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客栈。
此间天色已经进入了夜晚,白天在外边行走游荡的行人都各自纷纷回到了归处,即便是从外地而来的远客,这个时辰,基本上也是少有还会再大堂用饭的了。
时分为顾飞雪付了一顿饭钱的提剑公子,此刻正双手锤吊在二层楼的扶栏杆上,他现在手里没拿着剑,而是一张金灿灿的类似请帖的东西,可他的双眼却注视着楼下大堂,或者说,是那个人来人往必定要经过的那道门。
“公子,衣服跟腰牌都准备好了,明天您就可以用陈府临时聘用的小厮身份,光明正大的混进去。”
“辛苦你了,阿靖。”即便是随从报告事情,这位公子也是教养良好的面对面看着对方说,待对方说完还真心实意的露出了笑容,也是真的在感谢他。
阿靖从小就跟在三公子的身边,虽说是已经很了解他的一些性格跟行为了,但主子给随从道谢,他就没有一次习惯的,总是要下意识的低下头弯点腰,仿佛对方随便一句话都要他以行礼来相配。在从前,他总要在嘴上论个几句说这都是他应该做的,现在他已经被三公子盯着不敢再说了,但礼还是要行的,对方也没再阻止。
“公子,有件事情我不太明白。”
“不明白就问出来吧。”三公子连问都不问是什么事情,更没管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会不会有僭越。
“咱们的手上都有请帖了,虽说是送给大公子的,但早在他们的人得知之前就已经给咱们拦下来了,这个陈老黑又没见过大公子,您完全可以以他的身份登门赴宴的。”他倒不是觉得换另一种身份混进去很麻烦,实在是他家三公子的身份特别,压根就不需要这么隐蔽的,而且要不是为了低调不被人引起注意,他就该再去找人买一套衣服跟腰牌,跟着公子一起进去的,而不是让他一个人去冒险!
“可你家公子确实也不是咱们方家的大公子啊~”
三公子转个身将自己的后背靠在栏杆上,甩了甩他手上拿着的那张金灿灿的请帖...说真的,一直都活得不差钱,这个颜色看久了还真觉得有点土= =
“没见过不代表不了解他,洛城跟江城相隔千里远,这都能把想结交的请帖给送过去,这可不能按照单纯的投名状来看待,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三公子把请帖递给了随从阿靖,然后又招了招手,主仆二人便一起走进了房间。
阿靖顺手就把房门关上了,为了怕有心之人过来偷听,还特意在门边上静默站了许久。
正在给杯子里蓄水的三公子看乐了,“放心吧,这里来来去去最后逗留下来的人我都观察过了,大多是为了去蹭宴席热闹的小人物,都是碎嘴子,但他们这些人最是能看出什么闲事应不应该自己管了。”
三公子招了招手,阿靖只能两步一犹豫的在主子身边坐了下来。
“最近京城那边动静还挺大的,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三公子问道。
阿靖想了想,这事情他有所耳闻,“听说是朝中的文武百官,大部分都折在了丞相府,那天刚好是他的寿辰宴,结果却成了同僚们的黄泉路,他本人倒是活得好好的。”
“是幽冥宗干的。”三公子原本还想品一品,但他忘记了小城镇客店的茶水多数难喝,但他料想自己接下来肯定要说很多话,只能皱着眉头一口闷,然后注意力全回到聊天上去了,“他们在武林盟挂名的是属于江湖组织,可是在四十多年前,担任的宗主就以培养杀手的形式招揽弟子,为的就是跟司徒皇室解决多年以来的个人恩怨罢了,之所以挂个江湖门派的头衔也是为了求个依靠,他们掀多大的风浪都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可是...”
三公子讲话甚少故作玄虚,所以断的这么突然,阿靖还跟着紧张了一下。
就见他的主子眉头再次皱起,看了眼手里的茶杯,直接把里面的残渣子泼在了地上,“这玩意也叫茶?还没城门外那家小茶肆做的像样,要不就别卖呗!”
阿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不说话了。
三公子嫌弃的把茶杯连茶壶都推了个老远,再次回到聊天状态时,他卡壳了一下,一本正经地问道:“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幽冥宗寻求庇护,可是。”
“哦对,可是。”阿靖的提醒就够简单的了,但他还是能被唤醒记忆的,“就是因为幽冥宗名正言顺的被武林盟给庇护着,皇室那边只能硬吃哑巴亏收拾不了他们,这就给其他的阿猫阿狗们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我们方家,是个人都收一样。”
讲到最后那一句话的时候,阿靖貌似听到了咬牙切齿的声音。
不过这也是重点,正是以为是个觉得自己是个人物的人都来找武林盟寻求庇护,最近这些日子里,方家的三位公子千金,那真的是登门拜访、拜帖送上甚至还有找别人来旁敲侧击的,多不胜数。
当今武林盟主姓方,膝下两儿一女,全都是自己在管理江湖门派及武林大小事物上的优秀帮手,但盟主的位置只有一个,继承人的资格也只有一个,武林中人又不在乎什么男女之别,假使女儿比儿子更有出息,方盟主也是不在乎去招个上门女婿的,女儿不想嫁人的话,那就让她以后培养侄子嘛!
又因为这一个层面,先不说抛出这个话题的方三公子,他上面的那两个大哥二姐,为了给自己增添一份将来能坐上盟主之位的助力,现在还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收,还都大张旗鼓的,弄得现如今那些正义之士看着武林盟的风气就觉得古怪。
“如果是旁的人也就算了,我大哥自己愿意被人家招惹,我来多管闲事,那不是送上门找他收拾我?可这个陈老黑,他还是有点名堂的呀!要是一个没落好,影响我们方家,大家都得玩完。”
阿靖知道,有些消息都是他跟三公子一起同步知道的。方家兄妹姐弟三人都是明晃晃的下一任盟主继承人选,前面两个已经在开始打造自己的人脉助力了,他随身伺候的三公子自然也不会假正经执意要一身清白,或多或少也是要跟一些他心里压根就看不上的对象打交道的。
只不过有些人都是他替公子去接触,有些人则是只跟他公子一个人接触,也不知道到底是其中的哪一个,翻出来近日要大摆宴席的陈老黑身上一连串的灰色身份,竟然同时卡在了皇室与武林的威胁之间。
天下两家掌权的平衡已经维系很久了,又有动一方另一方也要跟着一起拉下来的规矩,别说是现今传承第三代的武林盟方家,就算是京城的司徒皇室,也是不会任由这个跟箭靶子的威胁影响到自己的。
这么说来,给他家公子传信的人不会就是...
“总之,我明天是必须要去探一探这个陈老黑的底的,能让他守着那块地方大半辈子都不挪窝,按照做贼人的心理,那里一定有些没办法移动的不可告人的东西。到时候你就在外面等着,我给发信号了你就想办法进来接应我,两个时辰后我要是没动静,那就只能麻烦你为我制造动静了。”
阿靖:“...好。”明明都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为什么他感觉紧张的要死,他家三公子的心态会那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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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讲得好,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那边方家三公子手上就拿着一张金灿灿的大请帖,但是他不用,非要自降身份办成伙计混进宴会,但是这边,顾飞雪带着猫九少年反复在陈家门口走来走去,就一直在思考怎么能弄一张请帖正大光明的走进去吃顿好的。
名叫猫九的少年现在已经不是小乞丐的装扮了,虽然现在穿着的这一套衣服也不算很干净,但至少看着也是人模狗样能够穿着走进一些场合的。
因为顾飞雪向他承诺,跟着她走今天有肉吃,不用花钱还能给她打包顺走带回去给弟弟妹妹,他鬼使神差的就答应陪她一起来了。还以为这位姐姐趾高气昂的还能有多大神通,敢情竟然是炸胡,“我说,你本领那么大,为什么非得要请帖啊,干嘛不直接混进去?”
“真要只是单纯的想进去吃些好的,我自然会直接选择混进去,这不是还带着你,又打算从里边带点东西出来么。”顾飞雪抱着胳膊又摸着下巴,似乎是在过来的路上临时决定要做些什么,一下子还打乱了她的先前思绪,现在正在想应该怎么补救。
但是她想了半天,吃了不怎么聪明的亏,再加上旁边的猫九要么看不起她的发出了“切”的声音,要么就是不停地嘲讽她发出“啧啧啧”动静,刺激得她也不打算想了,既来之则安之吧,拖着猫九就大摇大摆的往陈府大门走去。
果不其然,一到门口,他们就被两个站在门前的仆役给拦下来了:“请二位将请帖出示一下。”
顾飞雪压根就没想好怎么弄,完全是给猫九一股脑给激的就直奔大门了,不过她也不是没有办法直闯大门,就是方法有些丢人就是了。
只见她一脸淡定,甚至眼神里还还带着一丝质疑,不停地在两个门房仆役的身上迅速来回的看,最后发出嗤的一声,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口气说道:“哟,就我这个人,还得要请帖啊?你们两个是最近新来的吧!不知道陈员外爱好广结善缘,开了今天这场大宴就是为了结交各地江湖好友的,下请帖只是为了对各路英雄豪杰客气一下,难不成你们两个认为,陈员外只愿意结交名气大的人物,而我们这些普普通通的江湖儿女,就不配进这道门了吗?”
猫九在一边都被她的这番胡言乱语给说懵了。
她这算不算是传言当中的‘道德绑架’呀!
而且这还是正大门,人来人往的都必须要经过这里,一些在门边游荡看热闹的剑客们,原本还挺鄙视一个小丫头想要蹭吃蹭喝还找理由找的那么冠冕堂皇,可后半段说的那些话却仿佛扎进了他们这些‘普通江湖人’的心里。
是啊!凭什么他们就不配进这道门了!而且你陈老黑是什么货色我们这些常年在这片混的人都清楚,你想要攀高枝,要是不想老底在各路英雄豪杰面前让他们给揭了,那就得好吃好喝的来安抚住他们呀!
于是,更多的厚脸皮们也站出来指指点点打配合了。
猫九真的是在心里佩服顾飞雪,这跟这位比较起来,他哪里算是个无赖啊!
而且今天在门口迎客的两位仆役,好像就是为了今天这场宴席被陈家临时请过来打工的,他们哪里知道主家到底是凭着什么心思?他们的任务就是负责看请帖然后放人进门啊!
两个人眼神一对,同时想着算了算了,反正等里边宴席结束,他们哥俩就赶紧去找管家领工钱马上就跑,到时候就算放进去的人搞出了什么事情,主家也找不到他们人了。
“行行行,你赶紧进去吧,你们谁爱进就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