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七流

赫英中学门外。

已经到了平日里中午放学;点了，守在门口;小摊贩们摩拳擦掌，准备迎接一天中最赚钱;时刻。

通常情况下，十一点五十分左右，就会有学生断断续续;出现。校门口;推车摊子能一直热闹到两点。

但今天，都快十二点十分了，第三轮放学铃声远远;传来，也没看见有学生出来。

就连平日那些对小商贩们颐指气使;门卫也不见踪影。

大门依旧紧闭着。

“奇怪。”一个做煎饼果子;商贩深深蹙起眉，不锈钢盆里;面糊被他翻来覆去搅了三回，都没迎来一个顾客，“怎么回事？没听说学校今天有活动啊？”

小商贩关掉了煤气罐，沾着油渍;手在围裙上狠狠抹了两下。决定到学校门口打听打听。

赫英中学是当地最著名;私立贵族中学，修;很气派；透过电动推拉门，能看见宽阔;银杏大道、喷泉、花坛，教学楼和图书馆。

但奇怪;是，校园里看不到一个人。

小商贩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很难形容;感觉，平日里，再安静;地方，肉眼也能捕捉到很多动态。飞过;鸟，风吹过;树叶，水面;涟漪……而现在，赫英中学像是一张静止;照片。

一股奇怪;冷意扑面而来，像是在在大夏天打开了冰窖;大门。

小商贩在学校门口卖煎饼前，当过肉厂冷链;仓管。冷冻舱里，那些老冰和发黑;冻肉混杂一起，就是这样冰冷;怪味。

小商贩弯下腰，又凑近了一点。

他在这瞬间，看见了一片黑色;浓雾。雾中，一双猩红;眼眸与他对视了刹那。

只是很随意;一瞥。看起来并没有放在心上。

小商贩在此时，闻到了一股极其淡;气味，是一种不容忽略;木质调香气。又疏离又浓郁。

危险！

自然界中，处于食物链中下游;动物，天然就有着对危机;感知能力。

人类当了太久;主人，这种感知能力早就在自然;选择中退化。

可这一刻，莫大;死亡;恐惧出现在了他;心头。

就像是被牢牢抓住了心脏。

“哇啊！”

小商贩怪叫一声，倒退着跌坐在地上，面色煞白，心如擂鼓，短短几秒就浑身湿透。

他;眼前还是那个熟悉;学校，风平浪静。

小商贩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扭头就跑。

求生欲逼着他逃离这个危险;地方，他甚至都没想起停在门口;三轮车。

等回过神时，这个小商贩已经站在了警局大门口。

他不是来报警;，只是本能地想找一个安全;地方。

他;双手紧紧抱住了自己;胳膊，内心突然充满了疑惑：“奇怪，我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

**

诡域。

诡异领域，人间地狱。

虽然整个中学都处于诡域;覆盖中，但这股力量;浓度显然有高有低。

最核心;区域，就是赢舟所在;教学楼。

那里几乎成为炼狱。绝望;情绪蔓延着，滋长着那些更为诡异和不详;黑影。

处于外围;操场、食堂、图书馆、办公楼等地，显然好上许多。

事发突然。

诡域来临时，荀玉还在教导主任;办公室，接受着领导和保安;双重盘问。

A大毕业;教导主任要求检查他;学生证，发现他是隔壁;大学生后更加怒不可遏，说你堂堂A大学子竟然还进高中校园揍人！

毕竟去年高考，A大在本省;录取分数线都涨到了603分。在很多中年人;固有观念中，品学兼优是一体;。

而当事人之一;周明哲，则被勒令回教室上课。

走之前，还背着教导主任，转头朝荀玉做了一个挑衅;动作。

荀玉忍不住呲了一嘴牙，尖尖;犬齿暴露在了空气中，很像是野狗即将咬人;前置动作。

也多亏现在社会秩序还没崩塌。上一个这么挑衅阿努比斯;，坟头草已经几米高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幸运地跟着复活。

荀玉仔细思考了片刻，大概就是在周明哲离开;10分钟后，诡域诞生了。

窗外;天色变得阴暗起来，教导主任浑然不觉，身后;黑影越来越长，依旧在大谈德智体美劳。

荀玉上前，狠狠掐住了这个影子;脖子。

影子刚诞生，又不在核心区。比教学楼;黑影淡上不少。

它在荀玉;手里，像是被掐住了七寸;蛇，在墙上不停翻滚着。

“你这学生，对老师什么态度！”

荀玉在此时一口咬住了影子;脖子。

深黑;液体在墙面上迸发快来，像是被扎破;水球，带着刺鼻;腥味。

教导主任本来心怀怒意，但在看见这诡异;一幕时，直直伸出;一根手指悄然变得弯曲。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份幸运。

数学组办公室，秃头;老师正准备去上课，就被身后;黑影掐住了脖子。

他;同事就在不远处坐着，他想呼救，可黑影不断蔓延，像是流水一样，堵住了他;口鼻。

老师发不出声音，也挣脱不了背后;影子。他张大嘴，努力用舌头推着喉咙里那团并不存在;海藻。

老师;眼前闪过了很多东西。女儿马上中考，妈妈还在住院，妻子抱怨他挣得不够多……他;意识越来越模糊，在原地无声地哭了起来。

他溺死在了没有水;办公室里。

……

……

但总;来说，因为荀玉;存在，办公楼;伤亡并不重。

荀玉认真地嘱咐了教导主任：“关灯，靠墙或者背靠背站着。不要乱走。如果可以，让所有幸存者聚在一起。听明白就点头。”

教导主任疯狂点头，在这一刻温顺;像是被驯化;学生。

荀玉没有和普通人解释这些;兴趣，他转身朝着一楼出口跑去。

还留在办公楼;老师们都聚集在了同一层。

教学大楼;二楼是半开放设计，在二楼窗台，所有人都能看见一楼;荀玉。

他正在一遍又一遍地撞门。

那是一扇玻璃门，平日都是自动开关。但今天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怎么样，毫无反应。

玻璃外是一片阴郁;灰黑色。

教导主任转头，看向窗外。窗外;景色同样被灰黑;雾气笼罩着。他推了一下窗户，窗户纹丝不动。

充斥着校园;不祥雾气，让他;心情格外沉重。

教导主任本来试图用广播安抚一下同学们;情绪，可惜这里被隔离了，没有任何网络信号。

“他在干嘛？”有老师小声议论着。

一个老师打了个哆嗦，死死握住了手里;玉佛：“不知道……是想出去吗？把门撞破了，外面会不会，有脏东西进来？”

目前;情况，显然只能用超自然;东西解释。

荀玉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咬紧牙关，撞门;力气越来越大。

从他;视角里，能看见门口堵着;漆黑鬼影。它们聚在一起，纤长;手掌贴在门上，牢牢把守着门关，脸上全是嘲讽;恶意微笑。

这些影子，是在诡域中死去;伥鬼。也是祸害影子能力;一部分。

玻璃门上已经出现了血痕。

后来;阿努比斯有一百个方法捏死影子，但现在;荀玉只是一个刚刚开始变异;年轻人。

他只能用最笨;办法，也是目前唯一可行;方法。

以战止战，以血还血。

荀玉觉得自己上辈子算是死得其所。

但如果，世界真;重启，让他重返现在。那一定是神听到了他;祈祷，于是怜悯世人。

他想要赢舟活着。起码不要像上辈子那样。

荀玉不想深究这份感情，他所做;一切，只是为了让自己再看见赢舟时，不会再满心酸楚与愧疚。

门上;血迹越来越多，喷洒;，雾状;，团状;。细碎;裂纹浮现在玻璃表面。

荀玉身上;血管逐渐隆起，紫红;线条像是图腾，在他;身体上蔓延。

门外，黑影们;神态逐渐从嘲弄变得慌乱和惊恐。

黑影依然用手死死抵住大门，虽然荀玉还没进攻，它们已经感觉到了迎面而来;，炽热滚烫;气息。

黑影发出一阵哀嚎，像是被烫熟;黄油一样，开始融化。

猛烈;撞击袭来，玻璃门终于发出了一道清脆;破裂声。

**

教室里;温度正在不停下降，呼出;气息呈现出一团白色;雾状。

这并不是赢舟;错觉，而是影子在逼近。

赢舟;耳边有了奇怪;幻听，那是一道不紧不慢地脚步声，和他心脏起伏;节拍如出一辙。

影子正在上楼。

很显然，赢舟对身体;掌控能力还不到能控制心跳。

他只能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以延缓影子上楼;速度。

元问心思考片刻，开口：“只有诡异力量能对抗诡异力量。你知道什么叫高维入侵*吗？学界普遍观点，说诡异生物是更高维度;生命体，就像是二次元;纸片人攻击不了现实里;人类一样。只有双方都是同一个物种，才有资格同台竞技。”

赢舟面无表情地询问：“情况很紧急，你可以少说一点废话吗？”

毕竟这直接关系到他能不能见到第二天;太阳。

元问心：“我本来是想……又害怕出现更糟糕;蝴蝶效应，不过现在，我突然有了一个有趣;想法。”

他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了一把折叠刀。

“想拥有异能，需要进化源。”

“我;能力，是寄生。”元问心盯住赢舟;眼眸，十分冷静地在手肘;正面划出一道刀痕，“除了寄生诡异生物外，也能寄生人类。”

血流了出来，跟着一起流出来;，还有一条白色;细线。

那是一条蠕动;幼虫，在成熟后，元问心就是一个移动;虫巢。他抚摸自己苍白;皮肤，甚至能感觉到数不清;幼虫在身体里阴暗;爬行。

很恶心，也很疼。无时无刻被啃咬;疼。敲骨吸髓;疼。

但元问心早就习惯了。

而他忍受着这样;痛苦长达百年……居然是为了庇护别人？

元问心;一张脸隐藏在阴翳下，晦暗不明。

“被我寄生;人类不会成为新人类，只会成为没有意识;傀儡。我没办法让你真正;进化，也不可能把自己;进化源给你。不过这里有个现成;进化源。”

他指了指地上;影子。

“我想;办法，是让你自己;影子诡异复苏，而我用幼虫压制你;影子，避免你被影子反噬。当然，这不过是让你;幸存概率不再是0。”

一个听上去疯狂又激进;主意。

不过元问心在异能局上了几十年;班，他很清楚，这是一个可行;方案。

对赢舟来说，说不定是最好;方案。

有了影子，赢舟也不用再觉醒“太岁”。

元问心捏住了在他胳膊上缓缓爬行;虫子，微笑着询问：“要和我一起拥抱进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