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生命里,一个人活不活着那不重要,该不该让一个人死,才是我要做的事情。”
如果在两天以前,花无颜只会认为,自己一厢情愿了一个一见钟情的陌生人。但在经历了花灯节的夜晚后,她觉得冥冥之中,有一股不用言说的力量在推着他们两个相互靠近。
可就当她认为程煜也是喜欢她,并且愿意让她靠近他的时候,他又亲自打破这份暧昧了。
但这回,她不想纠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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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进入冷战状态之后,花无颜和程煜两个人的日程就像错开了一样,同一个屋檐下却始终碰不到对方的面,一直都各忙各的。
距离丞相寿宴还有三天,花无颜也才真正的开始为此忙碌起来。当然,她也没有去参加彩排,理由夹在选定曲目中送去给陈大公子过目了,她不去的理由也是很符合她的任性人设了——身子不爽,导致心情不好,不想去。
日子就这样平淡如水的一天天过,直到寿宴当天的到来。
陈大公子也是很配合花无颜了,她说要用轿子光明正大的抬去丞相府,对方就真派了一顶四人抬的小轿。
花无颜早早就前往酒楼,坐在她的平常休息的房间梳妆打扮了...陈大公子特别派来帮她梳妆的。
毕竟是给朝廷重臣祝寿,不说要面对朝堂上一半的文武官,少说到时候的主场宴席上也会满满当当,哪怕花无颜只是坐在台上弹曲,那也不能随随便便。所以,陈大公子连她的演出服装都准备好了。
百花绽放,蝴蝶飞舞,白裙红线纹路,专业的梳妆连花钿都为她画上了,胭脂也不是她平日里用的那款...也不知道她万一要是妆花了,能不能在丞相府里找到同款给补上。
一切整装完毕,外边酒楼伙计喊话,丞相府的轿子到了,请花无颜姑娘出门。
无颜抱起了她心爱的琵琶,以平时怎么端架子都不曾有的上等人气场走了出来,扶着苏老板一脸媚笑主动伸过来的手坐进了轿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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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户人家中的规矩,普通人无法理解,但也不需要你去理解。
抬轿属于代步工具,过府不入府,所以官家大人在下朝归来时,也是要从家门口下来自己走进去的。
花无颜就不一样了。她让陈大公子把她当作贵宾的规格请来,可到底也混不过去她就是南街一名歌姬的身份,她只配从侧门进出,顶多不用让她提前下轿,直接抬进院里去就好。
很好,连看请帖这道程序都省了。
花无颜下了轿子,习惯性地看向了周围的环境。
她有点意外,因此脸上的表情明显愣了很久。
丞相...起码也是三品以上的级别吧?而且还是居住在京城东街的位置,即使这位老大人不热衷跟风溜须拍马,那也不至于给自己世代居住的府邸装潢的如此...如此的质朴廉洁?
花无颜抱紧了她手中的琵琶,跟着引路人穿梭了好几个回廊,她开始越走心里越没谱,这不会是随便给她送到一个地方就丢下不管了吧?!
“姑娘,这里是你调整休息的地方。”
花无颜犹豫不决地踏了进去。她再次环顾四周,真的很难想象,这竟然是京城大官的家。
装饰没有一点金碧辉煌的色调,多以碧色、蓝白为主,连她自己家床边的帷帐都是丝锦制的,但丞相家招待客人的房间,带布的东西似乎都是棉麻之类的。
她有点慌,怎么办?
“请问,你是苏记酒楼来祝寿的花无颜姑娘吗?”
身后响起一道声音,花无颜回头看去,那是一个梳着双环发髻的小姑娘,穿着的衣服样式也很简洁淡雅,但看着并不难看。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丞相府的丫鬟小童,是大公子特意指派,今日来照顾姑娘的。姑娘第一次到丞相府来,难免心里上会有些不适应,所以在寿宴开席之前,姑娘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来找我。”
这名叫小童的丫鬟说起话来嘚啵嘚啵响的,声音特别的清脆,花无颜一听她开口就有些喜欢她。正好,她对这里的风格违和感太强了,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问上一问。
然后她就知道了,这位当今丞相,曾经还是一名在朝堂人言微轻的文官时,因为一直坚守他‘不畏强权逼迫,不以身份高低欺人,有话直说,身正不怕影子斜’的信念。
朝中的同僚不一定喜欢他,但将他从一众科考学子中点中的先皇,当时的他非常需要一位这样性格的谏言文官,陈老那时年轻,不怕得罪人,不然以他的性格压根就不能那么快的升官上来。
“这座宅子,就是当时姥爷升官的时候,先帝他老人家以品级赏赐下来的。”
小童说话,花无颜又抬头看了看,心里估摸着当时陈老他应该在什么职位。
陈老就收了这么一次宅院的赏赐,之后的那些年里,但凡有赏,陈老都请求换成白银或者粮食,领旨后转身就赠与了在这些方面颇为困难的老百姓。
“其实朝廷每年都在关心民生问题,但皇帝陛下距离的还是太远了,没有办法管理到中下层的官,正儿八经的官道走不了,咱们老爷就只能打着个人的名义来救助困难的人了。”
所以,一直到官位都坐到了丞相的位置上,这位老人家的私库里应该都攒不下来多少钱,估计也只够养一家老小的,可能连他大儿子成年后自己做生意赚的钱都比不上。
这么看来,陈大公子倒是真的没忽悠她,那她倒是不用怕和贪官‘同流合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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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丞相十七岁整寿,以他如今的高龄,按理来说图一个热闹就好,毕竟是上了岁数,不好过分劳累。
丞相膝下养育了两子,这两位公子在年岁上有些差距,性格上也是两个极端,若是平日里相处的话,是弟弟不停地跟哥哥较劲,哥哥每天都在想法子逗得弟弟团团转,基本上也就维持个表面和平。
弟弟不喜欢当官,觉得规矩忒多,但他很喜欢利用官家之子的这条人脉,在官商合作的便利下, 他几乎是一下场就能赚得财源滚滚。哥哥大公子也不善为官,但他愿意为父亲的副手,随着丞相越发的年迈,很多未完成的心愿都已经力不从心,大公子这个人看上去颇有城府,有时候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但却同父亲一样心系百姓,只不过他认为利用歪道做正义之事更方便罢了。
这一次举办寿宴,难得的兄弟二人合伙了。一个出钱,一个出力,分工非常明确。
除了混进一些亡命之徒。当然,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有这回事。
丞相到底现在还撑着一口气每天都在上朝,他在朝当一日官,就少不了其他官员成群结对的果然讨好。
送礼,他是真不收,但架不住那些在默认规则的世界里混迹久的人自以为是,当他在假清高,因为那些礼品全被陈家两个公子给收下了,等过了家里明面上的账目后,转手就将这些取之于民的东西又归还于民了。
如此反复交际下来,哪怕今天就是单纯的过个生日,这对父子三人还要不停地跟来到身边的人进行社交。
两个好大儿眼见父亲面露疲惫,老二狠狠地戳了老大一把,大公子接到暗示连看都不看,面带笑容继续客套,再慢慢进入重点:“算算时间,宴席也该准备的差不多了,几位就陪着家父坐定,小侄先去后边看看,准备好了咱们就开宴?”
尾音是个疑问句,但气势就是这么办的意思。
随着宴席的强行开席,花无颜上场的时候到了。
按照平常大户人家请歌伎到家里来的套路,她只要乖乖地在演出台上当一朵花,按照流程弹琴唱曲就行,甚至都不用她演奏全程,因为自有专业优秀的伴奏替她镇场。
可惜,花无颜不是那个会乖乖按照套路来的歌姬。
首先她就没有参加彩排,专业的伴奏团队也不知道她的路数,只能按照她之前提交的曲目自己练习,以防止这姑娘在台上出了差错,他们能无缝衔接的接下去。
宴席一角的花无颜,这还是第一次坐在有伴奏的舞台上。平日里她都是面对着来去匆匆的食客,与现在坐在下面的那些官完全不同,花无颜以前只要一个人撑场子就好。
所以,她也就习惯了以自己为主,当她的手指触碰到琴弦的那一刻,清脆响亮,颇有喧宾夺主的味道。
“......”陈大公子一扇子敲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希望这样能够挡住他的脸。
“哎哟~花无颜?大哥,你还真把这个小娘子给弄来了?”
“不然你以为这些天我都在干什么。”比起弟弟言语上的活泼,他现在就想的有点多了。
他只知道这个姑娘有些过分执着跟自我,就没想到她能这么不看场合我行我素。说是让她来演出,但身在其位就应该知道自己的定位,做好她的本职(背景板)就是了,没让她真的做现场演出啊!
花无颜压根没能接收到陈大公子的怨念。
说她格格不入,但又知道住寿宴得听一些喜庆悦耳的曲目,这本来和她所擅长的情意小曲完全不沾边,但她也是认真的在做准备了。
琵琶的声音非常响亮,在全场静下来之后,穿透力直接都传到了丞相府的宅院外。
祝寿曲,丰收歌,还有将士出征归来凯旋曲,据花无颜的打听,陈丞相入仕以来都是文官,但却非常喜欢民间对保卫国家的武将们的高歌小调。
年轻时,他常常与民混在一团,当台上人演到将士们入阵御敌,形容出一个个意气风发模样时,他都会情不自禁的喊出声,场场都会叫好。花无颜便投其所好了。
怎么说呢?其实有她一个人就够了。
被陈大公子请来负责伴奏的,他们虽然不是一个队伍,但各自也都是得意自己手艺的大师(自封或民间赠送的),都配合过多少规模更大的奏乐现场了,这次全被花无颜压得死死的,有的人甚至都不自知跟花无颜同步了调子,演奏出来的到不像伴奏,像是双重音。
倒是显得主旋律更清晰了,民间小调也更上档次了。
“乖乖,我只知道这小娘子一直都唱着男女欢好之类的曲子,没想到连武将的马屁都能拍?”陈家二公子听着台上那位都已经唱起来了,自己还在后台跟着念词,调子差的那叫一个十万八千里,也就他亲哥不嫌弃了。
“她何止是会拍马屁啊。”他连你大哥我都敢大众嘲讽,这要是当时你去请人家,指不定你就掀桌子了,还会这样一脸欣赏的表情?
不过说真的,她这一副自信大方的模样,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兴起的,为什么这世间的女子都在守着她们的不出格规矩,她偏偏就能大胆的跳出来,走着全然相反的道,反而还越来越美丽了呢?
陈大公子只这么正式见过花无颜两次,正面交锋谈的全都是煞风景的严肃话,但这仅有两次的演出,次次都吸引住了他的视线...包括内心。
她这样的姑娘,交往程度不至于停留在宴席座上宾,应该可以更深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