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八百个心眼子(1 / 1)

“这个消息,你确定是真的吗?”

“虽然没有一定的把握,但八九分的可能是肯定有的。”陈大公子一回到丞相府,自然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禀报了他的父亲。

这回就轮到老丞相一脸严肃了:“花无颜...她竟然跟这么危险的人有关,面对你的试探,甚至还打算隐瞒?”

他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哪怕他跟夫人的婚事乃是先帝赐婚,洞房花烛夜之前完全没有培养过感情,哪怕的儿子把这件事情说的非常不带个人情绪,他也能猜到,这两个年轻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不是认识和包庇那么简单。

再看看他的儿子,面上是毫无波澜的,跟他一样觉得这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可他再想想花无颜这个小姑娘,没忍住问了儿子一个私人问题。

“你是不是,挺喜欢那个小丫头的?”

陈大公子默了半响,决定实话实话:“老实说,儿子是挺喜欢她,但也只是介于她的性格与旁的闺阁千金不同,又不似投身风月场所的女子那般自轻自贱,就算儿子对她有旁的心思,但在这件事情上,孰轻孰重,儿子还是分得清的。”

“若你是真的对她动了心思,那也不必要分得那么清楚。”老丞相虽然已经老眼昏花到已经要人带写奏折了,但他的心思还活络的很,看人的眼光也很准确。

“这小丫头不过是一时的意乱情迷罢了。再说了,她当时为我挡刀可是实实在在的挨了一下,从当时的反应来看,她不可能会跟那个杀手联合起来演这出戏的。”

这一点,陈大公子也是这么想的。人本来就是他们这一方去请的,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杀手才第一次找上门,除非不是同一拨人,不然不可能安排的这么巧。

“对了,说起花无颜为我挡刀这件事,已经传到圣上那里去了。”

老丞相不鸣则已,一鸣惊到了自己的好大儿,“圣上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当晚事情一出,想着根本也瞒不住,索性也就任由放出风声了。除了一些细节上的关键,比如老丞相是怎么保住命的,花无颜受了怎样的伤,这些都是他严令家中仆人不许多嘴的。

“你别紧张,是黄太医回宫后说的,咱们大晚上的把人给急忙喊出来,他开方子,走的是咱们家使用药材的分例,为父又这么大岁数了,圣上关心也是正常的,黄太医那里咱们又没打过招呼,说漏了也正常。”

想了想当今圣上的年纪以及为人,陈大公子倒是打消了‘皇帝突然对花无颜起了兴趣,并且想见一面’的色令智昏想法,很快就回到了正题上:“既然圣上已经知道了那天晚上事件的全貌,那么父亲不如向圣上提一提,看看要不要启动‘芜雅阁’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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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儿子提出来的建议,老丞相是记在心里的,但要不要直接跟圣上提这回事,他的心里也是犯嘀咕。

不管是按年纪还是按辈分,老丞相都是当今圣上的长辈了,但他从来不会拿这一层身份去压皇帝或者是让他委屈退让,因此这一代皇帝对他这个前朝老臣还是非常信任的。

当然了,与之同时的,就是他也知道的太多了。

那些前朝往事,平时不一定会记得,但只要其中某一个相关的点被提及,就跟常年放置不管的旧锁头,突然有一天感觉到了与它相配的钥匙,刚开的时候,可能会有点卡住的不适,但很快就会迎来久违的顺畅,并且将尘封已久的它开启。

而且他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跟他的儿子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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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我能问你一件事情吗?”小童照例为花无颜身上的伤口上了药,但是这次她有些欲言又止,不知道因为她好奇的话该不该讲出来。

花无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倒也没看见她的一脸纠结,随口说道,“你问吧。”

“嗯...”只见小童伸出手,手指弯曲,看起来像是要比划出一个形状来,不过很快她就觉得这个难度有点大,只好改成了比划大小,“喏,就这么大,我在给你换药的时候,无意间看见的。”

花无颜一听,手情不自禁的就摸向了自己的后颈,顺着小童的‘再往下去一点’,然后摸了摸她两肩之间的脊背...她愣了愣,明白了。

“没事,那个是胎记。”

“啊?是胎记啊!”因为不自觉地就联想到了花无颜‘酒楼花魁’的身份,小童无知地以为,那玩意是干那行女子们的专属标志,或者说是不听话的时候给生生烙印上去的...

没办法,那颜色有点深,看着就特别想疤痕之类的伤口,她真没往胎记上想。

“对啊,那个印记我从小就有了。”花无颜倒是不知道,眼前这个一直让她当小孩子看的丫头,居然还有那么不小孩子的想法,讲起身后的那个胎记,神态还挺随意的:“小时候洗澡,我娘总是注意力被这块胎记给吸引过去,总说这个胎记很特别,竟然长了六个形状一模一样的,还围成了一圈,活脱脱的像一朵花。”

“啊!”小童手掌一拍,“对!我就说看着像什么东西,但因为大小不一样,我都想到是花啊!”

小童嘛,有时候可能会胡思乱想,但绝对不会是适合干有心试探活儿的那种人,这会子居然还因为没看出‘胎记是朵花’正摸着头懊恼着呢 。

花无颜没少因为无意间瞟到她表情丰富,偶尔碎碎念自己在那里手舞足蹈,莫名其妙地给逗着噗嗤一笑。

现在也是如此。

“这是在说些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不属于这个地方,但对她们二人来说都十分熟悉的声音响起,等她们看过去时,人都已经走进房了,竟然是丞相夫人。

“夫人?!”花无颜和小童同时喊道。

小童是欣喜。她虽然很喜欢花无颜,伺候她也很尽心,但她的身契还是丞相府的,心里也更偏向自己的主子。

她单纯,但又不傻,哪里看不出来花无颜在丞相府养伤期间,已经得到了上上下下的喜欢,要不是就差当事人陈大公子一个明确板上钉钉的表态,花无颜姑娘当上陈家大少夫人那都是早晚的事情。

但让小童恨铁不成钢的是,一向聪明的大少爷,在跟喜欢的姑娘表白这方面,做得实在是太差劲了!竟然劳驾他年迈的老母亲亲自上阵。

而花无颜看到丞相夫人,面上是惊讶的,心里更多的是疑惑。

诚然她跟小童都不是练过功的人,耳力比不上习武之人那么灵敏,但也不至于前面进来了人,走到跟前了她们才发现吧?

她还不至于因为家里多了一个人,就不会锁前门了。倒是后门,那天她让程煜离开的时候,好像被谁踹开了来着,然后她就晕了,醒来就看见了陈大公子。

...总不至于,堂堂丞相夫人,走的是后门吧= =那里倒是距离她这院子挺近的。

花无颜只歪神了片刻,就为她竟然对这么一位慈祥的老人揣测这些感到羞愧。

好在丞相夫人也没有读心术,她只是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一把握住了花无颜的手,就像是看珍宝一样的看不够,摸了摸她的头,感叹道:“可怜的孩子,怎么比从家里离开的时候还要瘦了。”

关于那天小童回府,然后让管家带着等到了宫门口拿药的事情,虽然她上门就直接找了主事人陈大公子,嘱咐办事的人也是他,但丞相夫人对自己家里的一些动向还是再清楚不过的。

她很开心,感觉自己的大儿子终于开窍,更非常欣慰他的心动对象是一个他们夫妻都看过,并且认定的好姑娘,而不是随随便便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扯上暧昧关系的不明不白女人。

出身不好,没关系,只要儿子喜欢,就算他们家老丞相自称‘身正不怕影子歪’,他们家知道儿媳是个好姑娘就行,管外边人说什么闲话之类的,同为女性,倒是为了儿媳的面子,她是愿意动用娘家的人脉,给儿媳一个体面的新身份的。

她知道陈大公子急冲冲的出门去看望花无颜了,去的时间还不短,她又对自己的大儿子特别自信,心想肯定是成了,两个年轻人指不定在诉衷肠。如果是她家老二一去不回这么久,那她倒是怕那个二愣子在唬人家正动情的姑娘做些不知羞的事情呢。

丞相夫人越想越觉得满意,竟等不及儿子回家,就打算抓着今日难得休沐不上朝,还要躲在书房里自个儿发愁的丈夫谈谈婚事了。

然后她就在门口听到,她以为还在跟姑娘你情我浓的大儿子,不仅早就回家在他父亲的书房里,这父子俩的对话你来我往的,句句都直戳了丞相夫人的心窝子。

当她听到,自己的大儿子说要让丈夫去申请动‘芜雅阁’的时候,一个没忍住,直接把房门踹开了。

老丞相&陈大公子:“?”

真不愧外祖家祖上从戎的,哪怕到了丞相夫人这一代,国本安居乐业不需要打仗,武将们都荒废了,但该有的将门风采依然代代相传。

假如花无颜要是知道那天踹她家门的人是陈家大公子,并且看到年迈的老夫人用同样的姿势踹了自家的门,那肯定是要给这对母子竖大拇指的。

“老爷,你这是要打算对无颜那个孩子动手吗?”

... ...

回忆结束,丞相夫人看着眼前的花无颜,因为还在病中状态,整个人都恹恹的,气色也不好,明明就是一个需要被揽在怀里宠的小可怜,怎么会和那样凶狠的杀手扯上关系呢?

“孩子啊,跟我回家吧!”老夫人的声音温柔极了,跟那天吼自家夫君跟儿子的语气完全不似一个人:“住在这里固然是你熟悉的地方,但身边只有小童一个,她就是再妥帖,也总有顾不来的地方,但咱们丞相府就不一样了!”她大儿子虽然事多且忙,但全部都是在家里处理的,几乎都不用出门。

那天她固然骂得凶,也没忘记自己听到陈大公子的一句‘我是喜欢她’,从而选择性忘记了后面那串为何喜欢的理由。

“劳烦老夫人挂念,无颜惭愧,也无以回报,只能在这里先谢过老夫人了。” 也不管她乐不乐意被人强行决定自己的生活吧,哪怕对方一脸慈祥跟真心,但花无颜还是一个礼貌的鞠躬,然后在丞相夫人的阻止跟小童的搀扶下,回绝了她的好意:

“其实老夫人多虑了,这里是无颜的家,小童没来的时候,我一直都是自己照顾自己的。这次,实在也是因为遭了大罪,身体一下子没缓过来。也不怕您笑话,我虽然从小到大都看着瘦小,但上房揭瓦的身手可是公认的比混小子还野呢,要不是因为当时家里生活拮据,我娘都打算送我进舞坊学跳舞练气质呢!”

花无颜在丞相府养病的时候,丞相夫人就接着关心小姑娘的由头,不经意间地让她聊起了自己的身世,。因此她也知道,花无颜的父亲是县城里给乡间孩童做启蒙的教书先生,这也就难怪为何花无颜琴棋书画都较为精通,同样是施展这些本领,南街其他风月场所的姑娘们看着就像是在招蜂引狂蝶,花无颜就像是等候欣赏其中韵律的知音了。

但这次听她说起母亲,哪怕都不是重点,也足以让出身世家的丞相夫人听了皱眉:“你母亲居然想过送你去那种地方学艺?”

“哪里会去啊,家里有阿爹布置的作业,我根本就没机会出门呢。”她倒是把折磨了自己童年的往事讲得像个笑话,但她也看得出来,丞相夫人可能是挺喜欢她,但对以唱歌跳舞为生的女子还是打着不屑态度的。

因此她倒是没讲,其实自己都不用进舞坊去学,她站在门口偷看个一两眼,回家就能自个儿转圈圈跳起来了,仿佛她天生就是个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