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程煜留了纸条说会晚归,但花无颜心里还是挺在意的。
一个人用过了晚饭,想着他回来后会不会饿,惦记着他身上还有伤,于是又搞了一条鱼,也又炖了一锅汤,还害怕凉之后味道变腥,睡下前还刚热了一遍。
也就是因为这一番折腾,让她准确无误的听到了程煜回来的动静。
此时的花无颜,还不懂什么叫做‘思君念君盼君归’,只知道心里高兴,空荡荡的家里多了一份人气,连外衣都不披一件,身着里衣就把窗户推开了。
“程煜,你回来了。”
那是她自己都不曾听过的欣喜。
程煜知道回花无颜的住处,但下意识里还真忘了自己跟花无颜住得其实挺近,猛然听见一道女声喊他,愣是有了‘错觉’的感觉。
他循声看去,就一眼就看见了趴在窗框上的花无颜,眉开眼笑地向他招手。
...他毫无考虑的就走过去了。
“有事?”也就因为他们是江湖儿女,压根就没有‘男女半夜私谈,衣衫不整成何体统’的念头,在程煜的脑回路,他现在只会想:“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噗嗤~”花无颜笑出了声:“你忘了?是你自己告诉我的呀~你都写在纸条上了。”
程煜一脸茫然的想了一会儿,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哎。”花无颜见他站着离自己有点远,伸出手就要把人拉过来一些,程煜没料到她会这一出,毫无防备就给拉了过去。
“程煜,相识一场,既然你告诉了我你的名字,那我也不能不大方。”距离近了之后,好像人的个头都高了不少,花无颜以一个仰视的姿态,看着程煜的眼睛说道:“我叫花无颜,小花的花,有无的无,颜色的颜。你记住了吗?”
花无颜...
程煜忽然想起,之前‘好朋友’在他面前说了不少有关这个姑娘的事情,好像确实提到了这个名字...本来因为露了自己的名字就够麻烦了,现在他还知道了对方的名字...这确实不能再扯上再多的关系了!
“天色不早了,你明天还要早起,早点睡吧。”他随口扯了一个说辞,转身就回房去了。
“我...哎!程煜!”花无颜懵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 ...
隔日早上,程煜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看见正对面的房门已经打开,心想这姑娘应该是外出了...为了躲他,连日常练功的习惯给改了。
但是走路想事情不过脑子的结果,就是他今天出去没翻墙,正常的经过了前厅。
“哎,你起来了~”花无颜刚好端着餐盘饭碗走过来。
程煜一僵,下一步愣是跨不出去。
“正好,一起吃早饭吧!”
“不、不麻烦了,我可以出去...”
“哎呀!家里有人给你做免费的,你身上的那点钱就留着之后应急用嘛!来来来~都是我亲手做的!”花无颜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后,直接出来一把拽过程煜的手,把人给拖进了前厅大堂。
程煜被花无颜一把按在凳子上,他低下眼看着一桌子的...倒是他从前常吃的早餐标配,白粥馒头还有肉包子,就是分量多了一倍,而且白粥还不是纯米粒,程煜拿勺子一舀,里面似乎还放了肉丝...
程煜:“......”他可能是被‘好朋友’那不干净的脑子给传染了,他竟然在想这姑娘不会是想招安他吧= =
“其实昨天晚上,我还给你炖了锅鱼汤呢,我怕你回来后会饿,结果跟你聊了半天,完全忘了这回事,等我早上起来想起来的时候,整个锅都馊了,多好的一条大肥鱼鱼头熬的汤啊!”花无颜很是遗憾。
程煜拿着勺子,思虑半响,愣是找不到话题。他想了想,还是认命地把这一勺粥给送进嘴里去吧。
.
两人默默地享用了一顿早餐。
期间,花无颜不止一次抬头看坐在边上的人,程煜也不止一次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但他愣是没抬起头,天晓得跟她对视上后又会发生什么意外。
等到桌上的东西都吃得差不多了,程煜擦擦嘴又要出门了,花无颜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是说出来了:“程煜,你今天天黑之前,会回来吧?”
差不多都快走到院子中间的程煜又被喊住了,但这次他转过了身。
“你有事?”明明心里打定了主意不给对方多有牵扯,可自身的涵养又不允许他当人家的话是耳旁风。除非他招架不住。
只见花无颜从凳子上起来,一路小跑奔到他的面前,仰着头看他,一双眼亮晶晶的:“今天是十五,京城南街的传统,每个月的十五都会办一次花灯节,尤其是晚上,街上可热闹了!”
...什么东西?花灯节??
程煜眉头都皱起来了。他看起来像是会跟这种东西扯上关系的人吗?
见他不说话,而且还一脸懵的模样,花无颜觉得自己应该大胆一点。她伸出了手,犹豫了一瞬,还是拉住了程煜的衣袖。
有所感觉的程煜看了过去。
“我的意思是...你能陪我去看花灯吗?”话一说完她就感觉到了,自己竟然羞涩的不得了,趁着对方还没反应,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反正你的身上的伤还没好,要做的事情也不能立刻去做,与其每天出去乱跑,那不如找个地方...”
“我不去。”
“...啊?”脸上的笑容还在,但人已经愣了。
程煜把心一横,甩开了还扯着他衣袖的花无颜,再次端起那生人勿近的冷淡脸,“那种地方我没兴趣,要去你自己去,别拉上我。”
说完就走了,走的大步流星,快得让人都反应不过来。
花无颜愣在原地,此刻她希望能躲进自己的脑中世界,但里边是一片的惨白惨白,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一点能想到的东西。
以她为中心的范围内连风声都没有,安静的有些可怕了。
她到底在干嘛?
是,她喜欢他,并且这份喜欢的最初原因也没那么正经,只是‘见色起意’罢了。
他和她才认识了几天?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本质上他们还是陌生人,两个互相知道名字,出门晚归会留字条,还大晚上的在屋顶谈心事的陌生人 。
花无颜缓了好久才缓过神。她不觉得自己应该难受,她该认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很可笑...活了十几年,按照家乡那边的话来说,她就不应该这么‘不知羞’才对!
“没关系,少了你,我一样也可以逛花灯街。”
·
花无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一天给混过去的,等她回神的时候,发现天都黑了。
她居然在酒楼里干坐了一整天!她连脸上的演出妆都还没有洗!
“...至于吗?不就是一个男人吗?!”她在梳妆镜前双手捧着脸,抬手就想给自己一巴 掌,手都举到半空中了,但就是狠不下心打下来。
她自己跟自己纠结了半天,最后也没得出个什么结论,只好把妆洗了,换上自己的常服,又重新画了个平日里的妆容,这才离开。
夜晚里的南街张灯结彩,平日里常见的小商贩摊位上也是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大小灯笼,这一路照耀下去,夜景明亮似白天,却更比白还热闹。
花无颜混迹在人群当中,跟她身边一波又一波欢声笑语的人不一样,她走路摇摇摆摆的,什么热闹都不感兴趣,哪里发出了惊叹也不好奇看一眼,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着,仿佛像是被不情不愿给拉出了门,在这里走个过场罢了。
等她走了一整条街差不多一半的路程,她才突然回过味。
为什么她要被一个不把她当回事的人影响心情?没有他我也要逛花灯街的好不好?老娘盼星星盼月亮是要出来嗨的呀!
想明白了这点,她转头就奔向了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位。
“姑娘,来看看吧,这都是为了今晚特意寻来的上等材质的胭脂,仅限今晚出售,挑一个回去试试?”钱自动上门,当老板的都很殷勤。
其实胭脂对花无颜没什么吸引力,因为颜色什么的也就那些红,如果香味不同的话还可以挑一挑,毕竟是用在自己脸上的。但如果是装着胭脂水粉的小盒子足够精致好看,这就很能引起她的兴致了。
一时间,花无颜还真有挑花眼的架势,左摸摸右看看,最后拿起了一个玄青色的圆形小盒子,上面刻画了点点星火的突然,就好像夜空中的一场烟花景。
花无颜爱不释手,下意识地就摸口袋掏银子了,等她交出去之后才回神,自己压根就没问老板价钱!
“哎~不对不对,老板,银子还我,我给错了!”
“没错没错,姑娘你眼光好,这个胭脂的材质最好了,上脸特别显气色,非常适合你。”
“再显气色那也要按价购买啊,我刚才给的钱绝对不止只买这一盒。”
“那姑娘你再挑挑?”老板想不认账。
“我挑过了,我只想要这一个,你快把钱给我,我们只算这一盒的价钱。”
谁料老板笑脸一收,换上一副看不起谁的嘲讽脸,眼神也变得贼兮兮上下不停打量,“小姑娘,做生意可是要讲究成本的,你以为这一小盒东西要废多少材料?那可是人力物力都要加一起算的。”
“再说了,我卖东西那都是明码标价,这做买卖,定的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次性买卖,是你自己没看清楚,那能怪得了谁?”
花无颜给这一顿歪理气得嘴皮子都不利落了。
不过她也不想扯了,变了个脸色朝老板的身后一指,等对方的注意力过去的时候,她伸手就去翻摊子上的收钱盒。
老板的反应还挺快,立刻注意到花无颜的动作,一把抓住花无颜的手。
同一时间,只觉得一阵风刮过,花无颜的眼角似乎瞟到一抹黑影,等她反应过来时,就看见 程煜单手钳住胭脂摊老板的手,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想杀人的气息倒是重了一分。
与之成对照的,便是老板那喊痛连天,怎么挣扎都挣不脱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