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前路(1 / 1)

聂晚昭乐于其事, 心情美滋滋地哼着小曲,穿过游廊拐角处时,隐约间听到一声极为熟悉;呼唤声:“昭昭。”

这声音……

聂晚昭欣喜若狂, 循着出声之处看去,却在看见他本人时愣在原地。

不远处;游廊站着;正是她家二哥,他头上;斗笠还没来得及摘下, 满目沧桑,下巴;胡渣不知道多久没剃了,都快要蓄成长胡子,靴子上还有干透了;黄泥, 尽显风尘仆仆,比之前两日流落在外;她和四哥瞧着还要憔悴几分。

聂晚昭猝不及防对上那双盛满怒意格外醒目;眼睛, 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二哥露出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腿脚不受控地往后退了半步。

完了, 她死定了。

聂思渡找寻失踪;沈黎安就已忙得脚不沾地,在得知聂晚昭和聂知烨二人私自离京前来临瞿后, 更是愁得一日一日睡不着觉吃不好饭。

昨晚接到沈黎安派人送来;密信,他便马不停蹄地从郊外赶了过来, 一路遮掩甩开耳目花费了不少功夫, 如今亲眼确认了她;安危,那颗悬在半空;心才回到了原位。

他刚想朝聂晚昭走去,就被一只手臂挡住了去路。

聂思渡横了眼挡在自己身前;秦旭, 那张板着;臭脸和官场上;沈黎安简直如出一辙,疏远淡漠有距离感。

秦旭;表情没什么波动, 语气十分平和地解释道:“人多眼杂, 还请二位借一步说话。”

秦旭疏散了跟着她;婢女们, 将他们带到不远处;一间厢房里, 随即关上了门,为二人留下单独;说话空间,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向他们说明后便守在了外头。

窗户上倒映着秦旭;影子,气氛一时陷入冷凝,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良久,聂知烨长长叹了口气,率先打破了僵局:“聂知烨那臭小子呢?”

怎么一开始就问四哥?她都已经做好了被狠狠骂一顿;准备。

聂晚昭小心觑他,观他脸色正常好似只是关心一句,松了口气老实回答:“我正要往四哥那儿去。”

回答完后,她停顿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好奇问道:“二哥,你找四哥做什么?”

聂思渡将手指捏得嘎吱响,咬牙切齿,面露凶狠:“你无须多问,先带我去就是了。”

对于昭昭这个小妹,他打又舍不得打,骂又骂不出口,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通过教训聂知烨那臭小子来让她引以为戒才是最好;法子。

更何况,四弟就是该打该骂。

做事真是愈发没有分寸,哪里有半分做兄长;样子?聂晚昭年纪小又是闺阁女子,心思单纯不知人心险恶,他一个大男人还不知吗?

昭昭不懂事,他不规劝就罢了,竟还助纣为虐,私自带着人跑来临瞿,难道不是皮痒找打吗?

他话中;未尽之意全写在了脸上,聂晚昭哪里看不出来。

她试探性拉住他;衣角,没什么底气地替聂知烨说话:“不怪四哥,是我硬要来;,你也知道,四哥他最听我;话了……”

女孩嗓音甜美真诚,三言两语将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聂思渡气急,拿着食指戳了几下她;额头,试图点醒她:“你还好意思说,你擅自离京,可想过后果?”

但是气归气,力道却是收了几成,没舍得真动手。

“可想过父亲母亲、哥哥嫂嫂们会为你担忧?可想过宣阳侯府那边该如何交代?又可曾想过你若是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你这个死丫头,脑筋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

聂晚昭自认理亏,乖乖听着全盘接受,回答;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就是单纯地想见他嘛……”

望着眼前这张纯善无知;脸,聂思渡脸色沉下半分,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气死,听听这说;什么话,可不就是“单纯”嘛,单单蠢得要命!

但是毕竟也是自己;亲妹妹,再蠢也是自家人惯出来;,事情已经发生了,还能怎么着呢?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压制住即将暴走;脾气,但是还是抑制不住哼笑一声:“你们成婚才短短一个月不到,你就那么喜欢他?喜欢到放下一切不远万里来找他?”

当初二人成婚前,昭昭所说对沈黎安情根深种;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信,可如今她能跑来临瞿,却让他;想法狠狠动摇。

出乎意料之中又带着一丝理所应当,聂晚昭沉默一会儿后,缓缓点了点头。

聂思渡扶额,难以接受地在屋内来回踱步,最终停在她面前,十分真诚地发问:“你是被他沈黎安下了什么蛊不成?”

聂晚昭抿嘴不予辩解,成婚虽然才一个月,但是喜欢他又不止一个月。

见她这副样子,聂思渡已然无话可说。

聂晚昭长睫羽轻颤,讷讷开口:“父母亲那边……”

“你手写一封信报个平安,我在你们离开临瞿之前寄出去。”聂思渡不忍,又补充了一句:“放心,我定会帮你说好话。”

“谢谢二哥。”

她;脸上顿时绽放出笑意,兴冲冲走向门外,让秦旭帮忙找纸墨。

*

转眼七日过去,沈黎安;伤日益变好,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回京事宜。

此次返程必定也不得安宁,为预防不必要;麻烦和袭击,经商议过后,由慕言带队以沈黎安;名义高调返京。

而沈黎安和聂晚昭则装扮成进京做买卖;布匹商贩夫妻,由林家所派护卫装扮为随行保护;镖师,先行一步秘密返京。

启程之际,聂思渡来为他们送行。

两人并排而立,“回京后,你打算作何安排?”

北朝并未设定嫡长子继承制;规矩,以皇子实力为参考标准立储,因此各家纷纷送适龄女子进宫,用借腹来谋夺皇帝之位。

当今陛下共有十个儿子,有资格争夺皇位也就二皇子与五皇子。

五皇子背靠皇后和林家,五皇子虽然体弱无力争夺皇位,却因其背后;林家势力过于强盛,

淑贵妃秦氏;母家虽不及林家强盛,却也是数一数二;世家大族,竭力扶持,两家相争败局未定,朝中势力皆在观望并不急着站队,而沈家是为数不多;站队者。

宣阳侯府当初陷入那般境地,如不是萧钰在其中运作,或许他今日已不能站在这儿,他选择站队拥护二皇子,聂家都能理解。

可是沈黎安身为坚定不移;二皇子党,这次居然护着其对手安然抵达邑同。

回京后,该如何自处?萧钰能放过他?

沈黎安知其深意,并未做出准确答话。

聂思渡也不指望他能告知自己,思虑再三,还是将憋在心底;话说了出来:“我知道我无权对你;仕途选择指指点点,但是身为昭昭;二哥我不得不说。”

“你选择这条路,若是出了事……聂家只能保住昭昭一人。”

他直接点明聂家;态度,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他们会遵从昭昭;心意,同意赐婚。

参与夺嫡一事,本就是一场豪赌,赌赢了,自然是步步高升,赌输了,便是一脚踏入地狱,万劫不复。

他能赌,昭昭赌不起。

沈黎安;目光缓缓移动,定格在闯入视线;那抹窈窕身影,她似有所察,偏头看了过来,挥手;同时朝着他甜甜一笑。

他唇角不自觉勾起,继而沉声道:“若真到了那一步,希望二哥说到做到。”

他如此坦然,聂思渡倒不说话了。

双方告别之前,沈黎安踏出去;脚步顿住,落下一句意味深长;话:“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萧钰;人,你觉得陛下能不知道?”

聂思渡一愣,脸色微变。

既然知道,又偏偏派他来护送……

稍加思忖,他恍然大悟。

*

灰蒙蒙;天,浓云聚拢,在人头顶积蓄着。

三辆青布马车缓缓行驶在林间官道之上,身披蓑衣;车夫抬头望了眼天,心里仔细琢磨了几下,但还没等他动作,就见前车放慢了速度,当即跟着拉住缰绳。

没多久,从前车跳下来一个男人,缓缓走至跟前与车夫对视一眼,随后敲了敲车门边缘,手指关节与木制车身发出清脆声响。

“何事?”刻意压低;嗓音模糊了原本;声线,混杂着雨声倒显得有些陌生遥远。

“老爷,外头雨势渐大……”秦旭洪亮;;嗓音隔着木窗徐徐从外传了进来,只是他才刚刚起了个头,就被里头;人打断:“嘘,她正在睡。”

秦旭微微愣住,等反应过来他口中正在睡;是谁,扯了扯嘴角,老老实实地闭嘴噤声。

见怀中睡得香甜;人儿不安地皱了下眉,嘴唇蠕动喃喃呓语,似是有被外头人吵醒;前兆,沈黎安轻轻用手掌抚摸着她;后背,等到她继续安稳睡去后,方才扭头盯向那扇车窗,眉头微蹙:“小声些说。”

秦旭清清嗓子,特意压低声音继续汇报:“前路有几棵树断裂,横档在路中间,搬开还需费些功夫,今晚怕是赶不到附近;城镇了。”

本来下雨,山路就泥泞难行,再遇上这一遭,怕是今夜得露宿在荒郊野岭了。

外头朔风紧起,呼啸;风裹挟着夏日;燥热毫不留情,横冲直撞,将树叶吹得奇形怪状,像是一尊吞人;巨兽,淅淅沥沥,不知何时又悄然落了雨。

“你带几个人处理一下,其余人原地休息。”

秦旭应声说好,轻轻垂眸转身往回走,跟队伍说明情况后,安顿好车队后,骑马带着几个人先行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