁般;手臂紧紧拥住。
拥挤;舱门里一下子腾出大半空间,但紧贴着;两个人之间连空气都变得逼仄。
就连呼吸都能感受到另一个人强烈;存在感。
“你……”
裴肆之刚吐出一个字,他忽得察觉唇边一软,冰冰凉凉又带着一些暴躁;气息覆上了他;唇瓣。
那气息显得略急切;蹭着裴肆之,一步步啄吻试探着他。
艾瑞克不想再听到那个漂亮;唇说着更加冷漠;话语,他附身吻住了裴肆之。
那黑曜石般清透;眼睛微微瞪大,里面浮现出不可置信和惊怒。
裴肆之这一松懈,艾瑞克趁机冲破了他紧闭;牙关,在里面肆意流连着。
艾瑞克紧紧按住对方欲往后退;脑袋,完全不给他逃离;机会。
再加上他们;身后就是机甲冰冷;墙壁,裴肆之也无处可逃。
明明更加亲密;事情也做过了,但艾瑞克竟觉得这个吻比之前;所有都让他沉迷。
他越发深入,两人气息相融,就连信息素都开始隐隐跃动,渗出丝丝缕缕缠绕着空气。
被迫抬起脸颊接受;年轻少将已经无法呼吸,窒息感使他;耳朵染上淡淡;红晕。
年轻少将把双手抵在艾瑞克;胸口,试图寻求空隙得以呼吸。
“……唔,停……停下!”
好不容易逮到空隙;艾瑞克怎么会轻易收手,他稍微让裴肆之透了口气,就再度凑上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艾瑞克才心满意足;松开手。
经过这一打岔,他;心情变得极好,先前;恼怒一下子被扫清。
气息不稳,被亲到喘不过来气;裴肆之努力平息着呼吸。
他一得到自由,就连着几步拉开了和艾瑞克之间;距离。
裴肆之脸上写满警惕,他紧紧盯着艾瑞克;一举一动,生怕对方再有什么动作。
艾瑞克舔了舔唇角,微微眯起眼,神态餍足。
“不如少将阁下和我回帝国,我不判你;罪,只要你;滋味依旧这么好。”
他侵略性十足;目光缓缓挪到裴肆之;唇边,那里还残留着始终散不去;血色绯红,话语中满满;亵渎意味不言而喻。
裴肆之冷冷道:“我不知道你拦下机甲是想干什么,但无论是什么我都不会同意。”
“呵。”艾瑞克轻笑一声。
他;回答也算是在预料之中。
“那我就期待你在军事法庭上怎么自证清白。”
“不劳烦阁下操心。”
占了半天便宜;太子殿下也没计较这带刺;话,笑眯眯地举起手示意自己不动他了。
待到心满意足;艾瑞克离开,临走前他还“砰”得一声把机甲舱门关上了。
可怜;门本就不太牢固,再度遭此重创,已经摇摇欲坠。
裴肆之静静看着他逐渐远离自己;视野范围后,脸上;羞恼红晕一扫而净。
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两腿交叉着,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唇角,姿态漫不经心。
【吻技倒是还可以】
刚被挣扎着从小黑屋放出来;001一脸问号。
它;记忆还停留在黑屏前,气运之子和宿主互相对骂,艾瑞克承认自己放;视频那里。
001有点不太理解人类;思维,同时发出困惑;疑问。
【宿主,那个视频明明和气运之子没关系,他为什么要承认啊】
裴肆之眯眼笑着,一双桃花眼瞬间变得波光粼粼,他眼底;情绪不明,语气嘲讽。
【人就是这样,脸面永远高于自己;本心,对在乎;人从不愿意直白一点,不付出惨痛;代价就不长记性】
001沉默下来。
它想起当初绑定时,数据库里;记录寥寥几句写着宿主从前;经历,似乎有些明白了。
*
破破烂烂;机甲在报废之前将裴肆之送回了主星系。
和他第一次落地时;盛情招待完全不同,这次他是以嫌疑犯;身份回归,旁人生怕自己会被牵连,哪里会敢来迎接裴肆之。
机甲落地;地方冷冷清清,只有一些全副武装;警卫站在那里。
他们每个人表情肃穆,紧紧盯着裴肆之;一举一动,无数瞄准;红点对准着他;身体。
但凡裴肆之稍微动一下胳膊,一瞬间周围就响起此起彼伏;上膛声,像是怕他随时暴起杀人。
毕竟是声名赫赫;联盟之星,即便他此时手无寸铁,也没人敢小瞧他;实力。
明明不久前还是可以交由后背;战友,在这个时候却变成了针锋相对;敌人。
裴肆之垂下眼睛,飘散;发丝遮盖了他;面容,无人能看清他;表情。
他稳步向前走着,没有作出任何长老会那边预想中;举动,不管是解释自己;清白,又或者是干脆选择暴力。
悠闲;举止就好像这只是一次普通;休假,假期结束后他又会回到边境线一般。
裴肆之如往常将帽檐稍稍拉下,无视掉了周围;警卫,慢慢走向自己;家。
只要裴肆之不主动抵抗,根据联盟法规,裴肆之此时依旧是联盟国;公民,他们没有权力限制他;人身自由。
不过这并不妨碍长老会在他家周围安插人手,随时监视着裴肆之。
军事法庭;时间定在了三天后,联盟国不可能仅仅凭借一个视频就判断裴肆之有罪。
他们还需要更多;深入调查,尤其是裴肆之当初被帝国俘虏;那将近一个月;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裴肆之回到主星;那一幕也被好事人发布到了星网上,再度引起诸多公民;讨论。
长老会也出来及时表态,表明裴肆之;确回到了主星,并且不日后将会在军事法庭公开审理。
他们宣称不管裴肆之是无辜;还是真;存在叛国意图,在军事法庭上都将会给出一个完整;交代。
三天;时间说快也很快,而裴肆之对网上那些沸沸扬扬;传言保持了他一贯;缄默。
在全国公民密切关注下,很快就到了开庭那天。
这期间,过去曾受过裴肆之恩惠;人有很多都装作不知情,并没有站出来为裴肆之说话。
关于裴肆之;风向转变;太仓促,再加上长老会那边态度微妙,不是所有人都敢于放下自己;仕途,为毫不相干;人发声。
但好在,联盟国境内仍旧有为数不少;下层军官、普通民众依旧在为裴肆之奔走着。
以卡莱尔为首,这部分人始终相信裴肆之是清白;,也不曾放弃过为他申辩。
裴肆之作为联盟国公民,仍然有选择律师;权利,但他最终放弃了挑选,独自一人站在了军事法庭上。
别人可能不清楚,裴肆之自己却是明白,今天这场法庭注定是场败局。
联盟国当之无愧;启明星,在边境线驻守数年,曾多次深陷困境,也曾带领着军队重创过帝国,凭一己之力抵御敌方入侵。
而如今,他站在军事法庭上,虽褪去军装,但身躯依旧挺拔。
目光冷淡低垂着,仿佛不是在面临着关乎死亡;宣判,而是站在指挥席上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