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谱的无罪释放(1 / 1)

陈丞相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曾经来过。

他此时来到大牢看望花无颜,也是打着心疼她的身世可怜,以及对她的一番怜爱,不希望他误入歧途。

花无颜在心里也是做好了准备,因此,当丞相大人见到她刚开头,她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花无颜愿意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数禀告,但只希望一事,还请大人成全。”

“你身子骨还没养好,快起来,有话起来再说。”

“还请大人成全!”花无颜非但没起来,还一个头磕了下去。

老丞相无奈,只能由着她,询问花无颜到底有何所求。

花无颜抬起头,一脸郑重的说道:“无颜愿意帮大人调查祁将军被杀一案,但如果此事并非是那人所为,还希望大人...不要对他赶尽杀绝。”

老丞相愣了片刻,顿时就怒了:“花无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饶是他怎么想,也想不到对方会让他放过那个杀手!“那个杀手,他杀了那么多朝廷命官,还差点杀了本相!要不是你替我挡了那一刀...”

“那就请丞相看在那一刀的份上,了了无颜的心愿吧!”花无颜又一个响头磕了下去。

这一磕,大牢里安静的如同寒冷的冰窖。

感情的事情真的很难解释清楚。前不久,陈丞相从太医与圣上的交谈中得知了一件往事,然后又询问了丫鬟小童之后,便彻底的确定了花无颜的身份。

如果她真的是那场事情当中的幸存者,那他家老伴的想要把花无颜当儿媳妇的心愿算是破灭了。他们家高攀不起,也得罪不起。

二十年前的幽冥宗损失惨重,这中间还牵扯着芜雅阁势力,如果这回的杀手依然是来自幽冥宗,那么芜雅阁肯定不会再次参与进来,就只能靠朝廷自己解决。

而且那天他打量了一个身形的杀手,如果他估算的年纪对得话...花无颜这孩子,岂不是掉进了一个孽缘当中?

“花无颜,你要知道,即使本相可以不追究他的行刺举动,但他在本相府上杀了那么多人,只要他的踪迹显露,依然逃不了偿命的结局。”

老丞相有心给她为后面的结果打了个底,但花无颜仍旧是俯身在地不起来,老人家终于叹出了一口气,“罢了!本相可以应你,只要此时确实与他无关,本相可以不追究他对于我个人的刺杀行为。”

这个无理的要求,就当是还了上一辈欠下来的债吧。

·

三日后,案件再次开始审理。

还是那一日的原班人马,但今天带上堂的人,只有花无颜,并不见苏老板的身影。

在老丞相的走流程开场白后,花无颜一反几日前的死鸭子嘴硬,开始事无巨细地交代了她和程煜的相识过程。

从那日受邀丞相府过府为陈丞相祝寿开始,于同一天遇到了身受重伤的程煜,因为其身世敏感,故而误导了花无颜对他身份与行动上的曲解。再加上有丞相本人亲自作证,当日的刺杀过程中,花无颜确实上来为他挡刀,这点做不得假,在证词上若被判属实,只会证明花无颜并非杀手组织一员,洗去了帮凶嫌疑的可能。

“除此之外,花无颜有一见解,不知大人可否容禀?”

陈丞相已经决定要判花无颜无罪了,但没料到她突然来这一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又不好混过去,只能让她讲。

“大人容禀,虽然此人已经被证实乃犯下命案的杀手,但从小女子一人的角度上来看,所为杀手,看似无差别行凶,其实所针对之人皆时朝廷栋梁,但近日被害的祁将军,似乎和他们的目标有些出入。”

“花无颜!”

“大人若听不得这些,花无颜便换一个说法。”花无颜在心里做足了心理建设,咬了咬牙,然后说道:“禀大人,此人在小女子家中养伤时,正逢当月十五,南街举办花灯节,当夜在灯谜摊上,一直被稳固立在一旁的木桩架子轰然倒塌,压伤了不少民众,后来还是京兆府派人出面来进行救助,但也只是扫了一个尾巴,不知您是否知其中实情?”

这个话一出来,不仅是陈丞相,连站在围观人群中的陈大公子听了都一愣。他知道那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难不成这还跟花无颜有关系?

他马上就知道了,原来那天架子倒塌,竟是程煜凭借只身的力量,在官兵到达现场之前,让很多被压在巨大木头下的普通民众得以解救。

一个杀手,只杀朝廷命官,无辜百姓却毫不犹豫地进行救助...

“若你此话属实,那也只能证明此人的处事风格不同于大部分杀手,并不能解释他是否杀了朝廷命官。”

“有证据。”

说出此话的声音并不洪亮,冷淡疏离不含一点情绪,但声音却并不小,仿佛人就在眼前一样。

练过功夫的陈大公子瞬间就反应过来,此人是内力极大,所以人在远处也能传话过来,因此他转过身来到处查看。

“幽冥宗弟子行事,只听命令,不节外生枝,丞相大人三番两次的死里逃生,可见确实命大。”

全场所有人,大概只有陈大公子跟花无颜两个人听得出来,这是程煜的声音。尤其是花无颜,她惊讶地转过头,刚好就看见程煜由人群让出的道路中走了进来,身后还拖着一口棺材。

那一刻,她的眼里只有眼前的这个人。

为什么这个人还在京城?他不知道到处都有人在抓他吗?

“丞相大人,您不是好奇,究竟这祁将军到底死于谁之手吗?”

程煜带着半块面具,但陈丞相对他这个打扮极为深刻,当场就认出了这是当日要一刀刺杀自己的人,再加上他已经自爆是幽冥宗的杀手,还坦然自若的出现在了公堂上...

他这是要保下花无颜?

“难不成,祁将军之死,并非幽冥宗所为?”

有自家全体存活的家仆们作证,老丞相倒是信了程煜绝不会滥杀无辜,但也不能保证在场官员的人身安危,公堂上的兵已经全体做出了警示的攻击动作了。

程煜连看都没看这些士兵一眼,而是来到他拖上公堂的棺材旁边,朝着人较少的方向,一掌推开了合上的盖子。

一股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围观的百姓们都艰难地捂住了鼻口。

“与其纠缠此人到底是不是幽冥宗弟子所杀,倒不如先确定一下实在的,京兆府的仵作可在?”他这话一出,已经有人去喊仵作了,程煜便直接进行下去,“丞相大人,那日上门,你可是近距离看到过的,幽冥宗的刀锋,从来都是一击毙命,从来不做多余的手段,而这位将军的死前的模样,好像并没有那么顺利。”

京兆府的仵作一共有两位,称师徒关系。当师傅的那位曾为死在丞相府的文官武将们验过尸,他是对那些致命伤口非常印象深刻的,曾不止一次说过以他这些年的经验,从来没见过能将力度掌握到那么精准的伤口,真就一击毙命在咽喉处,身上不会再出现多余的伤口。

而祁将军的致命处,首先这位可怜的将军就已经身首异处,且颈部曾有多条切割的痕迹,更只有行家看得出来的问题是,显然杀了祁将军的那把刀,是一把久不经磨炼的钝刀。

“丞相大人,可要喊人来验证一下我的刀?”程煜冷笑一声,说罢就拔出刀来往地上一立。

刀刃被插在了地里,晃动了许久,但始终没有倒地。现在哪怕是完全不懂行的人也清楚,那把噌亮到反光的刀,绝对不可能是钝刀。

陈丞相只觉得程煜真的是胆大,也谢谢他没有去撅那些已经死了差不多快三个月文官武将的坟,这种自证清白的行为,真不愧是江湖宗门的人。

“如此,那祁将军被害,又会是何人所为,又为何要嫁祸给幽冥宗?”

“这个问题,丞相大人倒不如审问审问祁家的自家人。”这不是程煜的声音,而是另一道从人群中传出来的。

说话的人是铁爪。他和程煜不同,声音张扬,且是先把一人从人群中抛了起来,力度掌握良好,直接摔趴在了公堂的地板上。

铁爪也是待着半块面具出场的,他还特意偏过视线看了陈大公子一眼,看得对方莫名就感觉身上已经养得差不多的抓痕,又在隐隐约约的作痛。

这个人,实际上还缺了一只手,但是却能做到将一个人从人群当中抛起来,可见江湖高手的能力着实可怕,皇室想要掌控武林盟,真没那么容易的。

不过此刻堂上的京兆府尹和陈丞相,他们的注意力全在被抛上来的人身上,等那位爬起来龇牙咧嘴的喊疼,京兆府尹就把人给认出来了:“呀!这人不是祁将军家的三公子吗?”

祁家三公子,庶出所生,地位不高,被嫡出兄弟嘲笑,被姐妹讽刺,但胜在母亲得父亲疼爱,可这份爱屋及乌也在母亲因故去世后得而终止。

铁爪在身后踢了祁三公子一脚,“三公子,还请你跟堂上几位大人说说,你是如何杀了自己亲生父亲的。”

此话一出,围观百姓们集体哗然。

当官的还以为祁三公子会辩论几句,但不知道是不是碍于身后杵着两个剁了他就跟玩一样的杀手,又或者是趋于某种淫威之下,这位三公子就跟背书一样倒豆子般说出了他将父亲杀害的真相。

无非不就是祁将军贪欢,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三公子的母亲一死,他就有了新的宠爱对象,那妾室也生了个孩子,还是个女儿,就让老父亲喜爱不得了。只不过武将的家产远不如文官丰厚,祁将军这个不怎地的父亲,就从自己不太喜欢的儿女们身上剥削,硬是分出来部分给了这个小女儿。

根据祁三公子所言,他就是忍不了自己应有的一切被剥夺,同时也非常记恨自己的父亲,才会在那一晚借着父亲与小妾欢乐之时,拔了祁将军的刀,杀了毫无还手之力的父亲,还逼得旁观的小妾自了尽。

陈丞相:“......”

他自认自己是个逻辑严谨的人,而且他也听出来那番表述中很多很难解释的地方了,但现在他的心里完全是槽多无从下嘴。

敢情这位新上任的将军,真就是一个无用之才,连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儿子都能砍了他...还用的一把钝刀,连死了都要多折磨几下。

·

自此,看似人证物证俱全的祁将军被杀一案,应该就是要了结了。

幽冥宗所属江湖组织,朝廷不能明显上对其进行处置,京兆府尹更不敢私自压下眼前这两个杀手,这也是程煜跟铁爪敢堂而皇之上来自证没犯事的原因。

更别说,现在在场的百姓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亲手杀了父亲的祁三公子身上,一些家里置办了小妾或者重男轻女的,更加趁机表达了不瞒。

铁爪明显比程煜更会看准机会制造舆论,硬是三言两语把花无颜和苏记酒楼被抓,转移到是因为和杀了祁将军的‘杀手’有关联才连累下狱的,现在真凶认罪,言明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人行为,花无颜等人自然是无罪释放。

堂上的丞相和堂下的陈大公子几乎快咬碎了牙,但碍于各自的原因,还真就只能在这一次放程煜跟铁爪离开。

花无颜被无罪释放,一颗悬着的心刚放松了一些,就感觉自己整个身体被腾空跃起。

“你...你干什么?”她发现自己被程煜打横抱起,旁边还有个陌生人笑的一脸坏意,一时没在意用手轻轻捶了他一下。

然而在慢了一步过来的陈大公子眼里,这很像是在打情骂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