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爪安安静静地陪着程煜看完放烟花,然后看着对方进了自己卧房灭烛光准备就寝,就飞快地离开,朝着刚才发射信号的地方奔去。
那他无所不能的老大哟!领着一大帮见不得光的杀手,自己出个门倒是挺嚣张的,直接约在了大街上,幸好这个时间还不是宵禁关城门的时候。
然后两个人一见面,对方就问他有关程煜的事情。
铁爪:“...您可真有意思,明知道我们两个在一起,您关心他为什么不直接去看着他这个人问啊!”
“我要是问他有用的话,我把你派到他身边来干嘛?”首领倒是不在意铁爪的没大没小,甚至回怼的无比顺口。
铁爪这就没办法继续了,只能伸手拿茶壶帮首领的杯子添茶水。
同时也瞟眼睛观察着,就感觉眼前这个人不愧是杀手头子啊!一点掩饰的装扮都没有,就像一个普通的可能有点闲钱的中年男人,就连平时见弟子的那块铁面具都不带了,要不是自己是他亲手交出来的,见过他的原本模样,你让他在这条人来人往现在还很热闹的大街上找他?
“说吧,这回又惹出什么篓子来了。”
“您没看我发回去的消息吗?”
“哼,任务失败,除当朝丞相外,杀了司徒皇室半壁江山,你是指望我从这里看出点什么,才能明白你们两个至今不归的原因?”
“那...您猜呢?”
只能说,有其师必有其徒,谁说当杀手要坏得心思深沉,谁说杀手头子一定就是高高在上令人恐惧?至少现在看着眼前这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跟儿子你一句我一嘴打嘴仗的叛逆老父亲。
只见到父亲也不管被子里倒满了热气腾腾的茶水,一把抓起来就打算往铁爪的脸上砸。
铁爪面对自己的老大虽然嘴上没大没小,但一定的敬畏还是有的,他不敢起身躲开,又怕一杯子的热开水浇自己一脸,只能用手一挡。
首领也不是真的要砸下去,吓唬一下就放下了茶杯,然后从腰间掏出手绢擦了擦手,语气不咸不淡道:“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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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恢复了从前生活习惯的花无颜起了床,待她推开了窗户,就感觉灌进来的风不如昨日的暖和,天气阴沉,燕儿低飞,好像春天频繁的雨季似乎又要到来。
花无颜看着就有点愁了。昨日她与众食客约好,今日会带她那由当成丞相题了字的琵琶去酒楼演奏,但看外面的景色完全是要下大雨的模样,那她打着伞出行,又背着琵琶,岂不是很麻烦?
其实她从前都是自己定自己一天的演出曲目的,但是自大病一场之后,忽然感觉好多应该执着的地方突然就不想执着了。
难得有跟她不算亲近的人惦记着自己,虽然目的很直接明了,可也比某个被她藏在心里的人直接。以前她不懂,但在经过了这次之后,她发现自己在感情上是一个极其需要被回应的人,如果对方一直都藏着掖着,那只会让她更加患得患失,以至于在从他们做出了断那天开始,她至今都无法完全释怀。
站在自家院子里纠结了半天,花无颜还是决定要带上琵琶,以及一把雨伞。大不了如果归家时雨下得太大,那她干脆跟苏老板说一声,自己就在酒楼里开间客房住下吧。
就在花无颜前往苏记酒楼的路上,铁爪带着他那忽然又带上面具的首领坐在了酒楼大堂里,此时距离晌午还有些时间,店内散客三五位,基本全是旅途歇脚之人,最多桌上摆着一碗酒与一盘花生米。
“你确定?”带上半边脸面具的首领仿佛激活了他的威严,连说话的声音都严肃正经了不少。
“也不是太确定...”此话一出,刚好首领抿一口酒把碗往桌上一放,声音有点响,没把周围的客人惊到,倒把铁爪弄得身体抖了一下,“那...您也不是程煜啊!除了脸上的面具,您的身形跟打扮没有一点像他,到时候那姑娘一上台,再跟您一对视,万一没认出来那怎么办?”
首领毕竟是首领,在程煜面前需要思考一下说不说的事情,在老大面前,铁爪就跟倒豆子似的一晚上全交代了,包括程煜与花无颜的相识,杀上丞相府时的变故,以及他没来得及告诉程煜的事情。
“认不出来没关系,只要你的判断准确,用一个花无颜,自然也能把她背后的那双眼睛给挖出来。
说归说,但心里受到震惊的程度也是不小的。程煜那小子,比铁爪在他眼皮子底下待得时间还要长,随着这个孩子越长越大,首领在心中隐隐约约的一些期望倒是越来越落空,同时也不禁感叹那个人的遗传能力太强,竟然那么快就让他培养出了冷血刀的继承人。
在收下程煜当弟子的时候,首领其实是很矛盾的。有些事情,让他参与进来是必须的,可他有时候又不忍心让他接那把刀,感觉像是交接了一场宿命。可结果就在昨天晚上,他亲手教出来的另一个弟子跟他说,程煜喜欢上了一个姑娘,虽然没要死要活的,但整天一副淡淡的忧伤的状态,他能不觉得刺激吗?
“那个花无颜...”他脱口而出。
铁爪正一脸嫌弃地看着他手中杯子里的酒,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从一个更熟悉的人嘴里喊出来,总觉得有些微妙,“花无颜怎么了?”
只见首领隔着半边面具,一脸郑重地看向他,更加郑重的问了句:“他长得很好看吗?”
铁爪:“......”您是认真的吗?
他微微皱眉,没有半点言语地看着首领,首领表情也一点没变换的看着他,以下对上的气势自然是下首那一位先塌下来,铁爪动了动口舌,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忽闻人声沸腾,原来不知不觉间,食客们已经蜂拥而至,准时准点的来听花无颜弹奏唱曲了。
“老大,程煜的喜好就摆在那里,漂不漂亮的得看他怎么想,您要是好奇,自个儿抬头看就是了。”
话音刚落,琵琶声响起,贯穿回荡在整座酒楼。
花无颜并不知道今日有位重量级的人物做好了打量她的准备,自从她放弃了某些执着之后,连往常遮挡自己的屏风都撤了,直接上妆打扮抱着乐器就坐在了舞台上。这次她也不搞独美了,在向苏老板的建议下,她也拥有了享受伴奏的权利。
琵琶声的旋律进行到了一定的阶段,接着便是她开口演唱的时刻了。
隐藏在众食客兴奋及站起身来欢呼的中间,首领以他极好的视力,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花无颜的长相。只不过与旁人的目光不一样,他的眼神里带着差异,带着惊恐,可能还有那么一丝愤怒。
他猛然地站起了身,没有引起周围同样站着的普通人注意,倒是让无所谓一直坐着敲桌子的铁爪一愣,也跟着站了起来。
台上的花无颜只觉得一道锐利的视线定在自己的身上,其中的意味很难用语言来形容,但不妨碍她觉得浑身一颤,一双手差点抱不稳她的琵琶。
“大公子,无颜姑娘好像有些不对劲。”
一样还是五层包间,但房门大开,陈大公子坐在里面自饮自酌。
忽然得到这么一句话,他皱了皱眉,起身走出屋子朝下看。
有身旁伴奏的人打掩护,花无颜好险没在台上弹走音。她和身边的师傅们以只有彼此才认得出来的方式打了个眼色,渐渐地放轻了自己这一块的旋律,然后开始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的人群。
“铁爪。”首领先花无颜一步看出她的意图,早已收回了视线,侧过身叫住了自己的弟子。
铁爪刚要上前应声,却被下方的手拦住了:“别动,就这个距离。”同样的,他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也已经把上面那个在找自己的人给注意到了,“待会儿散场之后,你去看着那个花无颜。”
“那您呢?”
“我去给好奇心重的孩子,一些不大不小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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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领大人堂而皇之的走出了酒楼,脸上带着半块遮脸面具招摇过市,深怕别人注意不到他一样。
因为事关重大,陈大公子不好只指挥手下,而是亲自带人跟在后边。同时也不得不在心里惊叹,此人果然是盘旋京城已久,七拐八弯的小巷子竟然给他走出了一股回到了家的熟络。
更让陈大公子吃惊的是,他眼中的犯下大案需得隐藏行踪的杀手,竟然正大光明的到处穿行,带着他们这些人走到了京城中街。
然后,对方走进了一条他更加疑惑不解的后巷里。
“芜雅阁?”
芜雅阁是一座迎达官贵人上门的才艺阁,里面擅琴棋书画舞蹈的姑娘们俱全,但私底下,它其实是直属皇室对外掌握情报的暗桩,里面的姑娘们暗地里都是本领不小的‘密探’。
芜雅阁的真身期初鲜有人知,但当今圣上能够安然无恙的登基称帝,这里边的密探作用不小,因此除了皇帝外,得以信任的鲜少朝廷重臣也是知道这些的,老丞相和他大儿子陈大公子便是其一。
这也就是当初,他为何会让父亲请示圣上请出芜雅阁的原品。芜雅阁是司徒皇室的探子,不仅要替皇帝抓牢京中官员,同时也是伸向江湖的秘密武器。
芜雅阁最初的主人,正是由江湖当中名声正响的天机阁培养出来的,如今他的徒子徒孙要反过来试探江湖,平常想想都是很刺激。
可现在,这个杀手接近了芜雅阁,难不成连司徒皇室唯一的暗桩,也不值得信任了?
“与其跟着我到处奔波受累,倒不如送你回家躺着?”
陈大公子一行人本已慢慢摸到了芜雅阁的后巷门口,手下们正死死地盯梢,他却分神想了些有的没的,结果就导致了他们这里功夫最好的人疏忽防守,反而变成了目标的目标。
“你!”陈大公子转身看去,就看见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再回想一番,刚才那句话也带着戏谑之音。他虽然没见过程煜本人的长相,但从各处已知的消息拼在一起,也百分百确定眼前这位并不是他要找的人。
于是他换了一副说辞:“你是幽冥宗的人?”
首领一听就笑了:“不错嘛,还知道个幽冥宗,看来如今的司徒皇室确实会用心培养人才了。”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是越来越淡,“可惜了,我想要的,可不是有你这样的人才出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