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周大人,没想到他被处理掉的方式如此的迅速。
方子澈是有理由先斩后奏杀了穷凶极恶之徒的,但麻烦的是周大人是一个实打实的朝廷任命官员,官员要是突然的就死了,宛城又是江湖人士去江城来回的必经之路,那这可就太扎眼了。
所以,他又一次放了私底下放了鸽子给他的单线联系盟友,没过几天,朝廷那边就传下来处理周大人的旨意。
“你会用飞刀吗?”方子澈带着顾飞雪落在屋顶上,这里的视线正好能看着手脚均带着镣铐走出来的周大人。
不比前段时间看着的那样华丽富态,仅仅只是被关在府上禁止出行,周大人的脸颊就已经凹陷下去了一点。
因为方子澈是真正的出损招大师,他那天晚上不仅在暗中给‘真假小雨’掉了个包,还真就按照原计划去偷粮仓了,只是周大人的关注点全在顾飞雪救人这边,他也自认为偷袭他的粮仓只是一个幌子罢了,后来方子澈的到场不就证明这一点了吗?
然而并不,方子澈不但偷了,后来为了抓个人赃并获,又带着顾飞雪悄悄地把粮食给放了回去。这中间他可是没少被顾飞雪吐槽,因为他这趟瞎折腾根本就没引起周大人的注意,有这闲工夫还不如直接拿去给周围闹饥荒的居民分了呢。
但她现在不这么想了。
“你什么时候又留下了一两袋粮食,还送到朝廷派下来的官员那里去了?”顾飞雪现在除了睡觉跟方便,几乎每天的每时每刻都跟方子澈同进同出,但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好多事情一样?
“还用留吗?姓周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仓库里囤了多少袋粮食,甚至可能还默认全城的粮食都是他自己的,那我不是随便从哪里摸出来一袋往那儿一放,再加上京城官员的无形压力一摆,然后一问,他不慌才怪。”
就在他这么折腾的过程中,方子澈同时也还在试探听命楼那边的动静,果然他武林盟三公子的身份真的是到哪里都横着走,周大人现如今都要押解回京等候处置了,始终都没有什么红衣女人的再次出现。
“行了不说这些了,你现在也知道上哪里去问你亲生父母的下落了,这个周大人对你来说也是没什么可在意了,如果你想要给小雨母女报仇,我建议你用这个。”方子澈再次向顾飞雪递出了飞刀,意思很明显,让她半路动手。
这要是搁之前,顾飞雪保准不管不顾的就要怒气上头动手了,但因为之前因为自己的一番冲动害死了小雨,现在她看着方子澈递过来的飞刀,脸上的神情明显有些犹豫,“这样可以吗?你不是说...”
“我既然会建议你这样做,自然是可以的,因为他做出来的恶行已经被判定下来了,一个要被这种待遇押解回京的人,朝廷怎么可能会承认这是他们的自己人?”当然他的这些行为都是跟盟友提及过的,也算是变相过了明路,不过这一点就不用跟顾飞雪说了,“来吧,我知道你早就想收拾他了,飞准一点。”
顾飞雪是真的很想收拾周大人。既然方子澈都亲自递上来工具了,那她就真没什么可犹豫的了,一把飞刀接过来,然后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走进一个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人,一刀子飞出去扎在了对方的咽喉上。
几乎是在同时,方子澈拉着顾飞雪就跳下了屋顶,这位京城明面上派来的官位跟禁军们可不知道他跟盟友的这些暗中布置,他跟顾飞雪这就不好暴露身份了。
周大人死后,京城来的官员一时之间要好好想一想怎么向上面复命,所以一行人又退回了宛城内,同时还要考虑如何处理这些被囤积的粮食,因为如果按贪污算的话,这些粮食就同等于‘赃款’了,按律法都是要充公上缴的。
但很幸运,这回来的京城大官,他曾经是当今老丞相的门生,言传身教是很重要的,更别说大官曾经也是出身贫苦吃不上饭,只不过他是没那个经济条件,但宛城的居民大部分都是被迫吃不起,并不是买不起,被外界称作‘难民’这才是真正的讽刺。
顾飞雪同样也在担心这些粮食归属的问题,而且一听说粮食可能会被上缴之后,她恨不得撸起袖子要再去偷一回,这次只管他三七二十一,偷出来了就直接原地分给所有居民。
“放心吧,这次送的是更加急的奏疏,最迟后天,一定会送回来好消息的。”方子澈信心十足地安慰道。
三天后,朝廷的新旨意被派了下来,表示周大人因占据官粮为己用,私下进行倒卖牟利属实,不过根据他所辖地宛城内的客观因素,京城方面表示,派去宛城的大官需尽快记录周大人贪墨粮食以及贩卖出去的粮食售价(周大人有私藏账本),全部折算在周大人的全数财产以及他九族内的亲眷上,粮食就地发放给宛城居民,保证每一户都能得到相应的份量,不准引起抢夺的行为。
京城大官接到新旨意之后,直接就大声对所有赶过来看热闹的宛城居民们说了,方子澈跟顾飞雪这才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群当中,顾飞雪在其中欢呼开心的就跟她也是宛城居民一样。
因为曾经被画过画像通缉,有那么几个排队领粮的人还能认出他们来,京城大官就在队伍旁边看着士兵们派发粮食,听说了他们两个在宛城做的事情后,倒是有些感慨:“是我们这些朝廷官员做的不够好,如果能早一点发现这里的不对劲,也不会让那么多人在这和平年代还会被...”
“朝廷定居京城,大人您也来自京城,是为当今天子御下,辅佐皇帝打理朝政的,你们的眼睛要看得是大局观,考虑的事情比处理民生要复杂多了,不然为何要每隔几年,还要派官员到各个地域去当驻地知州呢?管理百姓,本来就是官员们相互合作的事情,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大人您的职责范畴,您不用为此责怪自己的。”
京城派来的官员倒是没想到,方子澈一个本该肆意洒脱、随性而为的江湖人,竟然还挺懂他们朝廷之上的‘经营之道’,而且他竟然还被说服了,心情真的就好受了不少,脸上也有了些舒缓的笑容。
“难为你了年轻人,虽然你们的行为在我看来是不可取的,不过你们也是为了帮助宛城的居民,这些他们的心里也是感恩的...这样吧,二位所做的义举我会向当今圣上讲明的,不过就是会模糊掉关于二位的身份跟某些行事细节,不过二位可以放心,宛城的下一位驻地知州,我会亲自向负责这件事情的相关部门提及,保证一定会派来一位为民的好官。”
方子澈官方地客气一笑,“这事我们自然是相信大人的,您按规矩做事,我们两个只是外人,是不会随意发表言论的,您不用向我们保证。”
眼见着方子澈跟京城大官有模有样的交谈,顾飞雪是真觉得这个家伙不简单,反而越发显得自己真的是一无所知,只能站在一边一声不吭。
也是她的这份落寞神情进入了方子澈随意看过来的视线里,他并不知道她在不开心些什么,但自行估摸了一下后,他对正在盯着派粮的京城大官提了个要求,这段话进入到了顾飞雪的耳朵里,她抬起头看向方子澈的表情就更惊讶了。
... ...
“小雨,顾姐姐跟方哥哥来看你和你的母亲了。你知道吗?这两天宛城发生了好多事情,但都是好事情。那个害死你们母女两个的周大人,他终于死了,死在我的手上,我为你们报仇了。”
就在小雨和她母亲的坟前,顾飞雪把手里捧着的一把米粮轻轻地洒在了两块简陋墓碑前面的土堆上,还嫌不够,她又从身后方子澈的手上接过一个食盒,里边摆着两碗已经被煮熟了的香喷喷的白米饭,以及包子铺老板在知道他们要过来,亲自捧出来请他们带过来的肉包子。
这世上的很多事情都是难以预料到的,有些人在生是一起都得不到的东西,在人死了之后,生活变好了,想要的东西都应有尽有,可惜人已经享受不到了,只能让活着的人把东西带过来在坟前摆一摆,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安谁的心。
“好了,别再难过了,你能够做到的事情现在都已经做到了,死者不能够复生,但活着的人还要好好的生活下去,虽然我对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特别的相信,但为了安慰你我就说了,只有你好好的面对生活,你在意的那些人在天上看着,他们才能够放心的去投胎转世啊。”
这种类似玄学神棍的话,从方子澈那么一个注重条理的人嘴里说起来是真的奇怪,不过倒也把顾飞雪给哄笑了。
祭拜完毕,宛城的事情也就此告一段落,顾飞雪再一次踏上了行程。只不过这一次她的身边多了一个人,倒是解了她时不时会感到孤单的苦楚。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方子澈边走边问。
“你不是说,跟姓周的做买卖情报的红衣女人,是那什么听命楼的情报贩子吗?听命楼的地盘在江城,我本来这一路就是要去江城的,刚好,所有相关人士都聚在一起,我可以一次性把压在我心里的那些事都解决掉。”
顾飞雪还是认为,杀害了许景峰的人一定是从武林盟里边出来的,只不过在她冷静了一段时间,又加上方子澈的说服,她倒没那么抵触这件事应该跟武林盟主没太大关系的说法了。
说起来,许景峰曾经还在顾飞雪的面前夸过当今的武林盟主。说如今的天下格局已经逐渐深入了人心,大家都非常适应把天下人一分为二,各自有各自的掌权者,但就是因为各方面的系统在一点点完善又添加了新的势力,等当今的武林盟主坐上掌权者位子的时候,他已经要面对非常多的复杂形势问题了。
至少在许景峰出事之前,他一心是认为现在的盟主是个相当好的领导人,各处江湖势力免不了出现斗争仇视,但最多都是在他们自己的小范围内对着杠,从来就没掀起什么影响了整个天下的风浪。
然而对顾飞雪而言,许景峰就是她的天,亲生父母的下落,很可能是她今后唯一的生存依赖。
“行啊,你去江城,我也要回江城,咱们两个顺路,刚好能一起走。”方子澈其实早就算好了会有这一天,所以他才特意把小雨事先送回到自己的宅子,他打算等顾飞雪一到江城,就把小雨这个活生生的人当作惊喜来吓她一跳。
“就你那脚力,你跟得上我的速度么?”其实有方子澈陪着,顾飞雪的心里是特别高兴的,近期一些烦心的事情都解决了,她的心情好上了许多,又开始跟方子澈斗嘴了,“你不会是因为阿靖刚好不在,一个人赶路害怕寂寞,所以才想赖着我的吧?”
正是因为跟方子澈混熟了,这玩笑之间,不知不觉就把她自己心里在意的点当成笑话套在了对方的身上,仿佛这样说出来能够缓解她自己害怕的一面。
显然她是知道方子澈不会在这方面跟自己计较的。因为对方基本上都是笑着跟她说话的,就像现在这样:
“是啊,我真的好害怕,所以你一定好把脚步放满一些,好让我能够跟得上你,你可别放下我一个人不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