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言!”
“恩人!”
双方隔得有些距离, 聂晚昭本来还不确定,可是听到身侧之人跟自己;反应一样,便确定了那人真;就是慕言, 这突如其来;惊喜撞得她整个人都晕乎乎;。
慕言既然都好好;, 那么是不是说明沈黎安也没事?
这个认知让她;心砰砰跳个不停, 全身涌起一股暖流。
慕言被这两声呼喊给弄得不知所措,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可是真真切切;声音在他心中掀起千层浪, 猛地抬眸看去, 那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儿;两个人,活生生;站在了他;眼前。
“夫人?聂四公子?”慕言愣了一会儿, 难以置信地迈步朝两人跑过去。
猎户见状,也跟了过去,没一会儿,便到了三人跟前。
被唤作老赵;庄稼汉眼瞧熟人跑跟前来了,当下更为心虚,担心自己私自干;事被戳穿,连忙落下一句话后撒腿就跑:“马铃薯送你们了,俺, 俺还有事就先走了。”
猎户不明所以, 冲着他;背影唤了一声:“老赵,你跑什么?”
“夫人,你们为何会在这儿?”
慕言心头狂跳,敛眉将二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衣衫脏乱, 形容枯憔, 头发一根根;耷拉在头上脸上, 眼睛里也布满了鲜红血丝,全然不似往日精致贵人;模样,反像是逃荒;难民一般。
聂晚昭也知道此刻自己;狼狈,但是也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了,上前抓住他;手臂,语气焦急地问出这一路她最关心;问题:“沈黎安呢?他可有事?”
提到沈黎安;名字时,她连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几分。
聂知烨一手抓着一个红薯,听到聂晚昭;话,才懵懵懂懂地想起这一路;目;,“对啊,我妹夫有没有事?还活着呢吧?没死吧?”
“你会不会说话?”聂晚昭扭头横了他一眼,随即目光灼灼地再次盯向慕言。
慕言不动声色地避开她;视线,低垂着头沉默半响,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大人他没事。”
聂晚昭闻言如释重负,紧紧按住胸口,静静感受着自己;心跳,内心深处长久紧绷;那根弦得到缓解。
本想再多问一些细节,但是没来得及张嘴就被人打断:“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恩人啊,能不能先带我去吃个饭洗个澡,妹夫没啥事我可要有事了。”
聂知烨哭丧着脸,松懈下来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又饿又累又困,两眼一抹黑,仿佛下一秒就要晕死过去。
慕言扶住他摇摇欲坠;身体,借此岔开话题:“别;事情我稍后再解释,先走吧。”
猎户精明;眼神在几人身上扫视一圈,大致弄明白了几人;关系,听到他们要走适时插嘴:“俺来带路。”
聂晚昭虽然有一肚子话想问,但是身体确实有些支撑不住了,而且能够见到沈黎安自然再好不过,于是她点点头:“好。”
*
自从那一场水袭过后,沈黎安一行便被爆炸给冲散。
上岸后又接连遇上两波袭击,就算他们提前有所防范,锦衣卫;四十多名侍卫,还是接连折损了三十多个,若不是有皇后母家林氏;接应,估计全都得折在临瞿。
沈黎安为了护住五皇子,尚且还在船上时后背就被灼伤,之后还为其挡了多处刀伤,一刀直取要害失血过多,昏迷至今已有半月之久,还未醒过来。
林氏名医所开药物,其中有一味药引乃桑柘村深山特产,慕言故才来此寻药,暂时借居在猎户家中,今日取到药后便要启程位于临瞿主城;林氏山庄。
谁曾想竟遇到了来临瞿寻人;少夫人和聂四公子。
猎户家;土院内,慕言环胸站在枝繁叶茂;大枣树下,时不时来回走动几步,脚边是几只家养;肥鸡在四处啄食,不远处是正在烧水做饭;猎户。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将大人还在昏迷之事告知夫人,又该如何将夫人这一路受;苦讲与大人听。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唉,为难啊。
院子那头;猎户将处理过一遍;老母鸡给放进去,边给水盆里倒上热水边赶人:“聂公子,你走远些,当心烫伤嘞。”
聂知烨搬了把小板凳坐在火堆旁边,聚精会神地用火钳拨弄着火坑里;马铃薯,着急地问:“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吃上啊?”
“您别着急,还需要一会儿呢。”猎户手速飞快,动作麻利地处理着老母鸡身上;杂毛,看他一副好像好几天没吃过饭;馋样,失笑道:“要不您先去看看热水烧好没,等那位夫人洗完,您好接着沐浴。”
话音刚落,主院;门就被人从里头打开,先走出来;是猎户娘子,紧接着走出来;是刚刚梳洗打扮过;聂晚昭,沐浴过后,她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整个人精神焕发,身上;酸痛感也消散了不少。
她;身材高挑清瘦,一圈又一圈;抹胸布将胸脯按压平整,一副男儿装扮,乌墨色长发干练地束起,干净明艳;五官虽不似男子般硬朗,却自带一股勃勃英气。
因为两夫妻;体格都与她不相符,翻来找去只有猎户家尚且只有十二岁;小儿子;身板和她差不多,所以她现在身上穿着;是猎户娘子给她小儿子做;夏装。
本来她是不愿意;,毕竟是人家辛辛苦苦缝制出来;,还是给自己儿子做;,于情于理她都不该收下,可是猎户娘子为人热情心肠又好,非要她放心收下,慕言暗地里对她说再多给些银两来换,她这才收下这件衣服。
接连几日遭受了不少;白眼和委屈,突然受到一股毫不掩饰;善意,聂晚昭没绷住,沐浴;时候还偷偷地抹了眼泪。
不管怎么说,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来;时候没仔细看,现在环视一圈,不难看出猎户夫妻俩都是有能耐;,不光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活也比别;人家富裕许多。
见聂知烨还坐着不动,她不由得催促了一句:“四哥,你快去沐浴。”
起先她以为沈黎安是跟慕言在一处,立马就能见到,不曾想沈黎安如今人在临瞿城,一时半会儿根本见不到面。
他们动作快些,兴许能赶上宵禁闭城;前夕进城。
“好,我现在就去,你帮我看着点马铃薯,别烧糊了。”
聂知烨此刻最心心念念;就是那口马铃薯,特意吩咐了一句后,拦下帮他去提热水;猎户娘子,主动大跨步往烧水房而去:“我自己来就行。”
猎户娘子也没推脱,踮起脚尖歪着头看着他自己动手,不放心地交代几句:“那行,您可得小心些,衣服我给您放在桌子上了,放心都是干净;。”
聂晚昭有心想找慕言问一下有关沈黎安;近况,可是一扭头就看见慕言慌乱错开;视线。
她不由凝眉,张了张嘴正准备问,慕言就率先开了口:“夫人,我去找找有没有马车。”
话毕,他已抬步走出了院门。
落荒而逃,避而不谈;态度实在是太过明显,聂晚昭就算再迟钝也不可能看不出来,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一些她无法接受;可能性……
她猛地摇摇头,不会;,慕言方才不是都说了吗?沈黎安他没事。
聂晚昭揪住胸口;布料,喃喃自言自语:“肯定没什么事,先不要自己吓自己。”
差不多临到开饭;时候,慕言方才牵着一辆牛车回来。
“只有牛车了。”慕言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让金枝玉叶;夫人和四公子坐牛板车,怎么想怎么别扭。
不过,他们二人比他想象中;要淡定得多,只是淡淡瞥过来一眼,便端着饭碗招呼他过来吃饭,亲和得一点架子都没有。
吃过饭,聂晚昭咬着唇,一言不发地看着慕言将先前看到;那筐草药放上牛车,忍了又忍,她还是没问,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沈黎安受伤了,可能伤得还不轻。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后,三人启程朝临瞿而去。
不过,很不幸;是,城门关了。
聂知烨本想报二哥;名讳,可是慕言却拦下了他,随即不知道他跟守门;出示了什么令牌,很快侧边;小门被打开,他们成功进了城。
落夜后,月色清浅,小巷跟长街之间只隔着一排房屋,城中一片寂静,偶闻几道人声和蝉鸣声。
车轮滚滚而行,没多久便驶到了一处宽阔宅子;后门。
慕言握紧手中剑鞘,没有第一时间去敲门,深吸好几口气后,才敢转过身去面对聂晚昭:“夫人,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
沈黎安是傍晚;时候醒;。
浑身上下透着躺了太久;酸软,沉重到难以动弹,微微翕动;嘴唇干涩无味,好似失去了知觉,后脑勺以及腰腹处被刀穿透;位置泛着刺骨发痒;痛意。
沈黎安半撑着手用尽全身力气坐了起来,被子向下滑落,露出缠满白色绷带;上半身。
察看了几眼自己;伤势,随即掀眸环视一圈,周遭陌生;环境让他顿时陷入警惕。
下一秒,遮挡视线;帘子突然被人掀开,他;心腹秦旭探头进来:“沈指挥,您终于醒了?”
见他醒着,秦旭惆怅;眉眼顿时舒展开来,欣喜若狂之际颇有些手足无措,在原地踌躇片刻,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掉头又往外头跑去:“属下这就去叫大夫。”
秦旭快速落下这句话后,不过稍许片刻,大夫就被他揪着领子拎了进来,
老者身怀高超医术,在林氏这样权势滔天;家族里都是被人捧着哄着,哪里受过这样;待遇,脚心安稳落地后,指着秦旭;鼻子就愤愤骂道:“莽夫!粗鲁至极!”
“是是是,我就一粗人,多有得罪还请您老多担待。”秦旭敷衍地迎合几句,帮他整理衣领;同时,把他往床榻边推:“先不管我怎么样,您快给沈指挥看看。”
老者面色难看地冷哼一声,余光看了眼背靠在床榻之上;男人,面色沉沉透着难掩;苍白,想起林家主对自己;嘱托之言,他只好将余下;话吞进肚子里,拂袖在床边;矮凳上坐下,开始给沈黎安检查身体。
他身上零散;刀伤已经结痂,那处擦过肺部;致命伤恢复程度也不错,造成昏睡不醒;后脑勺;撞击血块也已然化瘀。
等老者走后,秦旭才主动给沈黎安禀报起他昏迷后;大致情况:“五皇子被林家;人接回了邑同,这里是林氏在临瞿;宅子,您放心,咱们;行踪被林家隐秘得很好,暂时还没有暴露。”
“萧掌印那边……”
他真;不懂,萧掌印下;命令明明是让他们配合刺客弄死五皇子,沈黎安为何要反其道而行之,不仅拼死护下五皇子,甚至还无视了萧掌印传来;其他消息。
如今五皇子未死,等回京后萧掌印那边该如何交代?
“我自会去解释。”沈黎安自是明白他话里;未尽之意,不急不缓地回,但话底,却隐隐藏着携有风暴;暗流正在慢慢地涌动。
“聂家二公子在临瞿任官,自您‘失踪后’一直在找您。”说到这儿;时候,秦旭突然想起了什么,表情从不自然,变成了极其不自然。
闻言,沈黎安并不意外,聂二公子疼爱昭昭,自己若是真出了事定会牵涉昭昭,于公于私他都会尽力找寻。
秦旭偷瞄着他;神色,斟酌着话语,不知道该不该再继续说下去,可是这件事牵涉;人太过特殊,他如何能瞒下去?
秦旭;神色逐渐凝重,还是开了口:“另外,裴浔传来消息,说是……嫂子她失踪了。”
“谁?”沈黎安脸色一变,蓦然睁开眼,直勾勾地盯向眼前之人,下颌线条越绷越紧,滚动;喉咙间发出一丝嘶哑;声音:“你说谁?”
“似乎是您失踪;消息传到京都后不久,嫂子她就往临瞿这边来了,同行;应当还有聂四公子……属下已经派人去寻了,不过目前还没找到人。”
聂家和沈家虽然皆已封锁聂晚昭和聂知烨离京;消息,可私下寻人;动静闹得并不小,有心之人稍加打探便能猜出一二。
“去找,动用一切人脉去找,不惜一切代价。”
沈黎安;双手不自觉微微颤抖,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乱撞,表面;冷静再也维持不住,一会儿攥紧拳头,一会儿松开,掌心倏然变得一片冰凉。
内心惶恐不安,早已自乱阵脚。
他无法想象,连门都没出过几回;娇娇贵女,该如何只身前来远在千里开外;临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