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爪懒得搭理花无颜那一副刻意伪装出来的‘谄媚笑’,当着程煜的面,也不好总是招惹她,只能挥挥手让她赶紧离开去做准备。
“你真的不知道她在背后搞得这些?”铁爪咬着牙,侧着头问程煜。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装出来的吗?”程煜反问。
“你不是,刚才那副跟她一唱一和引着我买酒点曲的架势,你以为能在我这里落到什么好啊!”虽然现在的程煜比较好交流了,但看着他‘学坏了’的样子,铁爪只觉得牙根痒痒。
“你明知道他向着无颜妹子,你还非要跟他说这些,不是自找不痛快吗?”林哥也是个成婚后性子逐渐活跃的人,相比铁爪,他倒是更懂此刻程煜的心态变化。
铁爪也是跟这两个人处得熟了,也没在意所为的痛不痛快,“他向着自己的女人,你不也被嫂子管得像个老爹似的,一直在帮花无颜省事么?”铁爪指了指还落在桌上的酒水簿,“一听说只要顾客乐意,同一个曲子三十文可以连唱三遍,你直接就换成茶了,你以为我没看见啊!”
实际上,点茶饮子也是可以点曲的,规矩跟点酒的差不多,但价格直接减少了一半变成了十五文钱,因为那只能点曲,并没有唱词的。
如果林哥的中途换东西是有意为之,那程煜就纯粹是运气没那么好,他上来点的目前在酒水簿上还没画记号,可见是没有小曲儿听的。
就在小童从后面一一将点好餐品送上桌时,那边花无颜也在部分人好奇的视线下,坐在大堂中心一个空出来的地方,摆好了她许久不曾踏上的演出一角。按照铁爪所点的酒水,所配合的曲目刚好是由琵琶来演奏,她这个大家伙重见天日被抱上来时,连只是过来撑场子对万事都不感兴趣的幽冥宗杀手们,也就把注意力投射了过来。
“今天是小店‘醉千殇’首次开业的日子,小女子花无颜,和老板苏景辰从他处来到这里落脚,以自身所长开下这家店,感谢各位哥哥姐姐叔叔伯伯们捧场。此曲乃是客人所点酒水知名‘千军阵’,特在此奉上,喜欢能得到各位的喜欢。”
一番客套之后,花无颜便拨动了她手里琵琶的琴弦。一时弦音震四方,即使是她昨晚为了调整音差听了无数遍,也没有现在她正式上手前让她足以震撼。
她已经有小半年没有碰过她的乐器了,在拨动琴弦的时候,那触手而来的颤动,仿佛是她的琵琶在告诉她,姐妹,我等你许久矣。
花无颜唇齿张开,施展歌喉,许是因为曲子特征缘故,又或者是她本人心态上的变化,现在的唱腔已经完全没了她在京城苏记酒楼时那番情意绵绵,时时凭着曲中哀怨影响客人的心情。花无颜现在所用的唱腔,不仅响而清澈,甚至还含带着婉转与明亮,仿佛是戏曲中人还熟络的风格。
“...她还会唱戏呢?”铁爪再次偏头问程煜,但他的眼睛还盯着花无颜,仿佛只觉得不可思议。
“我怎么知道,我这都是第一次听她开口。”程煜这句话不带任何情绪,非要说有一点吧,那也是‘第一次听’这几个字上都那么些遗憾的幽怨。
花无颜当然不会唱戏。应该说她的这种唱法,来一个懂行的人听绝对是点出来的毛病一大堆。但她就是考虑到边关小镇这个地方缺少乐趣,她试着找到一些爱听戏的老人家学了些皮毛,也是为了让引来过往的客人们图个一乐而已。
铁爪真的是运气好到了极佳,开业开门红,选了一个这么有气势的曲子,连带着他对放在桌上的这一小坛酒都另眼相看了。边关长大的孩子,谁不对有关行军上阵破敌兵的故事感兴趣?
花无颜这一唱,曲终时引得了满堂喝彩,这一反应也是彻底安心她的心神。要知道,她的这个安排可是在酒楼连饮品都还没准备齐全时,她就已经着手开始准备了的,如果在开业的这天弄砸了,那她这家店也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按照铁爪给的一两银子点曲价格,花无颜把这首曲子来回换了段落又唱了两遍,甚至中间还冒出来一个舞着剑花的林家嫂子助兴,差点没把林哥吓得把喝进嘴里的茶水给喷了个干净。
当花无颜功成身退,再次带着满头大汗向程煜他们这桌过来时,明显非常兴奋的林嫂也坐过来了。他们的宝贝女儿被安抚好之后就睡着了,后院跟前面大堂又不是隔得很远,这么热闹都没把小丫头给闹醒,本来她的睡相就很乖,林嫂也是心大,直接把孩子放在花无颜房间的床上,然后给门带上就出来看热闹了,刚才的那一舞剑,还真的是临时助兴。
两边的男人都在给自己心上的女人细心擦汗,显得铁爪坐在中间跟尊明亮的大佛一样,只能端着碗喝着酒,眼睛目视前方哪边都不敢看。
然后他就看见,那个和花无颜用着同样姿势七拐八弯从柜台走到这边的小童,手里端着一份糕点在铁爪面前放了下来,“铁爪大哥,刚才你们进来的时候这里太忙了,一下子也忘了给你们送糕点,这些都是姑娘说好开业免费送的,你可以尝尝。”
要不说小童来得正是时候,好好地缓解了铁爪尴尬的心情,“好啊,我试试。”
这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各自秀恩爱的两对男女,注意力已经全部都到了他们两个的身上。左看一下,右看一下的,尤其是林嫂,她至今还记得自己当时的那份直觉,现在推了推坐在身边的林哥,想用兴奋的表情跟眼神告诉他:你看看,我就说他们两个看着合适吧?
林哥还是很了解自己妻子的,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他也坚持自己当时的想法。
只有花无颜,她愣看了一会儿,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小童的脸上,“哎呀,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跟一只小花猫一样,你身上带着的帕子呢?拿出来擦一擦啊!”
小童今天分外忙碌。新跑堂还不算靠谱,花无颜又身兼数职,所以她无论做什么事情都非常积极,迎客往后厨跑的次数多,怎么着都要被烟熏一熏。她伸手一抹,好嘛脸上是真的沾了黑,但是当她顺手往腰间一摸时,她摸了个空。
花无颜这一桌的人都看着她,就看着她摸了个空之后又掏了掏衣袖,前后愣了两下。
小童这才后知后觉,好像这段日子以来,她几乎都没有掏出来手帕用过,更别说是洗过。但真让她回想起上次用手帕的时候,那应该...她顺着思绪眼神无意识乱看,忽然跟铁爪交汇上,猛然间就想起了一段久远的回忆。
那还是他们刚从京城出来的路上,花无颜给去断后回来的程煜擦汗,铁爪故意在一边假装吃醋碎碎念,小童当时还挺害怕铁爪的,但又怕他真的去针对花无颜,所以就颤抖着把自己的手帕给献出去了...好像至今还没要回来。
“...一条手帕而已,可能一不小心给落在哪里了吧!”小童抬起胳膊就把衣袖往脸上蹭,试图蹭干净无能,反而从脸上一小块脏兮兮变成整张脸都脏兮兮了。
花无颜看不下去,又不好把自己用过的拿给小童,只能把人拖到后边去洗把脸。
两个姑娘走远后,林嫂笑得一脸古怪的看向铁爪,把铁爪看得毛骨悚然的,“您的脸是抽筋了?”
“你会不会说好听的话啊!”林嫂显然是忘了那天晚上对自己丈夫说铁爪嘴很甜这件事了,“刚刚是当着人家的面我不说,怕她不好意思,现在人走开了,你就说说你怎么打算的吧。”
铁爪被问的一头雾水,“我能有什么打算?我需要打算什么啊?”
“就你和小童啊!你难道没发现,人家喜欢你吗?”
除了早有准备的林哥,一旁不关他事的程煜跟当事人铁爪都如同被雷炸了一样,两个人的眼睛都瞪得老大,脸上是同款的难以置信。
“什么玩意儿?”相比较程煜表现出的‘她什么时候看上他的’,铁爪是完全就没想过有姑娘会看上自己,“嫂子你别是异想天开了吧,你们的女儿还在喝奶呢,距离她给你们找女婿回来还差个十几年呢,不至于先想到我头上...”
“你跟她没事情,你上次大晚上的站在着门口跟人聊半天?”
林嫂说的就是上回关门打地头蛇那次。铁爪就是因为知道是什么原因,所以说出来的毫无顾虑,“那是她在谢我帮忙解围啊!再说了我也不止救了她一次,本来胆子就小,有人保护那可不得傍着。”
“酒楼里还住着个程煜呢,他功夫又不比你差。”
“程煜那主要是为了保护花无颜,顺带着照顾一下小童那丫头,她在这方面倒是真聪明的很,也知道不能所有的事情都找自己主子的男人,那我天天搁这晃悠,她不找我找谁啊!”
反正不管林嫂怎么发话,铁爪都有话堵回去,因为他始终都不可能相信,他几乎就没怎么跟那丫头刻意交流过,刚认识的时候她还把自己当成杀人魔看,见一次就吓得发抖一次,她会喜欢上他那才是有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