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没发现，这里少了什么吗？”方子澈一脸严肃地问她。

听到他这么问，还这么严肃，顾飞雪这才认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空荡荡的，很安静，但确实是少了些什么...是直接少了两个人。

“阿靖跟小雨呢？”顾飞雪惊呼出来。

“至少确定人应该不是在这里边不见的，你看这里一点被翻动的痕迹都没有，只有他们两个人不在。”方子澈很是仔细的看了一圈他们的落脚点，然后又围着这个废弃屋子转着看了一圈。

如果真的没那么幸运，昨晚让周大人府上的士兵搜查到了这里，阿靖带着小雨暂时离开了，他在不知道自己准确位置的情况下，又带着个孩子，肯定是不会去打听他的行踪，最多就是藏在这附近，那他离开前肯定会留下标记的。

方子澈仔细地找遍了很多角落，顾飞雪这个时候也不敢打扰他，只能乖乖地跟在他的后面。

等他们两个都走出了快看不见废弃小屋的视线范围外，方子澈都没能找到阿靖留下的寻路标记，那只有一个可能，他根本就没有留。

“什么都没有...”

“他们两个不会去找我们了吧？”顾飞雪刚刚在跟出来的时候，瞟了一眼在小屋前能够看到城门口的那个方向，她就想会不会是昨晚士兵们都出城了，阿靖跟小雨担心他们两个出事，所以又进城了。

方子澈看向她，没说话，但那副表情就像是在问‘可能吗’。

“你想啊，小雨本来就是宛城人，阿靖从头到尾就没在城里边出现过，就算是他们现在进城去了，周大人根本就不会把他们跟我们两个联想到一块去啊！”

“...有道理，我们进城。”方子澈连一身夜行衣都没来得及换，转头就要回去准备进宛城。

等方子澈跟顾飞雪再一起经过废弃小屋时，正对面刚好疾步走过来一人，而且是先看见了他们，立刻行动更快的赶了过来。此人刚好就是阿靖，“公子，顾姑娘，小雨不见了！”

阿靖都没有一上来就问他们两个一晚上不见都去哪里了，因为他昨晚确实看到了城门口的一片骚乱，也为了保险起见带着小雨躲在了废弃小屋的外围，然后判断着方子澈肯定是带着顾飞雪跑更远了，他因为绝对相信自家公子，所以也没打算立刻就去找人。

只是因为心里惦记着方子澈，前一夜睡得也不踏实，早上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小雨这个孩子竟然也早早醒过来了，一睁开眼睛就问“顾姐姐跟方哥哥回来了没有”，阿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公子您责罚我吧，孩子问我你们是不是被困在城里了，我当时一下子也是关心则乱，只能让孩子在屋子里等着哪里也别去，然后就混进城里探查了一下，等我回来的时候，小雨就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唉，现在责罚你又有什么用？”方子澈也不是那种一坏事就骂属下的人，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小雨，她才五六岁，刚刚又没了母亲能够去哪里...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了个方向性的目的地，“她母亲的坟墓？”

正焦急的顾飞雪被这一声给提醒到了，“我知道！我昨天去过！”然后她沉思了一下，也提到了一个地方，“还有那个包子铺！小雨之前一直跟她母亲在那家店铺门前待着的！”

“行，你跟阿靖去她母亲的坟墓那边找找看，我进城去看看，大不了找个人问问她们原来住在什么地方，没准就是想家了。”就这么一个瞬间的功夫，方子澈都考虑到了顾飞雪对那位周大人的复杂情绪，特意把她撇开距离宛城越远越好，而阿靖则是刚进去一圈了，谁能保证会不会有心人注意到？那进城就只能他进去了。

好在他的安排另外两个人也都没意见，点点头就分开行动了。

·

有了目标之后，方子澈也不像刚才那么混乱了，换掉了身上的夜行衣，以平常的打扮正大光明的来到了城门口准备进去。

一直以来被当作被抛弃的难民之城，之前连个守城兵都没有，但今天早上突然就久违的守在了门口，经过一个人就要被拦下来，虽然语气上很不耐烦，但还是每过来一个都说了一遍“只进不出”。

方子澈经过的时候一身轻松，而且又拿着剑，免不了被守城士兵拦下来细细检查了好几遍，同时还有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看样子也想是昨晚挨了一剑的人，一瘸一拐的走到方子澈的面前，抬起手隔空挡住了他的脸，眯着他那副肿胀的眼睛观察起来。

他确定了，这位是周大人府上的兵，那这初入严格的原因就一定是因为他跟顾飞雪了。

“...应该不是他，让他走吧。”这位兵大哥故意是肿胀影响了视力，他现在连看个人都看不清，更别说是认昨晚上蒙着脸的人，而且那个人在冲向他进行攻击的时候，他甚至都没看清楚打自己的人是谁，之所以会过来指认完全是因为他是昨晚伤得最不严重的那个。

方子澈就这么明晃晃的走进了城。

他之前有跟在顾飞雪的后面认路，所以很快就找到了那家门前汇聚了很多难民的包子铺。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雨母亲的死对他影响很大，现在倒是没多少人愿意堵在他家店铺门口了，即使是有，那也是老老实实在排队领包子的。

“哎哎哎！买包子要排队啊！你这么人怎么上来就插队的？”

方子澈无视了这一排长队伍直接冲进了店内，这时候还有伙计上来拉扯他，正好被他一个反手圈到了身前，单手就推开了剑鞘，露出了一部分剑刃抵在伙计的咽喉处。

“......”伙计原本见他是一男的，所以才敢这么嚣张的上来拉人，谁晓得又是一个硬茬，那胆子当场就小了下去，“大大大、大爷...”

“我有那么大岁数吗？”方子澈玩笑话里带着的可并不是很轻松的语气。

“大大、大侠！”伙计连大哥都不敢喊，万一对方来一句‘你也配跟我沾亲’咋办？欺软怕硬在他们这些人里边真的是再正常不过的表现了，“大侠！您有话好好说，咱们好商量，莫动手，莫动手啊！”

包子铺的伙计是深怕方子澈一个没拿稳，马上剑刃就落在他的喉咙上就此断了气。就在这时候，后边的包子铺老板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动静，身上的围裙都没摘就找出来了。

他刚想数落伙计一声别偷懒，外面就算来了再多的人也要把今天定量的包子派发完，让那些人有钱的给钱，没钱也要拿个有点价值的东西来换，免得官府又过来找他晦气。

只是他刚走出来，就被方子澈一个迅速推了回去。这里是后厨，灶台上还放着两屉蒸笼，冒着白烟，散发着一阵阵肉香。

“这位...”包子铺老板显然比自家的伙计有点胆色，也有可能是之前给顾飞雪吓过了，多少也有点应对能力了，他粗看了一下方子澈的打扮，再看看他手里的那把剑，把到嘴边的称呼给改了，“这位英雄，您如果是想买包子又不想排队的话，可以在小店里坐着稍等一会儿，这些都是给外面的居民们做的，还没开始散卖呢。”

“我不是来买包子的，老板。”方子澈比顾飞雪找上门时有礼貌多了，“老板，如果小雨不在你这里的话，那么你这边有没有谁知道她们母女的家在什么地方？”包子铺前面看着就像是个小作坊，后边就更不大了，除了后厨，再掀门帘进去就是老板一家的住处了，方子澈是有听见小孩子的动静，但如果是小雨的话，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就应该要出来了。

乍一听小雨这个名字，包子铺老板目前还算是熟悉的，再看方子澈的穿着打扮，冷不丁的就想到了顾飞雪，“你？你该不会是...”

“老板！外面来官差了！”伙计非常明显的叫喊声传来。

方子澈眉头一皱，但还是暗示包子铺老板出去接待。

然后方子澈就在里边听到外边的士兵们询问，老板今天是不是有听周大人的话，有没有去做那些会得罪官差大老爷的事情，以及问他是否知道那个执意要让他免费给外面居民派发包子的女人的下落。

听到这里的时候，方子澈就已经暗道不好了。外面还接着说，这个执意要跟周大人作对的女人，在昨天夜里潜进了周大人的府邸，意图偷粮仓的食物不说，还动了谋害之心，虽然侥幸跟同伙一起逃了出去，但现在全城封锁，识相的话就赶紧把人给交出来。

包子铺老板哪里经历过这些？他自己免费送个包子都要到府衙里走一趟被问话，这窝藏犯人的罪他更担不起！虽然他心里是感觉挺爽的，没想到那个姑娘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在小雨母亲的墓前说会为她报仇，当天晚上就去了...

与同伙一起去偷粮仓，还刺杀周大人？等等，如果那个姑娘真的有同伙的话，那刚刚...

包子铺老板不经意朝后面看了一眼，刚好给领头的士兵看见，一把将人粗鲁地推开，带着所有人都闯了进去。

方子澈怎么可能会让这些人抓住自己，早就溜出去了。

所以现在不仅是这座城只进不出，而且还全城严禁，这个周大人特意给他和顾飞雪的头上扣了个偷粮仓的罪名，这下子连整个宛城都得罪了，整座城有多少人都吃不起饭啊！

只是让他不太理解的是，为什么前一晚上那个周大人还分不清楚他们两个谁是谁，刚刚天亮就知道了顾飞雪的名字，还那么好的贴出了有他们两个人的画像呢？

... ...

“调查过了公子。”到底最后还是阿靖又一次混进了宛城，把一些方子澈跟顾飞雪调查不了的事情给查了个清楚，但他回来时的表情可比出去的时候还要严肃，“是小雨，她早上消失不见，确实是进了宛城，还去了周大人那里。”

其实小雨真的就是一个很单纯的孩子，关心她的哥哥姐姐为了帮她报仇去找坏人，结果一个晚上都没回来，她看得出来，话不算多但人很好的阿靖哥哥其实是很想去找方哥哥的，只是因为担心她的安全而已。

小雨就很想帮忙找到哥哥姐姐，宛城是她的家，那里的人都认识她，所以她就趁着阿靖离开的时候也跟着一起去了。

“听说小雨一开始只是想求助士兵们是否知道你们二位的下落，她虽然年纪小，但是形容你们的样貌特征都很准确，城里城外张贴的跟你们有五六分像的通缉令，就是依靠她的描述画出来的。”

阿靖还特意冒险走了一次周府，知道了更多都不太好意思跟顾飞雪讲的事情。

“你不用顾忌我，有什么说就是了！”顾飞雪知道接下来的话跟她有关，心里已经做好准备了。

阿靖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直言了，“顾姑娘的名字，也是小雨讲出去的，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公子叫什么，只知道公子姓方。”

顾飞雪确实是教过小雨写过自己的名字，因为想着以后就要在一起生活了，这小丫头又没有进学堂启蒙的机会，那这种事情只能自己来教了，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她的名字，本来就好记又很容易写。

顾飞雪闻言，捂着脸蹲下了身。她能怪孩子吗？可小雨也是关心他们啊！从来就没有人教过她区分好人与坏人，因为总是想着她如今年纪还小，但谁能想到她之前就没了父亲，刚刚又没了母亲，好不容易遇上顾飞雪，结果她自己还遭罪了。

“是不是只要靠近我的人，但凡要走进我的生活，就一定会被我给害死？”

一听顾飞雪捂着脸沉默了那么久，结果总结出来这么一个玩意儿，方子澈真有点气不打一处来，“我还以为你会情绪上头，叫嚷嚷着要去救小雨，顺便把那个周大人给千刀万剐了呢。”

“我当然要去救人，更要把那个周大人千刀万剐！”顾飞雪猛地站起了身，跟方子澈来了个面对面对视。

这两个人的身高还是有一定差距的，但方子澈这个时候是压不住顾飞雪的，前一天晚上她就已经接近疯癫了，那是被他强行给压了下去，现在他可不打算再压制着她了。

方子澈看着顾飞雪很久，一直确定到她的眼神始终未变后，他露出了笑容，双手交叉抱臂道：“好，那我们就去把小雨给救出来，顺便...”再给他放放血。

这人不是给他硬扣了一个偷粮仓的罪名吗？他一个堂堂的武林盟三公子，只要自己主动做贼的份，还没有人能给他泼脏水的。

“...顺便，再去光顾一下他的宝贝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