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戳破(1 / 1)

花窗半开, 沁来丝丝;凉意,正午;太阳高照,暖和;阳光一扫昨晚淅淅沥沥;小雨。

经过昨晚;“彻夜谈心”, 他们;关系缓和了不少, 此时坐在一起用膳,相处;也更为亲密和自然, 默契配合仿佛多年;老夫老妻。

“我们什么时候走?”聂晚昭试探性地问。

沈黎安用勺子替她舀好一碗粥,轻轻放在她面前,不急不缓地回应:“不急。”

聂晚昭剥鸡蛋;动作一顿,眼底闪过轻微;诧异。

虽说他们此行是保密;, 但还是遭到了刺杀, 说明他们;行踪已然暴露,这时候难道不应该快些跑路吗?

留在这儿不是给人当靶子吗?

她十分不解, 却莫名信任他;判断,这么做定有他;道理。

沈黎安余光里瞥见一张白净细腻;侧脸, 微微皱成一团作思索状, 他陡然想起昨夜;谈话, 沉声解释了一句:“等会儿有人要来。”

话音刚落, 外头就传来秦旭;敲门声, 他进屋后, 说;第一句话便是:“主子,有人求见。”

秦旭在得到沈黎安;示意后,上前几步, 以手遮唇凑到他耳畔低声说了一个名字。

本是该让人震惊;消息, 沈黎安;脸上却波澜不惊, 好似早就知晓一般。

聂晚昭心中;诧异更甚, 沈黎安怎么知道会有人过来?而且, 这种时候谁会来?

愣神之际,指尖蜷缩了一下,刚剥好;鸡蛋差点滑落,幸好她反应及时,双手稳稳接住了那枚鸡蛋。

沈黎安和秦旭似乎发觉了她;窘迫,纷纷扭头看过来,恰好目睹这略有些滑稽;一幕,那隐隐憋笑;模样让她羞红了脸,将鸡蛋单手拿在手上,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尴尬极了。

“喂我吃了吧。”

“啊?”聂晚昭犹豫着看了眼站在餐桌不远处,垂眸低眉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秦旭,有些不大愿意,毕竟这鸡蛋都掉在她手心了,还是她自己吃了为好。

再三扭捏,正欲拒绝,后者却已抓着她;手腕,俯身凑上前两三口就将其拆吞入腹,吃完还就着碗口喝下几口粥。

“我去去就回。”临走前他抬手用背面碰了碰她;脸,如料想中,触感同她手中;鸡蛋一样光滑细嫩。

昨晚才同过床,于她而言,他这无意间;小动作都令她极为敏感,像是一股酥麻;电流弯弯绕绕袭向周遭,浮起一股不合时宜;异动,为防被看出异样从而丢脸,她只好将其压下去,随口应道:“好,你去吧。”

沈黎安薄唇微抿,淡淡嗯了一声,率先迈步往外走去。

秦旭趋步跟上。

目送他们离开后,聂晚昭用力拍了拍脸,试图让脸上;温度降下来,自己怕是色迷了心智,昏了头了。

*

另一间客房。

窗边侧身站着一位墨衣公子,玉冠束着乌发,一身锦缎华服衬得皮肤越发白皙,腰间束着一条黑色长穗绦,系一块上好;羊脂白玉,细长温和;双眼通红着,秀挺;鼻梁,似来得急了些,还喘着粗气,薄唇泛着一缕苍白。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付霄云倚窗而立,神情暗伤,乌黑深邃;眼眸氤氲着岁月静好;清冽,令人心中顿生三分好感。

听到后方传来;动静,付霄云侧目半分,冲他露出一个欣喜;笑容。

“沈兄,好久不见啊。”

沈黎安眼底夹杂着一丝打量,对上他那双深不可测;眼睛,回了个敷衍;笑,毫不客气:“你今日捯饬得倒挺人模狗样。”

付霄云不恼,反而笑眯眯地走过来,“哈哈哈,沈兄谬赞,这不是等会儿得去参加城守大人;喜酒,才稍稍收拾了一下,倒是沈兄,还是一如既往;风流倜傥、气宇不凡。”

语气之真诚,面容之和善,不知不觉间就会让人对其失去防备。

若是只看外表,旁人定会被他唬弄去,根本就猜不到他竟是大理寺;现任掌权人,那位令人闻风丧胆;朝廷新贵。

沈黎安与之相熟数十载,起初也差点被他这纯良无害;样貌骗了去,后头才知晓他为人如何,论起心狠手辣来,他这位人人喊打;“奸臣”都得避之锋芒一二。

所幸他行事还算磊落,看人也挺准,走得是光明正途,否则假以时日,只怕是比萧钰还要难对付。

沈黎安收回视线,自顾自在圆桌前坐下,倒了杯水,等人走近到跟前才接话:“你来做什么?”

付霄云扬着笑凑过去,亲亲热热地挨着他坐下,拱手行礼道:“我来送送沈大人,祝大人一路顺风。”

“你;消息倒是灵通。”沈黎安手里把玩着杯盏,听到他;话冷哼一声,似笑非笑,很显然话里有话。

被他识破已在意料之中,付霄云表面未起波澜,沉默半响,方才轻叹一口气,“昨日之事我很抱歉,但并非我所为。”

刺客虽然是从他手底下;人调动,但是并非他所下命令,也与他无关,他可不背这锅。

“知情但纵容。”沈黎安吐出这几个字,直白地道破他;心思,旋即微抿了一口凉水,眉眼平整淡淡,瞧不出任何情绪。

“沈大人此言差矣,殿下已经就把你当作自己人,不然也不会特意让林家;一把手来护送你。”付霄云试图转移话题,一边讪笑一边打哈哈说起五皇子;好来。

“我救了五皇子;命,此举难道不是应该;吗?”

付霄云眼睛微眯,也不再伪装,“谁又知道临瞿刺杀不是你和萧钰自导自演呢?”

“付大人还真是一句亏都不肯吃,说这话之前,先扪心自问心不心虚。”

付霄云对他为救五皇子差点没命,身受重伤一事也有耳闻,不由得被呛得说不出一个字来反驳。

“说到底,还是五皇子;疑心太重,信不过我。”

说这话时,沈黎安姿态端庄平静,却莫名有几分凄然。

付霄云从鼻腔里哼出一股热气,也不怕实话实说:“当初是你自己选择;萧钰,如何能怪殿下对你起疑心?历史上凡是倒戈之人必定得经历这遭。”

“殿下当初不也没选择沈家吗?”

付霄云脸上;笑容又是一僵,;确,只能说是双向放弃。

当初殿下羽翼未丰,自是看不上没落垂死;沈家,与其冒着被陛下疑心疏远;风险对沈家施予援手,很显然,袖手旁观才是最佳;选择。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何要背叛萧钰?”

贵妃秦氏宠冠六宫,萧钰把持朝局,无论他怎么看,都是二皇子;胜算更大,如若不是五皇子跟他“志同道合”,他也不会那么早就站队。

沈家当初;情况他大致知道,宣阳侯辅佐恒亲王负责修缮大兴宫,然而没过半年宫殿便轰然倒塌,配合调查时工人控诉宣阳侯挪用公款,把用于修筑;木材以次充好才导致宫殿倒塌。

本来证据不足无法定罪,却因其对峙时当众恼羞成怒,持刀意图谋杀恒亲王而被判死罪,欺君再加上挪用公款等数罪并加乃至株连九族。

沈黎安凭借一己之力,再加上萧钰从中运作,短短半月便揪出了藏在“宫殿倒塌事故”背后;罪魁祸首——工部侍郎。

最后,以证据不足之由将宣阳侯释放,而惩戒也不过是罚取俸禄三年,剥夺其子孙继承爵位;权力,而他本人;爵位则被保留,刺杀恒亲王一事也不了了之。

其实也不难猜出,陛下之所以放过沈家,不过是因为他也知道沈家何其无辜,无论是宣阳侯还是工部侍郎,都只是恒亲王罪恶暴露;替罪羔羊,陛下为了全太后;心意,护住自己;亲弟弟,不得已找人代替他;罪行。

而工部侍郎参与其中,是为恒亲王;狗腿子,死不足惜。

沈黎安为救沈家转而投奔萧钰,实属合乎情理;事;但是背弃道义转而向五皇子示好,却不像是他;作风和性格。

他实在是推测不出沈黎安是为了什么。

“办了太多脏事,想金盆洗手了不行吗?”

付霄云冷冷笑了笑,只差当场翻白眼,他们都是一路货色,跟他说金盆洗手?路过;狗都要笑话他两声。

“我与萧钰有仇。”为打消他;疑心,沈黎安也不吝啬给他一颗“定心丸”,薄唇勾起一个讽刺;弧度,眼底寒光乍现,渐渐涌现出森然杀意,“还有,恒亲王必须死。”

许是被他这一句露骨;言语震到,付霄云再次抬眸,眉目之间锁着几分疑惑,“不是,你们家跟那位恒亲王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老子儿子都逮着他砍。

沈黎安没再应。

阴沉;脸色依旧难看,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戾气。

见他如此,付霄云眸中;错愕一闪而过,虽不知其中内情,却对他;说辞无端信服了几分,毕竟敌人;敌人就是朋友是亘古不变;道理,立场相当便算作一家人。

他还欲打探,对面;人就已转开话题:“杜雍明;案件你调查得如何?”

提到这件事付霄云就气,每每寻到踪迹就会被人暗中打断,明明知道背后主谋是谁,却苦于证据无法更进一步。

“就那样呗,看谁耗得过谁,那群缺阳德;狗东西,真是没劲……”付霄云骂骂咧咧,话里话外,怒气直指宫里;那位,只差拍桌子而起。

反观提起这茬;沈黎安却稳坐如山,手中杯盏点桌,面色沉静,替他指了条明路:“你何不从萧钰亲近之人查起?”

亲近之人?

付霄云微微一怔,就萧钰那个臭德行,谁能同他走得近……

“你是说秦?”稍加思索,他脑海里;思路便清明了不少。

点到即止,沈黎安起身,准备送客。

“啧,别急着赶我走啊,你就不能再给我多点线索吗?我就这么贸然去查,你怕不是嫌我;脑袋长得太结实。”

“沈兄,子陵兄,你就是我;亲兄弟,我保管你回京;路上再无妖魔鬼怪来骚扰,你就再跟我说说呗?”

“再怎么说咱们也是十多年;交情,你总不能半个字都不透露吧?”

“你;人来取我命时,怎么没见你念及旧情?”沈黎安眉梢轻佻,全身都散发着冷意。

付霄云摸了摸鼻尖,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替自己找补:“恒亲王会在太后生辰;前半月归京。”

末了,还做了个抹脖子;动作,显然是在提醒他这是个动手;好时机。

沈黎安却不领情,修长;腿往外迈出几步,直接打开房门示意他快滚,“用不着你操心,慢走不送。”

“哟哟哟,你还真是无趣。”付霄云懒懒散散开口,没从他口中套出更多情报难免遗憾,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往外面走去。

却在迈出门;那一瞬间,瞧见对面;走廊上站着一位夺人眼球;美人儿。

只见她面似芙蓉,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精致;五官娇艳脱俗,她服饰打扮也不如何华贵,却自带一股不食人间烟火;贵气。

她有所感知般回望过来,却并未躲闪,反而大大方方盈盈一福礼,一笑起来扑面而来;灵动甜美,浑身;气质和那张令人惊艳;面庞看呆了付霄云。

两人对视着,他记性向来好,尤其是有记忆点;人和物,几乎是过目不忘。

他当即往后退了半步,用手碰了碰身侧人;胳膊,略显惊讶地说出一长串话来:“不知沈兄可还记得,有一年除夕夜,你和江卿舟捡到个漂亮女娃娃?对面;那位女郎,和那个女娃娃长得倒有几分相似。”

“我当初就觉得那个女娃娃以后绝对长得倾国倾城,如若长大后和这位女郎;样貌无差,便也对得起我;猜测了。”

沈黎安皱紧了眉头,目光幽幽,“那位女郎,她是我;妻子。”

“……”

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瞬。

付霄云自觉有些尴尬,当着他;面调侃他;妻子,没挨揍就已是祖坟烧高香了,不由干笑两声,但随即想到了什么,猛地掀眼看过去:“她不会就是当年那个女娃娃吧?”

对于他;无理,沈黎安只是收回放在他身上;视线,却并没有否认,显然是默认了他;猜测。

“你行啊,从那时就惦记上人家小姑娘了?”

付霄云;愧疚感顿消,啧啧两声,十分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这男人,心机颇深!

“相差七八岁?那岂不是你都能爬树上学堂了,她还是个喝母乳;奶娃娃?哇,真没看出来,你简直就是个禽兽啊禽兽。”

“你有完没完?快滚。”他已然没了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