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招供(1 / 1)

隔天,京兆府府衙。

公堂之上,围观群众全数被放入,三两成圈子都在讨论着苏记酒楼被查封之事,等待他们看到正位上的来人不是京兆府尹,而是前段时间大热门话题中的陈丞相,人群里不由地发出了惊呼,纷纷想着,这苏记酒楼的一干人等竟然犯了那么大的的事情吗?

陈丞相在上方坐定,一拍惊堂木,传花无颜与苏记酒楼掌柜一同上堂。

二人并排跪在一起,老丞相眼神一扫,见花无颜除了脸上有些脏兮兮的痕迹,本人不似受苦的样子,不由地想,看来他那个儿子到底还是去大牢里走了一圈了。

他略微走了会儿神,随即恢复正常,“花无颜,今日之案由本相主审,你可要从实招来,不得隐瞒!”

“花无颜为苏记酒楼一名弹琴歌姬,从来都是尽责守法,不曾害人,丞相大人尽管问话,小女子所知道的,皆一定如实答复。”

陈丞相早就从大儿子那里知道,花无颜与当日行刺的杀手之一程煜有所关联,而且还有心隐瞒此人行踪,这些都是事实,花无颜抵赖不掉的。因此,哪怕是走个过场,他也该把这些话给问一遍:

“花无颜,京兆府曾接到民众举报,你本是独身一人居住,但在本相受到行刺前夕,曾看见你与一男子频繁接触,前后出入同一地点,你对此可有异议?”

花无颜也是早就料到这件事情根本就避不开,只得实话实说:“禀丞相大人,小女子于某年某月某日,是曾救下一名受伤的男子,并且安置在家中住下,但仅是救治,并无其他行为。”

“那你可知,此人如今身在何处?”这是第一次从花无颜的嘴里得出有关杀手的确切说辞,饶是丞相心里有准备,但还是觉得有些痛。

“回禀大人,花无颜在救下那人之后,养好伤,他就离开了,花无颜不曾再见过此人。”

“花无颜,你确定不曾再见过此人?”

“不曾。”

“那你可知,此人乃是幽冥宗杀手,奉命潜行在本相寿诞之日进行行刺,同时杀害了数十名朝廷命官!”

花无颜被惊堂木敲得身子一颤,连带着跪在一旁没言语的苏老板也跟着打抖。花无颜双眼一闭,然后在睁开,说道:“禀大人,大人寿诞之日所发生的一切,花无颜因应邀过府,也曾亲身经历过那次行刺现场,花无颜也为数位大人的惨死深表痛心,但若要将那日的杀手与我救下的男子扯上关系,不知大人可否告知小女子,您究竟是如何推测出来的?”

怕是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以她现在的身份说出来,到底有多么的大逆不道。

陈丞相惊堂木一拍,显然是生气了,把嘴硬的花无颜放到了一边,开始审问苏老板:“苏景辰,你身为苏记酒楼的掌柜,亦是花无颜的老板,你可知她最近是否有过异常行为?”

苏老板此时躬身趴在地上,脑子的运转速度大概用上了他这辈子的力气,但作深思状了半天,最终还是说出了丞相并不想听到的话:“回丞相大人,花无颜确实是小人的员工不假,但她行动自由,又是个小姑娘,平日里做些什么小人是一概不知,她与那杀手是否有关,小人着实是不知其中原委啊!”

陈丞相说道:“我看你是不受严惩,就不会说实话,来人啊,给我拉下去杖打二十大板!”

听着要被打二十大板,苏老板确实是被吓到了,而还没等人来,花无颜就将苏掌柜拦在身后。

她一脸紧张的说道:“丞相大人,苏老板他年事已高,而且我与苏老板所言句句属实,如果大人真的不信,想要严惩,小女子愿意替他承受这二十大板。”

苏老板听到花无颜的话顿时就惊讶坏了,连连推搡让花无颜不要乱说话。

陈丞相则是心里想着:“无颜啊无颜,你心地善良为人且正直,即便救下的是一个屠杀之辈,只要你实话实话,本相也是能保护你的呀!”

公堂之上的气氛开始划分两级。

苏老板还在和花无颜推搡:“无颜啊,大人要打的是我,怎能由你替我承受这二十大板?你就别添乱了行吗?”

花无颜好不容易才抽出了双手,她一把按住了苏老板的肩膀:“苏老板,是无颜连累了你,连累了苏记酒楼的所有人。无颜知道,有些时候我的一些行为跟表达确实给您添了很多麻烦,但您都一一包容了。虽然咱们之间是雇佣关系,但无颜心里当您是父亲,如果丞相大人一定要罚,我代您受了这二十板子有何不可?”

老丞相看了堂下的情况,心中无奈叹气,这孩子真的是太善良,谁都要保护一手,心有明显的善恶之分,但却分不清人的好与坏...但明面上还是走了过场:“公堂之上,还能许你们挑不成?”

最终,还是苏老板挨了二十板子。

人到中年,自从当上了掌柜身体就逐渐富态,体力也弱了不少,但该说不说至少比重病初愈的花无颜强了不少。

苏老板在挨打过程中全程都喊得龇牙咧嘴,打完之后就只剩下哎哟了。陈丞相这回倒是不得不佩服,商贾之人最是见钱眼开,没想到为了花无颜竟然这么能忍,他把这个好现象都按在了花无颜的身上,若不是她好,谁会为了付出呢?

“也罢,本相再给你三日,花无颜,三日之后,本相必要知道杀害祁将军的杀手身在何处,皆时你若是再不招供,可就没人替你挨板子了!”

惊堂木一拍,宣布退堂。

·

花无颜跟苏老板男女有别,但两个监牢隔得也并不远,这个地方又安静地可怕,苏老板随便哀嚎个两声,完全可以传到花无颜这边来。

花无颜知道,苏老板是疼她的。在她救下程煜的那段时间,为了照顾这个后续反复扯开伤口的重患病人,她曾经连续好几次都没有上酒楼,期间苏老板还亲自上门来关心过她的,当时就撞见了她在洗程煜换下来的血衣。

苏老板不可能不会联想到一块去,但因为她在公堂上说了半真半假的话,苏老板竟然就当作什么也不知道,宁愿挨打也不说,这就让花无颜很心疼。

“你怕是我这辈子遇上的冤家,真不知道这样护着你,我到底值不值得。”花无颜喃喃自语道。

自从知道程煜是个杀手,而且还当着她的面杀了那么多人,她的是非观道德感从那天起就浑作了一团。

她喜欢他,所以由衷的希望他不要再做错事情,她不想看着他被朝廷严令处置,所以只能当作不知情,而且她也确实不知道他人在哪里。

... ...

陈大公子再一次来看望花无颜。

这次他都没走进牢房,而是带着两个家仆隔着门栏看着。

今天审理案情,他是站在幕后听的。他是真的没想到花无颜能对程煜保护到这种地步,更没想到的是,她明知道他们其实已经知道了真相,就是为了让她走过场,她任然要保护他。

“你还记得自己的处世之道吗?”陈大公子的心里破天荒产生了一次嫉妒,“你曾经亲眼 见过他要杀了我爹,你自己还以身体挡了上来,可见你为了心中的坚持,根本不畏惧生死。可你知不知道,祁将军被圣上提拔上来,原本就是为了补被他杀害的武将职位,紧接着他人就死了。”

花无颜之前已经被陈大公子明里暗里的劝说了好几次,现在她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了。

“是,这个祁将军本身风评并不好,哪天要是被人寻上仇了也不奇怪,但也不能是死在幽冥宗的杀手手上!他们甚至还和芜雅阁联手!”陈大公子对自己在芜雅阁后巷被袭击的事情,显然还是记忆犹新。

也许是察觉到自己失态,同时看见花无颜的注意力转向了自己,陈大公子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开始跟花无颜科普:“你知道什么是芜雅阁吗?”

花无颜顿了顿,摇头不说话。

“那是一个由五个女人组织起来的情报组织,专门为皇室提供信息,不仅能追踪江湖势力,甚至还掌握了整个朝廷,每一任官员的秘密隐私。但是在二十年前,她们突然退隐了,除了当今圣上,没有任何人知道是为什么。”

“...你知道?”花无颜迟疑片刻,不禁问道。

“二十年前,皇室也曾被杀手组织盯上,而且也是幽冥宗。”陈大公子说到此处,想到自己得知的一些信息,忽然就觉得很好。

竟然为了这种理由,放过了这么大的一个祸患!而如今这个祸患,就这样送到了眼前...“无颜,你喜欢程煜,对吗?”

花无颜看着陈大公子,不说话,她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既然你喜欢他,那你想不想救他?”

这一晚上,他对她说了很多话,但都没有这一句能让花无颜的反应最直接。因为他在赌,他赌花无颜会照他的想法做。

他本来就跟自己父亲的行事作风不同,父亲为官,有很多顾忌,但他就不用缩手缩脚了。

当年的幽冥宗和芜雅阁是怎么联合起来对付司徒皇室的,现在,该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