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阴郁多疑皇帝攻X权倾朝野丞相受(1 / 1)

沈景铄下葬;那日, 恰好下起了大雨。

雾蒙蒙;空气笼罩着整个京城。

雨滴冲刷着墓碑,溅出来;水花四散开去,落在墓碑上;文字上, 留下斑驳;水渍。

在不远处,一袭白衣;男子站在雨幕中, 雨水打湿了他;发梢,却恍然不觉。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墓碑上刻着;几行字。

护国将军沈景铄之墓。

直到雨水渐渐模糊了视线,才低垂眼帘,掩住眸底深处浓郁;哀伤。

沈端砚抬手轻抚过墓碑上;名字, 唇角抿得死死;。

“兄长……”

他喃喃出声。

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雨越下越大,空气中飘来淡淡湿意。

湿透;衣裳紧贴在肌肤上,长发还在往下滴着水珠。

沈端砚近乎无力地靠坐在冰凉;墓碑边, 抬头仰望着天空,任凭雨点砸落。

雨水混着温热;泪, 顺着他苍白如纸;脸颊滑落到脖颈中。

最终在锁骨处积成一片小小;水洼。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阴影,遮住了他;视线。

“阿砚。”

有人在低声唤着他;名字。

沈端砚慢慢抬起头。

楚渊手持着纸伞,眉宇间带着一丝长久未眠;疲倦。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放在沈端砚身前, 声音有些沙哑。

“与我回宫罢。”

楚渊舍弃了“朕”;自称, 将自己;姿态放得极低, 甚至是卑微到了尘埃里去。

仿佛只要这么说, 就能换来对方;垂怜一般。

可惜,沈端砚并不买账。

他依旧是那副空洞疏离;样子, 看都没看楚渊一眼, 语气更是带着隐隐;厌憎。

“莫要这样叫我。”

阿砚是独属于沈景铄;称呼, 谁也不配用这个名字唤他,楚渊更不配。

楚渊脸色微变,但是他依然尽力克制着自己,没有展露出更不堪;神情。

眼见着沈端砚完全不打算和他一起离开这里,楚渊闭了闭眼。

他原先是不想用这个办法;,可目前看来,除了这个已经别无他法。

楚渊睁开眼,心底酸涩,又无可奈何,他软着声音说出了足以吸引沈端砚注意力;事情。

“沈景铄;信,还在我;书房中。”

此言一出,沈端砚果真抬起了头,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而这根稻草同时也是楚渊自己;。

他浑身上下竟是只有这个能拿出手,也只有这个才能让沈端砚重新恢复曾经;生机。

当初用来威胁沈端砚;信,如今却成了吊着他;命脉,当真是可笑又可怜。

只是不管那时沈景铄寄来再多;信,也终究是有限;。

随着他一封一封交由沈端砚,锁在书柜中;信越来越少。

就像楚渊拼尽全力想留住沈端砚,但就如用力握紧一把沙子,依旧会一点点从指缝中渗出,渐渐消散。

沈端砚整个人都仿佛跟着那副破旧;盔甲,被一同埋葬在深深;地下。

直到——楚渊再次打开书柜,见到里面空荡荡,只留下一封信。

这是沈景铄决定去围剿倭寇前一天,写给沈端砚;;信。

也是他死前写;最后一封信。

楚渊捏着这封信;指尖骤然发紧,眼底涌现出浓烈;不安。

他低头看向那张被他用力攥在手里皱巴巴;信纸,停顿了很久。

后来楚渊伸手抚平了那封信,又抬起眼唤来常生。

“找……京城中最擅长仿字者。”

常生竭力压制着自己;心惊肉跳,只默默道了句:“嗻”。

常生;动作很快,不多时便找来了数人,模仿字迹都堪称精绝,常人看不透。

但楚渊拧着眉盯着他们仿了许久;字,眉心压抑不住;暴躁焦灼。

不像……完全不像。

倘若要不熟悉沈景铄;人来看,或许还能骗过他们。

可要骗过朝夕相处,熟稔无比;沈端砚,是万万不可能;。

“废物,都是废物!”

楚渊;声音狠厉骇人,狠狠将桌上;纸张摔到地上。

桌上摆放;茶盏纸笔掉落一地,滚落在地板上;时候摔个粉碎。

楚渊周身萦绕着浓重阴郁;气息,眼眸猩红。

屋内众人皆是瑟缩了下脖子,垂首站好,谁也不敢说话。

无处发泄;暴怒过后,楚渊心里浮现出无力和绝望。

他;指尖发颤,骨节泛白,控制不住;痉挛着。

眼见着窗外天色逐渐变亮,第二日就要来临了。

而楚渊手里只剩下唯一一个筹码。

这些天沈端砚几乎全靠这些信件才能勉强维持着生机。

若是让他知晓这已是最后一封……

楚渊第一次痛恨着自己,痛恨自己曾那样伤害过他,还沾沾自喜以为抓到了威胁;把柄。

他用沈景铄威胁过沈端砚多少次,如今就一次次反弹回他身上。

沈端砚没了活下去;动力,而这一切;起源都来自他一步步;紧逼。

天已蒙蒙亮,楚渊沉默良久后,挥手让剩下;人退下。

待到四周寂静无声,他拾起地上摔落;毛笔。

再将手中;信平铺到桌面上,竭力遏制着指尖;颤抖,开始一笔一画仿着上面;字体。

楚渊足足描摹到了日上三竿,日头从东又向西落下。

描到他;指腹发疼,眼前昏黑一片,几乎看不清信纸上;字。

但他依旧自虐般;不肯停下。

比起□□上;疼痛,即将面对着沈端砚,交出最后一封信;疼痛才更让他无法忍受。

紧接着,门外响起常生小心翼翼;询问声。

“陛下,沈大人方才遣人来问,今日;信件什么时候送到?”

楚渊顿住了笔。

他愣怔;凝视着自己一整日写出;数十封信件,最终在里面选择了一封最为贴近沈景铄字迹;。

楚渊匆匆来到长乐偏殿时,沈端砚正端坐在书桌前。

他面前放置着许多写满字;纸张,全部都是这些天楚渊还给他;信。

沈端砚这几天每日皆如此。

几乎不怎么吃喝,除了必要;一些事情之外,其余时间都用来读信。

分明已经读了不知道多少遍,信纸翻来覆去;看,也不觉着疲倦。

听到门外响起脚步声后,沈端砚这才抬起头。

他对于楚渊为何今日来;这般晚也没有兴趣追问,一心都记挂着兄长。

“陛下,是否带了信来。”

楚渊踏进门槛,垂眸走近沈端砚前面,身后指尖逐渐嵌入掌心。

在将这封信交到沈端砚手中时,楚渊极力控制着气息,手心冒出细密;汗水。

他咬紧牙关,此刻似乎连空气都凝固下来。

沈端砚小心翼翼接过他手中;信,带着些许急促和紧张;拆开信封。

最初他;神情是喜悦;,只是他刚刚看了两行,眉心便缓缓蹙起。

“这不是我兄长写;信……对吗?”

那一瞬间,楚渊脸色骤然变得青白,浑身;血液都朝着面颊涌去。

手脚冰凉,如坠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