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颜姑娘!”老丞相一把扶住为自己舍身挡刀的小姑娘,生怕杀手无情的抽刀。
花无颜双刀紧紧地握住刀刃,手指甲已经被指缝隙流出来的血染红了,但她仍旧是不松手,抬着头,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杀手。
程煜已经被这突然的变故给惊住了。
为什么花无颜会出现这里?为什么她会和丞相的儿子单独在一起谈笑风生?为什么好像前几天她在向自己表明心意,结果转身就对另一个男人笑逐颜开?
诚然这里面有他刻意拒绝她的前提在,但你为什么变得这么快?以至于你会义无反顾的冲上来致命一刀!
更让程煜又惊心又痛的是,这一刀是他捅进去的...
“你...你是来报仇的吗...”
花无颜拼命地想要控制住身体上的颤抖,可她一双手抖得太厉害,却还要死死地按住面前的这把刀,因为她现在已经没有那个自信,自信他不会伤害她了。
听到这句话,程煜知道,她认出自己了。当初他给她来到这里的理由,就是报仇。
他露出一抹笑,有点讽味,又有点苦涩,但声音却是一如初见那时的冷漠:“我是来送丞相上路的。”
言罢,他将刀从她的身体里抽出。
花无颜的身前立刻涌出大量的鲜血,因为惯性,她整个身体向地上歪倒,老丞相根本扶不住她,连带着一起摔倒在地上。
...做都做到这一步了,那么就再狠心一点吧。
程煜举起刀,刚要照着丞相身上捅去,门外的‘好朋友’急忙冲了过来,拉着程煜就往后撤,“皇宫禁卫军来了,咱们先走。”
然后不等他反应,两个人迅速的消失在了现场。
·
一番血洗之后,前来祝寿的朝廷官员全部丧命当场,丞相府的父子三人,除了花无颜替挡没事的老丞相,大公子被铁爪在身上抓了数条血痕,二公子则是大腿根部被捅穿,两个人虽然都失血过多,万幸的是都没伤及到要害。
消息经一夜传出,京城东街几乎成了雪白的世界,每一个高门府邸上都挂上了白灯笼,家家户户都传出了老弱妇孺的凄惨哭泣。
都说百姓最恨鱼肉自己的官员,如今那些大鱼大肉的官成群结对的到阴间报到,全部都被断了喉咙,死相都特别的凄惨...知道这些之后,反倒没人憎恨他们了。与之相反的,是开始恐惧藏在暗中的神秘势力,深怕一个风吹草动,心狠手辣的杀手有一天降临在自己的家门前。
同样的事情,放到朝堂上去聊,那观点就不一样了。
根据唯一活口陈丞相上奏,刺客是直接冲着他本人来的,他的两个儿子虽然都受了重伤,但都没被下死手,府上的家仆佣人除了在当时被全被捆住关了起来,是一条人命都没损失,几乎所有的伤亡都在朝廷命官上。
那这就不是单纯的刺客那么简单的问题了,说不定就是有组织的杀手,在对朝廷进行狠辣的针对活动。
“幽冥宗。”陈大公子虽然人躺在床上,脑子还是在替老父亲分忧。
他比他爹要自由许多,除非应付官场,偶尔也会负责打听武林事迹。以他对江湖上一些兴起的各色组织,对比了一下当时两个杀手的功夫特别,现下只有这么一个明面上的组织是符合的了。
“这么说,是要牵扯上江湖上的人了?”一想到这点,老丞相眉头都皱一块了。
“确实如此,按照当年的约定,皇室与武林互相牵扯,但也互不相关,如果那边真的想要保下幽冥宗,即使是当今圣上请出结盟令,要想处置那些杀手,也很难。”
“难道就不可能是别的?万一是别的人仇恨我,怪我阻挡了他的利益,非要置我于死地呢?!”老丞相已经拄起了拐杖,此刻情绪到了激动处,敲得地面咚咚响。
陈大公子深怕父亲气极缓不过来,连忙上前搀扶并安抚:“父亲息怒,不管到底是何方势力所为,那都不是你一人的原因所造成的。”
而是整个皇室都被盯上了。否则根本不能解释,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单单放过了丞相府的下人们,因为他们不是目标吗?
“老爷,少爷!姑娘她醒了!”
说到仆人,马上就立刻来人报信,老丞相和大公子还沉浸在讨论事情的氛围里,一时还没反应来人一脸欣喜在说些什么。
“你说谁醒了?”大公子疑惑问道,他那个傻弟弟虽然还在床上趴着,但并没有陷入昏迷啊。
“回禀老爷少爷,是花无颜姑娘,她醒过来了!”
乍一听到花无颜的名字,陈大公子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转走了,连自家老父亲喜极而泣的反应都没看到。
花无颜,花无颜那晚挡刀之后,又整整昏睡了七天。
她的双手掌心都被刀割烂,短时间内需要用上手的动作都不能干了,最危险的刀伤看上去很吓人,差一点就要正中心脏。老丞相当时趁着宵禁未过,连夜让人请来皇宫太医为花无颜诊治,同时陈家两个公子那边也杵了两个民间大夫,三方都说花无颜没有生命危险,老丞相这才能安下心来处理刺杀一事。
就是这样,花无颜也因为失血过多昏睡了很久,刚刚才转醒过来。
... ...
没有人知道,花无颜这般沉睡,其实还有哀伤过度的原因。
她已经从丫鬟小童叽里呱啦倒豆子一样的讲述中,抓住了其中几项重点,得到了她想要知道的信息。
那天晚上的屠杀不是单纯的结仇报复,而是有组织的暗杀。程煜...他是一个职业杀手。
两个杀手的来历疑似江湖上的宗派,且在十几二十年前就有极坏的口碑,一度让先帝都懊恼的麻烦角色。
程煜,他没有被抓,毫发无损的逃了,至今都没有下落。
那她是该安心,还是该生气呢?
“无颜!”由远至近传来急切的喊声,身上有伤,但依然很急切踱步赶来的陈大公子,走到门口的时候,硬生生将脱口而出的称呼改了过来,“无颜姑娘,你没事了对吧!”
他很自然的坐在了床沿边,见花无颜已经靠坐在床上,但脸色还是很差,只得转身去问一直候在旁边照顾的小童。
花无颜这时候也在打量陈大公子。
听说他也受伤了,伤的很严重,整个上半身都是抓伤的血痕。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衣服衬托的缘故,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乌,还以为他中毒了呢。
“大公子。”花无颜喊他。
“怎么了?你是哪里不舒服了吗?”陈大公子现在心里第一重要的就是她。
花无颜摇摇头,而是说道:“你还是穿浅色衣服好看,赶紧把身体养好起来吧。”
陈大公子愣住了。丫鬟小童没忍住笑出声了。两个人都没想到她的关注点会是在这方面。
陈大公子低头看了看,他今天...穿的是一套绛紫色的长衫,好像是因为他怕自己行动时身上的伤口崩开,血迹透过绷带弄在衣服上被人看见,所以才难得的穿了身深色衣服。
不过他也不打算解释,“好,那咱们都要好好养着身体,咱们都要健健康康的行吗?”
“嗯。”花无颜点了点头。然后又想到些什么:“丞相大人他...”
“托你的福,他一点事都没有,不过因为那么多文官武将死在了他的寿宴上,这些天,他老人家每天都要上朝奏本,看来除了让凶手绳之以法,才能消除他的愧疚,解了他的心结了。”
花无颜听了,眼眸垂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很自私。
程煜意图杀害老丞相,连众多朝廷官员都没放过,手段那么残忍,绝非短时间能够练成那么手段狠辣的。他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可哪怕是现在,她居然还在想,他最好逃了就别再回来,别让人给捉了...
她担心着他,而远在这座无论如何都不影响繁华的城市之外,郊区一座老旧宅院里,程煜站在院子里,望着飘落花瓣的桃花树出神。
那天夜里,他也是蹲在这么一棵树上,静静地看着花无颜和丞相的儿子有说有笑。
“孩子,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娘用了五年的时间,确定了在你爹心里的位置,可直到他离开我这么久了,我才想明白,其实在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已经喜欢上他了。”
不知道为何,记忆飘到了那么久以前,儿时母亲抱着他时说的那些自言自语,他竟然会记得那么清楚。
一见钟情...他配吗?
“哟,你还活着呐?我还以为你要坐在那里不吃不喝到天荒地老呢!”
‘好朋友’手提着纸袋归来,按照往常的习惯先是往房间内看了一眼,意外的没看见人,这才发现程煜站在院子里。
他来到他的身边,琢磨了一下,最后还是松开了纸袋的开口,放在程煜的面前晃了又晃,“哎,新鲜出炉的,我盯着老板看他做的,又大又鲜的肉包子,你想不想尝一个?”
程煜没理他,或者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好朋友’把殷勤的笑容收回去了,就觉得陷入了爱情的人都忒没意思!
“唉呀,至于么,”你又不打算跟人家发展感情,那她对你又是一个什么感情变化,有那么重要么?”原本是打算一袋包子两个人分的,既然这人宁愿饿着,那他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用他右臂的铁爪就准备勾一个包子出来,反正他不嫌弃自己。
程煜眼睛的余光一瞟,在那一袋包子将要被霍霍之前,一把抢了过去。
‘好朋友’:“......”
你干嘛不干脆把自己给饿死?!
看着程煜如同机械一般捞袋子里的包子往嘴里塞,脸上的表情根本就不想是在吃好东西,倒像是在嚼蜡,‘好朋友’捂了捂眼睛,心想要不是这小子身份有点特殊,他真的想一爪子给噶了。
“行了!别一脸丧着了!”他把装了包子的纸袋又给抢了回去。
程煜没在意,反正他手上还有一个。
“......”做事情要有始有终,和同僚一起执行任务也是,“我都帮你去查探过了,人已经醒了。”
“她醒了?”
“是啊!醒了大半天了!”从那天丞相府里逃出来后,这人就一直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手看,顶着一副看不出是笑还是哭的表情,还不如他从前板着一张脸好看呢!
是他,好不容易捉着他的手洗了个干净,又把他们两个的行头都处理掉了,身上的可以痕迹也清理了,他就跟个老妈子似的围着这个家伙忙前忙后,但从来没人给他搭把手!
他可是个残疾人啊!!
“我警告你,可别想着偷跑出去看人家,人还在丞相府里躺着呢!好吃好喝地养着,那个大公子天天往她房里跑,自己身上还没长好一块肉呢,还心情去监督下人煎药,跟着亲自把要送进人家房间,担心人家的手掌忧伤怕端不住碗,就一勺一勺的亲自己喂到人家姑娘的嘴里...”
他讲述的声情并茂手舞足蹈的,深怕恶心不死程煜。
程煜也确实听不下去了,一手将半个包子塞进了‘好朋友’的嘴里,回房间去了。
“呸!”在干净整洁方面双标的‘好朋友’把包子从嘴里拿出来,原地呸呸了好几下,嫌弃的要死。
这样也好。程煜这样想道。
这样,他们两个之间,就可以再无交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