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爪得到了首领的命令,要他去看着花无颜。
但他很愁啊!您老人家平时吩咐他们去办一件事情的时候,那叫一个啰嗦的事无巨细,就差没手把手教怎么去砍一个人了。
杀一个人多容易,他右臂上日常遮掩的铁爪随时饥渴难耐,但你让他去看着一个女人,还是程煜的女人...
“要不,我把那小子给招过来?”那小子自然就是程煜。
说实话,首领看到花无颜的反应实在是太奇怪。惊讶中带着愤怒,那股子若隐若现的杀气,大概是因为他跟程煜始终跟在首领的身边,他又只对他们二人态度随和,铁爪已经很多年没有单独感觉到这样的杀气了。
以现在程煜对这姑娘的在意程度,假如首领真的动了杀人的念头,那还真不是找理由求情就能保下来的!
想到这里,铁爪从屋顶上掀开一片瓦,看了看里边花无颜的动静,刚打算要给程煜发个信号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肩膀被猛地一拍。
“!”他条件反射地把右臂的伸了出去,结果立刻就被人钳住了手腕。这眼熟的控制人的手法...“我去,你要不要这么吓人啊?!”
“你要不心虚,至于会听不出我的脚步声?”
“我心什么虚,我本来就打算要找你。”铁爪扒拉开自己的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他可没告诉他自己今天会来这里,更没说首领也到了京城。
在铁爪的眼里,程煜倒真像是什么也不知情一样,还很淡然地在屋顶上找了块位置坐了下来,“你当初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就是用什么办法找到你的。”
铁爪不自然地看了看屋顶下面,嘴里默默嘀咕了两句,最后还是决定什么都别说了,也跟着坐了下来。
“你找我做什么?”
“无聊呗。”其实他自己都对这种感觉很好奇,自从接受了有人在耳边念叨之后,猛然安静下来了,他竟然还有些怀念。
只不过到底是怀念哪个人的念叨声,他不敢去想。
铁爪莫名地不敢接话茬。刚才他还在想怎么把人给弄过来,结果等人真的过来了,他反而想让人赶紧走了。
饶是这两个功夫不错的人,此刻也听不到屋檐下房间内,花无颜姑娘的心声。
她没有忘记刚才在台上被盯住的感觉。那是一股透过皮肤刺入骨髓里的寒冷,仿佛想刀子一样在她身上划来划去,但就是不给一个痛快。
“今天的客人,应该和平时都是同样的人吧?”花无颜自说解释着,可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心虚,随即她摇了摇头。
然后她又独自想了好一会儿,被刀子扎在身上的感觉,目光寒冷的杀气,会认识她的杀手...
花无颜一怔,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她一直都没忘掉的名字,但很快又给她自己否掉了:“不会的,他不会这样看着我的。”
他们二人从来没有互相表明过那种心思,但她总有一种不知道算不算错觉的直觉,程煜在看着自己的时候,若他们之间不谈那些立场的对错,他的眼神里总会有一抹淡淡地柔和,以及露出次数很少,但她仍旧印象深刻的浅笑。
但现在,他们之间横着的就是彼此的立场问题与信念的坚守,想上一次的见面,眼神还是温柔的,但笑容没有了,除了伤感,只有互相针对。
这还真是一件好笑的事情,她居然只用了几天的时间,改变了一个杀手。
·
隔天早上,春日里的气候反复变化,前几日还是阴雨绵绵,今天却一反常态的艳阳高照。
花无颜最近一直都是早早就来到了苏记酒楼,此刻她正坐在舞台上调试着琴弦,但整个人的心思都飞在台下三两散客的对话里了。
“听说了吗?祁将军死了。”
“应该就是上次刺杀丞相的那个杀手!”
“喉咙都割断了,错不了!”
只听‘嘣——’清脆地一声,花无颜整个身子一僵,手指只感觉震得又痛又麻。
“无颜姑娘,你没事吧?”食客问道。
花无颜带着歉意浅笑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队士兵齐刷刷的踏进了酒楼,一个个严肃皱眉,其中一个看着像领头的人上前环视了四周一圈,然后以他洪亮的嗓子像是喊一般说道:“谁是花无颜?”
苏老板此时得到了消息,两步并一步的从楼上跑了下来,气还没喘匀,一把抓着了士兵领头人的手臂。
好在这位官爷是个有素质的,就是看苏老板的那一眼有点可疑,她抬眼低眼反复看了几遍,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问道:“你就是花无颜?”
这话谁问出来都不会信。
就在苏老板一愣,然后连连摆手的同时,花无颜从舞台上走了下来,“我是花无颜,不知官爷有何事?”竟然劳烦了这么多兵一起出现。
士兵头头视线转移到了花无颜的脸上,心里想着:嗯,这才对嘛!
但脸上的表情和开口的语气依然保持着严肃:“经京兆府查探,苏记酒楼的花无颜,跟前几日行刺当朝丞相,杀害朝中数名官员,以及近日祁将军在府上杀害的杀手组织有关,现今将人带回府衙,听候审问。”
这声音,深怕整个酒楼里的所有人都听不见一样。
“不是,官爷,这件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苏老板先是被震惊到,但因为事情重大,且安在花无颜的身上实在太离谱,他下意识的就要拦住不让人带走花无颜。
“误会?”士兵领头这回倒是无情推开了苏老板的手:“据知情人举报,你苏记酒楼这几天频繁有可疑人物进进出出,随后京中就出现了人员伤亡的情况,再加上花无颜与杀手组织有关联,上面有理由相信,这苏记酒楼定是杀手组织在京中的窝点!”
苏老板不搭腔,可能被抓走的还是花无颜一人,现在好了,连他跟酒楼的一干伙计们全都被士兵们揪了出来。
原本还在酒楼里的食客们都趁机溜出去了,酒楼外的围观人群众多,议论纷纷外加指指点点,花无颜被扭住的姿态非常不好看,但她神色淡定,即使是被关进了大牢内,都完全没有一点慌张。
她跟程煜有关系是事实,但那什么祁将军遇害,她不确定这是否是程煜所为,这其中还包括了苏记酒楼上下的安危,她更不能随便开口。
... ...
阴暗的牢房里,根本就分不清楚外边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花无颜抱着双腿坐在铺满了稻草的角落里,凝思皱眉,像是在思考什么。
“陈大公子,您请,但还请您尽快,时间久了小的就不好交代了。”
这是花无颜关进来之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迎面走进来的陈大公子,两个人静默无声地对视了片刻,最后还是对方半蹲了下来,先开了口:“官府派人上门去捉拿你们,你倒是一点都不为自己辩驳。”
“与我无关的事情,有什么好辩驳的。”她听不出对方这句话里的意思,因此也没怎么露出自己的语气。
“与你无关?”陈大公子尽可能的想忍住发脾气,因此他攥紧了拳头,结果用力过去,臂膀上的疼痛直接传到了他的脑部神经。
那天在芜雅阁巷子里,他差点被人拧断了胳膊!
陈大公子清楚的记得,一交上手,他们之间都是一个天一个地的武力悬殊,带出去的家仆全被杀了,但对方却像是施舍一样的留了他一条命,让芜雅阁的人发现他躺在巷子里,然后送回了家。
“看来这一条条人命,在你的心里还不如一个杀人如麻的男人。”陈大公子似有若无的嘲讽着,可说完这话就有点后悔,迅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态,也恢复了平日里他们之间交流的说话语气:“无颜,程煜是一个杀手,你喜欢他,这原本并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重要的是,他身上背负着数十条朝廷重臣的人命,你知道损失了大半臂膀的江山代表着什么吗?”
“杀手野心颇大,进入京中杀害朝廷命官,于人心而言确实是危险。”花无颜心里一直在咯噔,现在看陈大公子直接在她面前摊开来提到程煜,就知道当时这个人的的确确是在试探自己,索性也不遮掩了:“我与程煜相识,这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我不会抵赖的。”
“那你应该...”
“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花无颜前面那一番话都是偏过头去说的,只有这一句话,她是看着陈大公子的眼睛说的:“我从来都不知道他在哪里,这是实话,不管你怎么问,我都不知道。”
·
花无颜是真的不知道程煜人在哪里,但程煜此时却知道她深陷大牢。
他穿着一身黑衣,一把刀聚在了月光下,刀刃被开得透亮,仿佛知道今夜有人需要它一样。
“喂!”铁爪一出房门就看见一道黑影迅速在眼前闪过,立刻上去把人给拦住。
“你让开。”程煜连手都没抬一下。
“我让开,然后让你出去,再让老大揍我一顿是不是?”
程煜已经知道了首领悄悄来过又悄悄消失,同时还见过了花无颜的事情,当时他就想卸了铁爪的另一只手,随后就听说苏记酒楼被封的事情。
“我只知道你现在不让开,我就会...”
“卸卸卸,你赶紧拿去,最好连这只也剁下来,省得一天两天的就知道拿这个来威胁我!”铁爪一双手都伸到了程煜的面前,一副‘以后我残废你养我’的不耐烦模样。
程煜无语地看着他,冷着一张脸,最后是剁手跟出门一件事情都没干。
铁爪从来没跟程煜待在一起相处那么久,这次算是把这个人好好的了解了。先不说首领知道了花无颜这个人,而且一看见她连气场都变了,随后就传出来那个什么祁将军被杀害的事情。
他跟程煜自从在丞相府大杀特杀了一场之后,基本上就是原地待命了,而且他们当时的命令是斩杀对司徒皇室有着举足轻重的朝廷官员,那个祁将军,不过是朝廷损失惨重的情况下,临时替补上去的一个废物,这些信息都是他们掌握清楚了的,不管是他跟程煜,首领再生气也不会出去花力气宰这么一个人。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搞清楚,到底是谁杀了那个姓祁的将军。”程煜背过身,闭着眼睛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最后冒出了这句话,“她被抓是因为我,如果在不把我折进去的前提下把她救出来,那就只能从姓祁的身上查了。”
铁爪一下子没整明白:“可你们两个认识是事实啊,总不至于找出来谁杀了人还赖给了我们,她就能被无罪释放吧。”明明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抓你啊!“那个姓陈的小子,隔三差五的跟踪花无颜,就是为了把你引出来,没准今天这出就是因为这个呢。”
铁爪忽然想通,觉得非常有可能:“那你就更不能去见花无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