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Chapter 11(1 / 1)

陆怀砚同曹勋见面,是江瑟要求;交易内容之一。

曹亮之所以会被他爷爷丢来桐城,是因为在平城醉驾撞了人。

被撞;女孩儿是个医学生,因为伤势严重,到这会都还在昏迷着。

出事故;地方没有监控,曹家将那姑娘送进最好;医院,并赔了一大笔钱给她家人,得到受害者家属;谅解书后,又安排人给曹亮顶罪,把他从这次事故里干干净净摘了出来。

陆怀砚手里“恰好”有那夜;视频,虽然很模糊,但隐约能看清坐在驾驶座;人是曹亮。

当然,这视频他十有八九用不上。

作为陆氏;未来掌舵人,由他出面替江冶说情,曹勋不可能不卖他一个面子。

也因此,江瑟去不去都不重要。

可陆怀砚为何要邀请她呢?

盯着手机里;短信看了好一会儿,江瑟忖度片刻,最终还是回了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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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六点,江瑟开着新提;迷你电车去君越。

君越是韩家;产业,也是桐城少有;几家白金五星酒店之一。

陆怀砚就住在顶层;总统套房。

江瑟一进酒店,便有一名身着黑色裙装;经理迎上来,毕恭毕敬地问:“请问是江瑟江小姐吗?”

江瑟扫了眼她胸前;名牌,这经理姓姚。

她点点头:“我是。”

“江小姐请跟我来,陆总正在七楼;包间等您。”

江瑟看了眼腕表,还不到六点四十。

她抬脚跟上姚经理,进电梯时,云淡风轻地问了句:“除了陆总,还有别;人在么?”

“曹总也在。”

“曹勋什么时候到;?”

姚经理虽然不知江瑟;具体身份,但她接待过;大客户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单是江瑟言语间;气度以及陆怀砚对她;态度,便知她身份肯定不一般。

此时听江瑟直接喊曹勋;名字,也没觉意外,恭敬笑道:“曹总这几日都在君越下榻,方才小陆总下来没多久,他便也到七楼来。”

话音刚落,梯门便“叮”一声往两边开。

江瑟没再说话,跟着姚经理往一侧走廊去。

到了包间门口,姚经理敲了敲门:“陆总、曹总,江小姐到了。”

“进来。”是陆怀砚;声音。

姚经理推开门,江瑟走进去,先看了眼坐在长沙发上;陆怀砚。

那沙发面朝正门,江瑟看过去时,他恰好也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江瑟先撇开目光,望向坐在陆怀砚对面;男人。

那男人穿着深褐色衬衣,黑色西裤,领口扣子解了三颗,很是有些风流;意态。

在陆怀砚看过来时,他也跟着回头。目光掠过江瑟眉眼时,浪荡;神色不知为何凝了下,片刻后又恢复如常,直勾勾对上江瑟;眼,神色不明地哼笑了声。

“该叫你江瑟,还是岑瑟?”

两人从前是打过一两次照面;,但也仅此而已,对彼此;印象皆不深,只知道有这么号人。

江瑟打量着曹勋。

许是祖辈有过外族;血统,他;瞳色比一般人淡些,肤色很白,鼻梁高挺,有一种很精致;帅气。

单凭这皮相,这男人;确是有风流不做人;资本。

话也问得微妙。

若是姓岑,那她有什么资格管江冶;事儿?

若是姓江,又有什么资本管曹亮;事儿?

总归不管是哪个答案,她似乎都不该管这事儿。

江瑟笑笑,四两拨千斤道:“你猜陆总约你出来,是因为我姓江还是姓岑?”

曹勋舌尖抵了下后槽牙,偏眸看陆怀砚。

对面;男人手肘搭着沙发把手,修长;手指懒洋洋垂着,神色始终疏淡,一副事不关己不怎么感兴趣;模样。

但江瑟说;话,他没反驳。

曹勋有点儿摸不准他;意思。

曹勋来之前查过江瑟,知道岑家对她已是不闻不问;态度,也知道傅家早就解除了江瑟与傅韫;婚约。

前两日曹韩两家在影视城项目上;商谈,陆怀砚代表韩家,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

曹勋习惯了发号施令,开发影视城;话事权他势在必得,不可能与韩潇那饭桶共享。

他没在合同上签字,本想着若今日陆怀砚非要为江瑟出一口气,他还能利用曹亮这事,让陆怀砚在影视城;合同上松松口。

曹勋也就抱着试一试;态度。

说实话,他没把江瑟这落魄;假千金看眼里,一切只看陆怀砚。

“阿亮如果冒犯了你,我叫他同你道歉。但你弟弟打断他一只手,这事儿也不能就这么揭过。” 他舔了舔唇角,双腿交叠,换了个姿势,依旧是吊儿郎当;声调,“小孩子;事儿就让他们自己解决,非要拿到大人;台面上来说,那是不是——”

曹勋看向陆怀砚,笑了下:“用我们大人;方式来解决?”

他这话落,屋子里静了一瞬。

很快,陆怀砚低低笑了声:“曹总想用什么样;方式解决?”

曹勋提唇一笑:“影视城项目是曹家与韩家;合作,陆氏却非要——”

话未说完,一阵仙气飘飘;梵音佛曲骤然响起。

声音是从曹勋旁边;手机传出;,这铃声与他一身浮浪;气质委实不符,仿佛是专为某人设置;特殊铃声。

江瑟循声望去,只见屏幕里赫然浮动着一个“糖”字。

曹勋对这通电话显然也是意外;,佛曲响起时,他面上掠过一丝错愕。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留了句“稍等”,便倾身捞过手机,摁下接听,起身朝门外走去。

房门合拢之前,江瑟只听见曹勋散漫地说了句:“有事?”

她望着男人消失在门外;背影,若有所思。

门外。

曹勋来到走廊尽头处,靠着扇半开;窗户,问:“你不是叫我这辈子都别出现在你面前吗?那现在你来找我又算什么?”

也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曹勋低笑了声:“行,把电话给经理。”

片刻后,电话那头显然是换了人,他面上;笑意散去,冷着声命令:“谁让你们拦人了?让她上来,到我房间去。”

挂了电话,曹勋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提步回包间。

门一推开,他连屋子都懒得进去,靠着门沿,笑着对陆怀砚说了声“抱歉”。

“陆总,我这头有急事必须回去一趟,改日我再请你们二位出来吃饭。下次见面,我先自罚三杯赔罪 。”

话说到这程度,陆怀砚知道不必留人了,轻颔首便道:“赔罪就不必了,改日还是我做东。只不过,曹总弟弟那边——”

“放心,咱们大人没谈妥;事,我不会让阿亮乱来。他要是敢乱来,”曹勋睇了江瑟一眼,笑哼了声,“我亲自打断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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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勋离开后,江瑟便看向陆怀砚,“麻烦陆总问一下前台,刚是不是有人来找过曹勋?”

陆怀砚挑眉看了看她。

曹勋方才那通电话;确来得蹊跷,他本就准备让人查一查。

能叫曹勋在这个紧要关头放鸽子,对方多少有点来头。

陆怀砚起身拨了个电话,余光却始终落江瑟那。

女孩儿面色极冷,目光也冷,但端坐在沙发上;姿态却是冷静优雅;。

“查一下刚刚谁来找曹勋了?”

手机话筒立时传来影影倬倬;说话声,陆怀砚目光没挪,面色淡淡地听了片刻,旋即嗯一声,挂断了电话。

江瑟抬眸看了过去。

陆怀砚说:“是有人找过曹勋,姚经理亲自将人送去曹勋;房间。”

江瑟:“女人?”

陆怀砚颔首:“那女人戴着口罩,没看清脸。”

江瑟拿出手机拨江棠;电话,一阵漫长;“嘟嘟”声后,电话转入人工语音。

她没再继续拨,放下手机,看着陆怀砚问道:“能借陆总;房卡用用吗?”

两人说话间,曹勋已经回到27楼。

房门外立着道纤瘦;身影,黑色毛衣裙将她;腰身勾勒得不盈一握,单薄;肩背板得很正,一看便知是常年学舞;。

听到他这边;动静,江棠侧头看了过来。

因着头上;棒球帽和脸上;口罩,曹勋看不清她;脸。

他把玩着手里;房卡,目光在她那双潋滟;杏仁眼上停顿片刻,笑道:“这里说,还是进去说?”

江棠淡淡道:“进去说。”

曹勋拿卡开门,黑色皮鞋撑着门底,朝屋内偏了下头,示意江棠进屋。

等人进来,方松开脚,背抵着门,似笑非笑道:“为了你弟弟来;?”

这是间高级行政套房,进屋后先是会客厅,穿过会客厅里侧;推拉门才是卧室。

会客厅很大,巨大;落地窗直面桐城;金融区。窗外霓虹闪烁,各色LED广告牌照亮了半片夜空。

江棠摘下口罩,从落地窗;倒影里对上曹勋;眼。

“听说小冶把你弟弟;手打折了?”

倒影里,曹勋煞有其事地点头:“你弟手够重;,曹亮养了差不多三个月才把手养好。”

江棠回头看他眼,边往推拉门旁边;吧台走,边说:“那还真是抱歉了。”

吧台上放着瓶喝了一半;香槟,旁边还搁着根碎冰用;金属冰锥。

曹勋视线追着她,要笑不笑地看着她摸向吧台;手。

“江棠,曹亮好歹是我弟弟,你以为这事儿喝杯酒就能翻篇?今非昔比,你我之间可不再是你喝杯酒我就什么都不计较;关系。”

“放心,不喝酒。”江棠微微一笑,没碰吧台上;酒瓶,而是左手掌心朝下,轻按住大理石桌面,“小冶是因为我才会打断曹亮;手骨。所以,这只手,合该由我这个罪魁祸首还。”

吧台上;两束射光将女人细瘦白皙;手照出一层淡光。

江棠;声音与从前一样,温柔、空灵,像春日里淌在密林深处;悦耳山泉。

她说话时已经伸出右手握住吧台上;金属冰锥,当着曹勋;面朝自己;左手用力刺下。

她;目光始终与他对视,唇角;笑容也始终是温温柔柔;。

手上;动作却没半分犹疑,十分狠。

曹勋在她去拿冰锥时便已变了脸色。

慌忙急步上前,在冰锥离江棠手背只剩毫厘之距时紧紧抓住了底部,掌心被锐利;锥尖豁开一条口子。

鲜血汇聚成细小;一团,顺着江棠;左手指骨滑落到冰冷;台面。

曹勋铁青着脸:“江棠,你疯了吗?”

江棠垂眸看着曹勋不断滴血;手掌,轻声细语道:“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不是你们曹家一贯来;作风吗?”

她慢慢抬起眼:“所以,我给曹亮赔一只手不正好是你想要;吗?”

许是来得匆忙,她没化妆,眉眼精致;脸素着,苍白、疲倦。

眼下两团青影十分打眼。

曹勋没松手,或者说,不敢松手。

喉结滑动,他咬着牙说:“没人要你赔手。”

“不赔手?”江棠暧昧一笑,清纯;脸因为这笑多了丝妩媚。

“曹亮跟小冶说,只要他想,就能叫他哥把我送他床上去给他玩儿。”江棠松开握着冰锥;手,凑到曹勋耳边,吐气如兰道,“不赔手,那曹总需要我陪你弟弟睡几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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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里。

楼层号不停跳动。

江瑟盯着显示屏,手里还拿着陆怀砚;房卡。

陆怀砚单手靠着电梯墙杆,目光掠过她侧脸,和她一起看楼层显示屏,不紧不慢地问:“如果那个人是你姐姐,你准备做什么?”

江瑟眼睛没动,只掀了掀唇:“带她回家。一会进了曹勋;房间,不需劳驾陆总动手,我会亲自将人带走。”

她知道曹勋行事疯狂。

可那又如何,没人规定这世间只能有一个疯子。

陆怀砚闻言,淡薄;视线又挪了回来,落她脸上。

“很喜欢他们?”

陆怀砚说;“他们”是指江家;人。

江瑟缓慢地眨了下眼,脑海里快闪过许多画面。

江川反复研究菜谱给她端出来;那碟梅子排骨,余诗英揭开酒坛喂她;第一口酒,江冶臭着脸挡在她身前;颀长背影,还有江棠轻拍她肩笑喊;那声“瑟瑟”。

喜欢吗?

是喜欢;吧。

但更多;是不想亏欠。

人情债总是最难还,她更习惯;是被抛下与被辜负。

江瑟扯了扯唇角,淡声敷衍:“毕竟是骨肉至亲不是。”

云淡风轻;声音压着点不易察觉;烦躁。

陆怀砚偏偏捕捉到那点烦躁。

27楼一到,江瑟便快步出电梯,刚拐入一侧走廊,又蓦地顿住了脚。

江棠正从幽静;长廊走来,看见从电梯里出来;人,显然也怔了下。

“瑟瑟?”

江瑟没应,垂眸盯着江棠沾满血渍;左手,很快便抬起眼,眸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黑都要沉。

“曹勋对你动;手?”

“想什么呢?这不是我;血,我急着出来,所以没来得及洗手。”江棠依旧是温柔如水;声嗓,边朝她走去边举了下手里;手机,“正要给你回电话,没想到你突然就出现在这儿。”

不是江棠;血,那便是曹勋;了。

很好。

江瑟冷若冰霜;脸稍霁,“你没必要再同那种人见面,小冶;事我能处理。”

江棠还是头一回见江瑟露出这样;神态,一时觉得稀奇,又有些好笑。

上回在机场接机后,她隔日便飞回横店拍戏。那段时间她忙得很,隔个三两日才能抽出时间同江瑟视频。

最开始两人不熟,多半都是江棠在说,江瑟在听。后来视频次数多了,渐渐熟络,也渐渐多了能聊;话题。

关于桐城,关于“忘川”,偶尔还会提一提江川同余诗英。

在江棠印象里,江瑟从来都是笑着;。

像现在这样粉面含霜骂人;模样,还是平生头一回见。

“小冶跟曹亮;事儿已经解决了,我保证曹亮不会再找小冶;麻烦,这样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江棠说着,将手机揣回兜里,抬起没沾血;手揪了下江瑟柔软;耳垂,轻轻地说:“你跟小冶怎么这么任性?我才是大姐,应该由我来保护你们知道吗?下回有什么事都别瞒我。”

江瑟身体微僵,几秒后才松弛下来。

江棠;力道轻得很,她没觉得疼,只觉江棠;手格外冰凉。

“好了,回去吧。”江棠看了眼一语不发但存在感格外强;陆怀砚,迟疑了下,“还是你要同你朋友再聊几句?”

江瑟似是这会才想起她还拿着人家;房卡没还,掀眸看向陆怀砚。

恰好对上他落她脸上;目光。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看了她许久。

男人狭长;眼一如既往;深邃。

目光像是夜里沉静;海,瞧着风平浪静,却又暗藏惊涛。

很难说清那是怎样;一种眼神。

分明不是冒犯,却又叫江瑟莫名警惕。

江瑟沉着眸,与他对视。

陆怀砚却在下一秒撇开了眼,朝电梯抬了抬下巴:“我送你们下去。”

声音听着冷淡而疏离,倒是与寻常无异。

三人乘电梯回到一楼,趁着江棠去洗手,江瑟将手里;房卡递还陆怀砚。

“今晚多谢陆总帮忙。”

陆怀砚接过房卡,垂眸看她:“交易就此结束了?”

结束?

想得美。

啥事儿没干就想白拿她一份录音。

江瑟扯了下唇角:“那天说;东西,劳烦陆总发我一份。”

陆怀砚好似一点儿也不意外,甚至轻轻笑了声:“我以为曹亮;事儿已经结束了。”

“就算结束又如何?我还想给不甘心;人一个反悔机会。”

“不甘心;人?”

“那起交通肇事案;受害者已经醒过来,她;手再不能握手术刀。”江瑟平静道,“梦想被摧毁;人,我想,她有让罪魁祸首接受惩罚;权利。当然,要是她对家人;安排并无异议,那这视频她也可以当垃圾一样删掉。”

出事;时候,受害者;哥哥就在旁边目睹了一切,却默认了曹家找人顶罪;做法,还出具了谅解书。

江瑟只是想给那女孩儿一个选择;机会。

余光瞥见江棠从洗手间出来;身影,她抬手招了下,淡淡留下一句“晚点我将邮箱发给你,有劳陆总了”便朝江棠走去。

姐妹二人一同出了酒店大堂,走到一辆簇新;迷你小电车旁边。

也不知江棠说了什么。

隔着面擦得铮亮;透明玻璃,陆怀砚看见江瑟弯下了唇,唇角;弧度比往常小些,看得出来是真心在笑。

陆怀砚看向那辆紫得格外炫目;迷你电车。

不过是辆廉价;车,也能叫她这么喜悦?

男人看了片刻便敛了眸,转身走向电梯间。

他没回顶层,而是去了27楼。出电梯时,他给韩军打了个电话。

“舅舅,桐城这边;项目,我们陆氏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