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群人喝完了水,老村长朝他们张开右臂,摆出了送客的姿态。
可那些得到了好处的饿狼,却不肯走了。
“一桶水就想打发我们,想得美。”说话的瘦小男人站在最前边,用水瓢把木桶敲得梆梆响。
闻声,灾民队伍里又有些男丁涌上前来,朝卧龙村众人一齐喊道:“赶紧给我们送些吃的出来,不然我们就要自己动手了。”
“对对,快些送出来,我们后边这么多人连水都没喝上呢。”队伍中间的一个干瘪的妇人朝后面连连招手,不断地起哄:“你们村的女娃都白白胖胖的,凭啥我们家男娃就得挨饿。再不送东西过来,我们就要——”
话音未落,那个妇人就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激荡起一大片扬尘。她就这样不着痕迹的死于阳光之下。
人群却并未如想象般轰散去,只有几个眼神木讷的妇人上前踢了她两脚,确定她真的死了就赶忙去搜刮她身上的东西。
摸出几块干硬的饼子后,就粗暴将她的尸体拖出了队伍。
这些灾民早就麻木了,他们见惯了死亡。因为并无血迹,就都以为她是饿死的。
队伍前方的男丁还在叫嚣,语气也愈发狂妄。卧龙村的几十个村民吓得瑟瑟发抖,和老村长挤成一团。
顾青山听着那些人的犬吠,觉得很是聒噪。他伸出手掌正打算把那些人都解决掉,可王庚文却按住了他。
擦身而过之际,他听见王庚文快速耳语了一句:
“我们帮不了他们一辈子。”
王庚文只身一人提剑上前,大步走至那些村民周围。
“各位卧龙村的村民,如今大敌当前,你们怎能蜷缩于此?若是他们一拥而上,谁来守护你们的家人和粮食?若是丢了仅剩的口粮,就算留得性命又有什么用?”
“你少煽动那些村民,我们只要村子里一半的粮食。拿到粮食,我们就走。”队伍前的瘦小男人大声呵道。
“对对,给了粮食我们马上走。何必要和我们这么多人拼命呢?”
“你们村就剩那么点人,想全都死光吗?”
几个男人连声附和,不断蛊惑着那些受惊的村民。
“可我们人这么少,粮食当然也很少啦。你们好几百号人,到底要怎么分啊?不会就只有队伍前面的那些男人能拿到粮食吧?”福宝朝队伍后面阴阳怪气的叫喊。
“对啊,黑娃子,你们不会要独吞吧?这我可不答应啊。”同村的老汉反应了过来,立即朝前面领头的瘦小男子斥责道。
“好啊,你们这些人敢独吞我家的粮食!”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妪,捏起拳头就要去敲黑娃子的头。
黑娃子瞪了老妪一眼,大步朝其走去。他凶狠的笑了起来,一把抓住她的脑袋,猛地向地面上的一块大石砸去。
砰的闷响中,那个老妪干瘪的脑袋像一个西瓜般炸开。在黑娃子松手的瞬间,那具尸体像烂泥一般滑落在地。
许是觉得不够解恨,他又叫喊上一群人朝她猛踹。
“你娘被打死了。”队伍中间的一个光膀子少年摇晃着一个健壮男人的肩膀。这个健壮男人在一众皮包骨头的队伍里极为显眼,显然是没怎么挨过饿。
但任凭别人怎么提醒,他仍旧是不为所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母亲惨死。
“终于死了,终于死了,可以彻底省下一份口粮了。”那男人竟然忍不住发笑,胡乱地挥舞起手臂。
“哎~”福宝忍不住一声叹息。贪婪自私的母亲与吝啬无情的儿子,真是绝配。
显然,队伍里的其他人被黑娃子一行的举动吓怕了。他们畏畏缩缩向后退,不敢再开口。
“看到了吗?你们若是反抗,这就是你们的下场!”黑娃子使劲甩了甩手上的鲜血,恶狠狠的地盯着卧龙台上的村民。
“不能信,不能信,这群暴徒肯定不会只要一半粮食的。”这般杀鸡儆猴的行为反倒让老村长突然醒悟了。他哆哆嗦嗦的站起身来:“没了粮食也是个死,咱们拼了!”
几十个村民相互看了几眼,打定了主意。
他们接连起身,纷纷抄起了身边的柴刀和棍棒。就连孙寡妇都举着一个斧头,死死盯着台下。
“我们村早就没有粮食了,不然也不至于想要去别村借粮。如今已尽到地主之谊,你们要是再不走,我们就要杀人了。”
老村长掷地有声的宣告,引起了一众村民的附和。
“你们这些人,不怕死的就上来!”
“要粮食没有,想死我们可以送你!”
“胆敢来抢,我们要你小命。”
黑娃子冷冷地看着这副局面,他向后退走几步朝身后的灾民喊道:
“咱们人多,稳赢的!冲上去,抢光他们的粮食和水,占了他们的棚子好睡觉。”
“冲啊,杀光他们就有粮食,你们的婆娘和儿子就能活命!”
有些人禁不住蛊惑,开始向着卧龙台上冲杀。而黑娃子却趁这时退至众人身后。待人群被裹挟着纷纷涌上卧龙台时,他已经从队伍最前方退至末尾。
这些瘦骨嶙嶙的灾民哪里是一直吃饱穿暖的村民对手,一个照面就溃不成军,纷纷四散而去。
卧龙台上鲜血横流,横七竖八的躺着许多灾民的尸体。
黑娃子见势不妙,最先带着几十个壮丁逃跑。
“老子这就去山上落草,早晚回来杀光这里的人。”就在他想最后回望一眼这个村子时,只觉得有数道阳光刺目,转瞬间他身旁的所有人就都轰然倒地。
“啊——,有鬼啊!有鬼啊!”他惊叫着向着远处狂奔,仿佛看到什么大恐怖之事。
‘轰隆隆’,一道旱地惊雷猛然炸响,那道惊慌逃窜的身影瞬间化作飞灰。
卧龙村里,老村正在给一个胳膊受伤的壮汉包扎伤口。
“是不是打雷了?”那壮汉端着受伤的胳膊,狐疑的问道。
“大晴天的,打什么雷。吴田,赶紧去休息吧,你婆娘和儿子还等着你呢。”老村长摆摆手,将最后一个伤员吴田赶走。
“村长,我把恩人一家请来了。”老村长的族弟,郑文恭敬的在窝棚外禀告。
“恩人们,快请进。”老村长赶忙将李家一行人都迎进门。
“村长找我们来不知有何事啊?”王庚文拱手问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这荒年,卧龙村已经待不下去了。同山府驱赶灾民,断绝了灾民北上的路。我们打算偷偷南下逃荒,南边雨水多,就算是大旱也总能有些活路。
“所以想在临行之前问一问恩人们的打算。是想和我们一起南下,还是......”
“我们一起南下。”王庚文看向老村长,不假思索的回道。他们一开始就打算南下去间海府的。
“好,此地不宜久留,咱们明天一早就动身。”老村长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继续说道:“我听孙寡妇说你们一家人都是山民,这是村里一户人家的户籍文书,你们要是不嫌晦气,就将就着用吧。”
王庚文与李家众人对视一眼,而后欣然接过村长手里的文书。又商定了一些事情,李家人这才离去。
回去的路上,福宝看着脚下满是裂缝的卧龙台,心里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