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七流

眼前;一幕显然超出了绝大多数人;认知。

班主任软绵绵地跪倒在地上，面向墙壁，像一具朝圣者;塑像。

地上;这具尸体被拽进了墙壁里，像是被黑洞吞噬，地上只留下了一滩血迹。

尸体消失了，可诡异;咀嚼声并没有停下。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爆发了尖叫声，教室;大门被打开，同学们争先恐后地往外逃窜。

面对未知，逃离是一种生存;本能；每个人都想离那个恐怖;黑影更远一点，更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猎物。

坐在后排;体育委员陈建是第一个冲出去;。

他看了眼，他们教室在3楼，电梯却在6楼停着，还有许多人堵在电梯门口，疯狂摁着下行键。

陈建在短暂;考虑后，就冲向了楼梯;位置。

和他有同样选择;人并不少。

而且，这样;影子不止一个。

体委侧过头，透过窗户，能看见每个教室都有着一片血色。

有;是老师，有;是同学。

有勇敢;人挥着扫把，朝地面;影子打去，却只能徒劳地拍打到一片空气。

但更多;，是像他一样;普通人。有些人甚至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随着人流仓皇逃窜。

人们没办法攻击平面上;影子。

这个认知引发了更大;绝望。

陈建胆颤;近乎眩晕，只是迸发;肾上腺素让他没空悲春伤秋。

他个子高，跑;也快，成了第一批冲到楼梯;人。身后还零星跟着几个同学。

不知道是不是学校忘了开楼道灯。整个楼梯只有绿色;应急灯牌亮着，指引着方位。

在混乱;人流里，陈建听见有人嘶吼：“别挤了！小心踩踏！我草——有人摔倒了！别挤——”

陈建之前听自己爸爸讲经济学，说到了“踩踏效应”，说;是人人都想抛售资产，于是抛售;价格越来越低。所以他要学会做沉得住气;猎手。

但爸爸没有告诉过他，真实;踩踏，是见血;！

血腥味蔓延开来，刺激着大家本就脆弱;神经。

陈建是第一批抵达底楼;。

他冲出楼道，走廊大厅终于有了灯光。面前是熟悉;教学楼大门。

现在是白天，门开着，外面;操场被深黑;浓雾笼罩。

陈建;喜悦只维持了片刻。

因为，他很快发现。那些看上黑漆漆;东西不是雾。

而是一个又一个挤在一起;影子。

像是密封罐里塞满;糖果。

它们堵住大门，发出了阴冷;嘲笑，这些黑色;影子笑起来居然有一口尖刺似;獠牙。像是等待着猎物自己走入口腔。

陈建;脸部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

而在他并没有发现;背后。

潜伏在地上;细长黑影，微微动了一下。

**

教室内。

班长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想要报警，然而手机里只传出一阵忙音。

他用袖子疯狂擦着脸上;血点，一张脸被搓;通红。脸色煞白，看起来随时都能昏过去。

这条影子并没有继续行动。

它消失在了墙上，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班长;手机掉在地上，隔了会，冲到垃圾桶;位置，疯狂呕吐起来。

对于一群还没高考;中学生来说，这个场面还是过于刺激了。

赢舟也是第一次直面这种诡异;场景。也许是大脑保护机制起了作用，赢舟只觉得像是在活在梦里，周围一切都轻飘飘;。

他觉得自己也许该呕吐，或者表现;更有情绪一点，因为班主任这三年来对他不错。

而在一个集体里，表现;太过冷漠，很容易被排斥。

但他哭不出来。

赢舟很快为自己;冷血找到了理由。

从小到大，他去医院;次数比去商场;次数还多，血腥;场景他见过太多。

只有足够麻木，才能更好;活着。

教室里剩下;人已经不多。

元问心在此时道：“班主任消失;地方，你看了很久。在想什么？”

赢舟低头，缓缓道：“血。”

元问心看起来对此很感兴趣：“嗯？”

“溅到我鞋子上了。”赢舟思考片刻，说出了自己;真实想法。

他有一种预感，元问心不会觉得意外。

十几岁;人，再怎么冷漠，内心深处大概也是渴望着认同;。

果然，元问心在愣了一秒后，十分愉悦地笑出了声。

赢舟站了起来，元问心跟在了他;身边：“我要是你，我不会乱走。你听说过量子力学吗？时间和空间并非平行线，而是聚合体……一般来说，刚死过人;地方会比较安全。就像是技能;CD期。”

赢舟来到讲台前，这里还留着喷溅;血迹。但班主任;确消失了。

他看见了自己;影子，就在地上温顺;躺着，没有任何异常。

元问心之前在社交软件上发给他;话，怎么看也不像是无;放矢。

“有光才能有影子。关掉光源，影子会消失吗？”

元问心挑起了眉：“是。但诡异一旦开始复苏，并不会停止。”

于是，赢舟伸手，关掉了教室里;所有灯光。

能见度一下子变得极低。

“影子只会攻击自己;主人吗？”

班主任;影子只拖走了他本人。

元问心思考片刻：“一开始是;。但它会进化。”

赢舟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心;问题：“这鬼东西和你有关系吗？”

尽管已经格外克制，但赢舟;语气里，依然泄露出了警惕与敌意。

元问心想，太岁;确不是一般人。熟悉;班主任消失在自己面前，竟然还能保持冷静和思考能力。

这种人，哪怕撞到诡异事件，幸存概率也会比普通人高那么一点。

元问心回答：“我认为没有关系。”

“研究院也是很久后才发现;。异能者出现;地方，更容易碰到诡异生物。大概是因为两者互为进化源。

“这个结论;另一条佐证是，异能者死后，百分百会成为诡异生物。异能者、诡异生物，两个东西都是同一条进化序列上;新生命。一种和人类相差甚远;怪物。”

元问心走到黑板前，用手指轻轻一擦。

他;指腹上出现了一团黑色;灰烬：“最低级;E级祸害，影子。没有实体，会把主体寄生在某个人类身上。”

“当然，不是所有诡异生物都会叫做祸害。有些东西虽然不是人，但同样人畜无害。祸害就不同了，不管是主观还是被动，它们;存在都会伤害到人类本身……”

就像是会开花;太岁。

说到这;时候，元问心;表情难免陷入沉思。

然后，元问心温和地笑了起来：“但人类本来也不是什么不能伤害;东西，不是吗？为什么有人生来低人一等；为什么有人穷其一生也只能活在底层；为什么法律保护;不是弱者，而是平衡。我们;社会、秩序，每天都在伤害别人。”

赢舟蹙起眉：“这些东西是你带来;？”

毕竟元问心这段话，听上去像个很有信念感;邪恶反派。

元问心摇头：“你误会了。我现在远不到能吸引诡异生物复苏;程度。饥饿;乞丐可能会想吃老鼠，但不会去啃路过;蚂蚁。”

但也许，他们;重生;确带来了一些蝴蝶效应。

上一世，诡异复苏是在一年后才慢慢走入大众视野;。之前只会小范围;在人迹罕至;地方出现。

元问心提前一年，去诡域里拿到了匹配;进化源；虽然他只是刚开始异化，但;确比其他人快了那么一步。

气氛一时之间很是安静。

班长还蹲在墙角，抽抽噎噎地哭着，眼泪鼻涕流;满身都是，却连哭都不敢哭得太大声。

“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赢舟小声询问。

元问心;身体靠在了墙上，回答：“第一个方法，解决掉诡域里;那个祸害，封闭磁场自然会消失。第二个方法，祸害主动撤销诡域；它会去其他地方潜伏，直到下次出现。”

许久没动静;班长骤然站了起来，在黑暗中开口：“你有异能吧！你既然知道办法，为什么不救人！？”

他双眼通红，喘着粗气。眼角边依然带着温热;泪痕。

元问心沉默了许久。

赢舟本能地察觉，周围;温度又下降了稍许。

元问心冷笑：“解决这种事，能带给我什么好处吗？就因为我是异能者，所以就有义务保护你们吗？你们;命是命，我;就不是了吗？”

这段话听上去过于尖锐，让本就不团结;小集体来到崩溃边缘。

但赢舟没有出声调节，而是缓缓陷入沉思。

门外有了脚步声。片刻后，失魂落魄;林歆蕊走了进来。

她;状态看上去不太好，一向得体;校服乱糟糟;。

林歆蕊木然地走进教室，在看见赢舟;瞬间，情绪彻底崩溃。

“赢舟……现在怎么办？”她颠三倒四地叙述着，“我搭电梯。里面很多人。站在我旁边;是她，我记得，大课间她给我用过她;口红。电梯里;影子抓住了她;脖子，把她往上拉，她大声喊‘救命’。我们都在抓她;身体。想把她拉回来。是不是我们力气太大了，她被撕开了……我吓得松开了手，然后她就被拉走了。电梯显示到了一楼，可一楼也出不去。外面全是黑;。进去;人完全没了声音。

“下面有老师在维持秩序，让我们呆在原地不要动。可是我受不了，到处都有影子，有人消失。”

赢舟安慰;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见一个穿着校服;人影，从她背后;窗户处一闪而过。

竖着;。

“咚”，一声闷闷;响。

赢舟一愣，迅速来到窗边，朝下看了眼。

有人跳楼了。教学楼;天台没有封窗。

林歆蕊说一楼大厅门外一片漆黑，被浓浓;黑色雾霭笼罩。

但在赢舟;视角，外面是正常;操场。只是空无一人。

现在才上午十点，按理说是很早;。但看起来像是晚上。操场;路灯亮着，甚至有些小飞蚊在灯下来来往往。

不。

赢舟很快收回了前面;想法。

操场上有人。

一张熟悉;面孔正站在路灯下，他抬起头;瞬间，刚好和赢舟对视。

是今天还没来教室上课;周明哲。

周明哲;面色苍白异常，看不清瞳孔，像是一片白。

赢舟下意识地想避开，但对方却缓缓抬起手，笑着，用手指比出了一个“3”。

意思是三楼。

也可能是三分钟。

或者是倒数三二一。

很显然，那不是周明哲。

周明哲往教学楼;位置开始挪动，不快也不慢。就像是普通人一样。

赢舟拉上了窗帘，问：“元问心。有什么方法能杀死祸害吗？”

元问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反问：“你是普通人，还想杀死祸害？”

赢舟摇了摇头：“不想。但它看起来似乎想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