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到正午饭点,四食堂的窗口前排队人都不多。 各个菜都热腾腾刚出锅。 纪恂前两天在绿雾森林里饿着了,加上早饭没吃,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只觉得久违万分,一边咽口水一边眼馋的连点了好几个大荤大素。 傅书行本来想提醒纪恂别忘了校规,转念一想,这家伙还不知道能留在校食堂里吃多少餐。 干脆由他。 只是有远见的提前少打了自己的饭菜分量。 纪恂兴冲冲的端起满满沉沉的餐盘。 打菜的阿姨见他嘴甜讨喜,真就配合他,往餐盘上满满当当的码了六七个菜。 相比之下,傅书行只要了一荤一素,显得很寒酸。 纪恂看一眼傅书行餐盘,忧心忡忡的说:“行哥你怎么就点两个菜啊,这怎么够吃?可别为了我饿到你自己啊,难道你饭卡上也快没钱了?” 傅书行淡声:“吃你自己的。” 纪恂暗自撇了撇嘴,又眼睛一亮,把双手端着的餐盘递给傅书行,“行哥,你拿一下,我去打个汤。” 傅书行伸手接他的餐盘。 纪恂说:“小心点,很重。” 傅书行没说话,三指轻松地稳稳拿下餐盘。 纪恂打了两碗海鲜汤,然后选了个靠窗的、视野开阔的好位置坐。 靠窗的不远处也有人。 一行四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从迷彩服颜色来看是高年级的向导。 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刚落座的两人,窃窃私语。 ——“那是傅书行吗?” ——“是他,刚刚进食堂我就注意到了。” ——“可他怎么会跟个新生一起吃饭?还是个向导。我从来没见过他私底下跟哪个向导说一句话。” ——“要不怎么是S级哨兵呢?本来就很难接近的。我们学校现在也还没有S级向导。” ——“那那个新生是谁?凭什么能跟傅书行一起吃饭?” ——“不知道。看精神力等级很低的样子,长得好像也一般,怎么他一直在跟傅书行装可爱?” ——“啧,还要傅书行给他拿餐盘?他自己没长手吗!!” 他们很小声。 纪恂完全没听见,坐下的时候,他分了傅书行一碗汤,还不忘多嘴说一句:“行哥,这碗料多一点的给你。” 傅书行看了汤一眼,没说话。 纪恂肚子传出咕咕响,他咽了咽口水,很饿,看着色香味俱全的满满一大餐盘,恨不得不管不顾填饱肚子!一切等吃饱了再行打算! 可是,对面傅书行餐盘上就一个水煮青菜一个鱼香肉丝。 莫名让他心生愧疚…… ——“我去!快看,你们快看,那个小向导在干什么?” ——“?这也太恶心了!!” ——“啧啧,有好戏看了。” ——“殷勤是这么献的?他不知道傅书行有洁癖吗???” 纪恂其实没做什么, ♖(格格♀党文学)♖, 良心有那么点过意不去,就夹了两块肉,煮得软烂的蹄髈肉很容易从骨头上分离,他就把骨头留下,把肉夹到傅书行的餐盘上。 傅书行掀眼看他。 纪恂冲他一笑,两个酒窝深深,“行哥你多吃点,只吃那么点怎么够呢?你们哨兵训练体能消耗都很大的,别饿肚子了。” 傅书行倒没说话,夹起肉吃。 远处几人震惊!!! ——“傅书行吃了????” ——“别人筷子碰过的东西,他竟然吃了,他不是有洁癖吗?那个小向导到底是谁,难道是他男朋友?!从没听说过啊!!” 纪恂看傅书行拿筷子的手指修长漂亮指骨分明,掀开的薄唇颜色淡淡,再往上瞧,哨兵深邃的眉眼疏朗淡漠、俊美如画,少了大半儿的锋利攻击力,只像个脾气不好也不坏的邻家大哥哥。 投喂成功。 纪恂看傅书行吃东西时疏长的睫半垂,遮住眼神,竟然有一点点心猿意马。 投喂的成就感悄然涌上来。 纪恂又夹下一块鱼肉,细心的帮忙剔掉了刺,再往傅书行餐盘里一放。 不远处传来轻轻的倒抽气声。 这是干嘛?!来秀恩爱的???? 傅书行看一眼,这次却没吃,而是把筷子一放,“看来你不饿。不吃我走了。” 纪恂:“!!!!” “我饿我饿我饿!!”纪恂吓得连忙左手拽住要起身的傅书行,右手拿筷子把鱼肉夹回来,并迅速扒拉两口米饭就着那块肥美鲜香的鱼肉囫囵吃下,再含糊说:“行哥别走,我饿死了!” 傅书行当然知道纪恂快饿死了,一路上肚饥的声音没停过,看他吃得猛,又不放心的皱眉,“吃慢点。” 纪恂立刻放慢速度,“噢……” 纪恂终于老实吃饭,寻思着这献殷勤的路子走不通啊。 傅书行怎么这么油盐不进的。 他一边吃一边苦恼,无意间脑子中倒是又闪过一个办法,只是不知道行不行。 纪恂犹犹豫豫地,夹起自己餐盘里那条黄鱼,放到傅书行的盘子上。 傅书行吃到一半,见状眉间一皱。 下一刻纪恂就忙说:“行哥,你,你帮我挑一下刺。” 傅书行:“。” 见傅书行没说话,纪恂忐忑,一边偷偷看他,一边故意扒拉了个满嘴含糊不清的说:“啊快饿似窝惹……” “快饿死了还先给我夹菜?” 傅书行用筷子夹下一块鱼肉,一点点仔细挑刺,不忘语气凉凉道:“少打歪主意。” “我能打什么歪主意。”纪恂见妥了,咽下饭菜,胆子瞬间大了起来,嘿嘿一笑,“我这不是吃人嘴短嘛!” 傅书行把挑好的鱼肉放到纪恂盘子里,“以前也没 见你嘴短。” 纪恂听他提起以前, 微愣了愣。 以前, 最开始的时候,明明是他罩着傅书行的。 傅家搬进政府大院那天,妈妈牵着他的小手来到傅书行面前,笑着蹲下来说“恂恂,这个是行行哥哥,我们的新邻居,快叫人”。纪恂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哥哥,穿着整洁的服饰,皮肤白白的,一句话也不说,在自己面前就像画本里走出来的小王子。 为了帮这位王子哥哥融入大院,纪恂费了不少努力。 每次石头耶耶他们想要欺负或者孤立傅书行时,纪恂都会挺身而出,小小的身板挡在他行行哥哥面前,双手往腰上一叉、小下巴汹汹一抬,完全是以一敌百的气势。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渐渐变成了傅书行照顾他。 帮他剥果子,摘枣子,赶虫子。 那个曾经被他护在身后的行行哥哥,真的成了哥哥,宠着他、惯着他、事事以他为先。 他心中美滋滋,十分期待可以这样一辈子。 直到赵展磊点醒他。 纪恂才知道,原来那叫喜欢,并且行哥跟他一样有着同样的心情。他们一个向导一个哨兵,除了兄弟、竹马、好朋友以外,完全还可以是另外一种更亲近的关系:去塔登记结婚,然后可以天天见面,每天晚上睡在同一张床上,一辈子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想到还能这样,他开心到夜夜抱被子翻滚,白天里恨不得每分每秒都粘着傅书行。 可是情况急转直下。 那天他亲耳听到,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是自己单相思,自作多情、自讨没趣,自取其辱。 那之后他们就冷战,生出嫌隙了。 纪恂没再支使过傅书行,也没再心心念念的献殷勤,两人之间反而斗嘴互呛多了起来。 纪恂曾以为自己已经深刻认识到傅书行的虚伪,他完全就是个伪君子王八蛋两面派! 可没想到…… 认识的还不够彻底。 纪恂吃了个半饱,陋习上身,咬着筷子直勾勾看着面前英俊出众的傅书行,心里飘飘然想:好你个小子,真会装蒜,明明喜欢我喜欢得要死要活的,竟然还能装得这么风轻云淡。 要不是我聪明,差点就被骗过去了。 正跟兄弟们往六食堂走的赵展磊猛打了个喷嚏! 谁聪明来着? 来食堂吃饭的人渐渐多了。 但位子还很空,所以大家都默契的避开了傅书行坐着的那块区域,找其他位置坐。 四个高年级向导早吃完了,但他们没放下筷子,仍凑在一起小心的看八卦。 自从傅书行给小向导挑鱼刺后。 他们的话锋就变了。 ——“啧啧啧,酸了,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傅书行这么温柔体贴的一面。” ——“我瞎了吧,S级哨兵会给人挑鱼刺?不可思议!” ——“傅书行竟然在 笑,我的天,我跟黎宁他们说他们肯定不信。” ——“所以真的可能就是小男朋友吧?瞧这宠的,难怪傅书行在军校洁身自好,不管什么等级的向导跟他示好都会碰钉子,原来早就有对象了。” ——“可是这个新生向导的精神力等级很低吧?” ——“是哦,精神力差别那么大,不可能在一起啊。” 几人压着音量小声八卦。 纪恂全听不见。 傅书行见纪恂咬着筷子直对着自己吃吃笑,凉声说:“笑什么。中邪了?” 纪恂回过神来,心中荡漾全消,还再次产生怀疑:这家伙真的喜欢自己吗?? 有这么对喜欢的人不说人话的吗?! 纪恂撇嘴,夹起食堂阿姨给自己的超大只的虎皮凤爪,啃下一根爪子一边找了个话题,垂着眼不看傅书行,含糊的说:“行哥,你之前怎么说徐大哥想追我啊?” 傅书行,“不然你以为一个哨兵为什么会对你献殷勤?” 纪恂:“也可能是想跟我做朋友啊!” 傅书行冷笑:“呵!” 纪恂偷偷的瞅傅书行一眼,吐掉嘴里的鸡爪骨头,暗戳戳的说:“其实想追我也正常吧,我长得不难看,而且在绿雾森林我还救过他呢,他是A-级别的哨兵,性格也很好很热情很有主见,还挺配我。” 傅书行表情立刻变得不太好看起来,“配?就见两面,你能知道个什么?” 纪恂不服气的辩解:“我们是一个队伍的,怎么不知道?他一路有勇有谋,做事情周全,还很保护我们向导!” 傅书行:“你懂个屁。” 纪恂:“那你最懂了!” 傅书行没好气的把脱了骨的肉夹回纪恂餐盘里,“至少比你懂,吃你的饭,食不言!” 纪恂也恨恨的把自己啃了根鸡爪的虎皮凤爪夹给傅书行,颐指气使道:“这个骨头也要剥!” 傅书行夹起鸡爪就吃了。 纪恂一下瞪大眼,“你!!” 傅书行却是看都不看纪恂一眼,“你什么你,叫你的徐大哥给你剥。” 纪恂气结,磨了磨牙。 ——“这什么情况?” ——“突然吵架了吗?” ——“我看是那鸡爪不合小向导胃口吧,所以他啃了一口,就让傅书行给吃了。” ——“傅书行竟然会吃别人吃剩下的东西……我心脏有点受不了了。” ——“走吧走吧,我们快走,总感觉再看下去要出事了。我们今天知道的已经太多了!!” 说着话,原本还在偷偷看傅书行八卦的四个向导立刻匆忙端餐盘快快逃走了。 傅书行目光淡扫向他们离开的方向,只一眼,没看清,他就不甚感兴趣的收回了视线,再看向面前的纪恂,不由分说的冷声说道:“明天就给我退学去。” 纪恂一下抿嘴,紧攥着的筷子都快把餐盘戳穿。 他 呼吸急促, 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纪恂唰的横眼瞪向傅书行, 倔强的包着两汪眼泪不肯掉,“不去!我要跟高叔叔说你欺负我!” 傅书行面无表情往椅背后一靠,双手环抱横在胸前,“你去说。我也跟纪伯父说,你差点就死在绿雾森林里。” “你!!!”纪恂气得一下站起来,伤心的大声说:“傅书行!你真这样我恨死你了!” 傅书行薄唇骤然抿紧,片刻后别开眼,“随你恨。” 回过神来,原本还有些嘈杂人声的四食堂已经悄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气氛僵住了。 食堂就餐区那么多人。 他们都心惊胆战,缄默不言,目光偷偷的谨慎的往吵架的两人身上飘。 纪恂眼泪止不住,唰唰直掉,他转头左右看看,泪眼朦胧的视线里偷看的大家都仓皇的避之不及。 没有比这更丢脸的事了吧。 不过…… 丢脸就丢脸,谁还丢不起了! 傅书行定定坐在椅子上,雷打不动,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 纪恂吸吸鼻子,没有在放完狠话后愤而离席。 而是带着眼泪走到傅书行面前。 傅书行知道纪恂动作,眼神未动。 他太清楚小向导哭起来是什么样子,忍住别去看,他就一定不会心软。 纪恂在傅书行身边蹲下,抓起傅书行的手,声音颤颤委屈兮兮的仰头央求,“行哥,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吵架,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为了我好,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吧,就一次,好不好嘛行哥~~” 傅书行无情的直接抽手,仍然别眼不看他。 纪恂看傅书行硬软不吃,暗咬牙,心里狠了狠。 好。 他站起来,手指一点点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深吸一口气,口齿清晰的说:“那我走了。” 傅书行指尖几不可见的微微屈了一下。 但他还是没看纪恂。 纪恂看他一动不动真就像块石头,做足了心理准备,一时间心脏跳动声怦怦如雷,然后一鼓作气,直接扑上去抓住了傅书行的两条胳膊,一口亲到了傅书行的嘴巴上。 傅书行措不及防,瞳孔狠狠一缩! 纪恂哪有经验,手指紧张的揪着傅书行的手臂不放,感觉膝盖都在发软,恍惚周围已经一下子如沸水般炸开,他顾不得,大脑空白一片,本能张嘴又吮了一下傅书行淡淡的嘴唇,才分开,说:“那、那我回家就这么去亲别的哨兵了!!” 说完纪恂把手一松,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