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顾飞雪的心里，她真不知道方子澈是故意而为之的，还是他真的就没有尝试过一个人独自出门，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么阿靖也太可怜了。

“你到底认不认得回家的路啊？”她翻了个白眼，对着走在前面那个背景不太耐烦地喊道。

“我怎么就不认识回家的路了？！”正在往四周左右来看张望的方子澈转过身，脸上一副犹犹豫豫的神色，说起话来也不太那么利索了，“我出来的时候，就是从这个方向过来的。”

“可刚才我们问路的时候，明明别人告诉我们，从那个方向走，可是一条近路！”顾飞雪手指向了另一条相反的方向，然而他们距离那个岔路口已经走远了大半天的路程了，“是你跟我说江城是你的家，我才选择相信你这个本地人而不是一个陌生大叔的！”

也许是方子澈那一脸的心虚表演的太像，在他的设想情节里，就是因为自己带错路，导致顾飞雪去江城的路程上又多出来一大段，她跟江城的距离也变得远了不少。

但是顾飞雪可不知道他这份特意设计过的心思，她现在只觉得，之前在洛城和宛城时方子澈给她的聪明可靠印象瞬间崩塌，这个人是个路痴啊！！

“反正...走都走过来了，你再倒回去也是浪费时间，那不如就直接进城呗，你还可以吃吃喝喝享受一下，咱们不是刚在宛城那边拿到了赏金吗？”

毕竟他们也为了宛城居民前后忙活儿了不少，大家伙儿惦记他们的好，京城来处理事情的大官也想给天下人立个表率，虽然并没有指名道姓，但江湖人协助指征当地知州打理属地，在被发现当地知州确实办事不公后，朝廷是愿意给江湖人士支付‘监督’赏金的，因此方子澈跟顾飞雪两个人拿这钱拿的是理所应当。

“要不这样，我的这份也给你，你进城去好好玩一下，放松几天，我去把回江城的路问得仔仔细细，保证下次离开绝对不会带错路！”只要阿靖再送来消息，他家那两个大哥二姐制造出来的蠢事都给清理干净了，他才好无事一身轻的回去，省得他们嫌自己折腾不够累，还算计着把他也绕进去。

对此，顾飞雪还能够说些什么呢？她非常‘有耐心’地双手叉腰，听着方子澈赔着笑脸说完那些，然后一把拽过他递过来的钱袋，再把自己新买的钱袋拿出来，把方子澈的银钱搜罗了一干二净，全部归她自己了。

·

在方子澈的故意引导下，顾飞雪被迫绕路来到了苏城的地界。

苏城的风格跟她之前经过的两个小城镇可大不一样了，这里不仅是占地面积更广一些，从当地居民的生活方式以及穿着打扮来看，这里显然是更加富足繁华的，连出来摆摊做生意的妇道人家都是穿着绫罗裙的，看上去倒是显得年轻了好几岁。

顾飞雪盯着一个体态身材有些凹凸有致，但长相完全是平庸至极的一张脸...要不怎么说人靠衣装呢，她竟然觉得那些大姐还是大妈的人，怎么看着就那么有气质呢？

她看了一圈周围女人的穿着打扮，再低头看一看自己身上穿得有些脏兮兮的衣服，瞬间就觉得自己像个难民一样。

“要不去买一件？”方子澈一个男人不可能穿裙子，但他的衣着风格明显和当地是融入的，甚至当地的小伙子看着还精神帅气，尤其是他见人对视便友好一笑，那可是看乱了好几个小姑娘的芳心，只不过他一直都跟顾飞雪形影不离的，这会子说话又是凑近贴耳说的，这才把他的桃花给自行吓蔫了。

“合适吗？”顾飞雪想也不想的就怼了回去，“我整天都在赶路，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要见义勇为一下，你见过哪个女飞贼是穿着绫罗绸缎飞檐走壁的啊？”

自从被方子澈科普了一下‘贼的类别’之后，她觉得按照自己的功夫来排，她顶多算是一个在别人屋顶上窜进主人家的小飞贼，跟她养父许景峰那‘江洋大盗’的头衔根本就不能比，更别说她至今为止真正算偷的东西只有陈老黑的金银珠宝，宛城的粮仓那还是方子澈占大头，她当时不过就潜入进去开了门而已。

“那你总有不飞檐走壁的时候，就好比方现在，我可是知道这里既有的吃喝玩乐，晚上还有杂技表演可以看呢！你知道么？越是靠近武林盟，这边就越没有什么‘男女大防’，‘女人家只有逢年过节的才能出趟家门’，你愿意一直穿着同一件衣服到处转吗？”

飞雪很想说她其实有别的衣服，只不过款式都一个样而已，而且她穿毁了一件就换一件，因为像她这样到处折腾的女人没多少，她这个人是很废衣服的。

可真架不住她骨子里就是个女的，爱美是所有人的天性。

自然了，逛街也不可能只是女人的主场，只要经济条件足够好，男人逛起街来一样疯狂。

自打进了苏城，顾飞雪就被方子澈拖着从成衣铺开始，一路逛了首饰店、胭脂水粉铺，一连挨个排队的进，也不管店与店之间是不是卖的衣物风格完全相似，反正就是一脚迈进去就把顾飞雪往里一丢，让她尽管就着自己的喜好去挑。

“方子澈，这个会不会太影响我飞...走路了？”她差点当着成衣铺老板的面说出飞檐走壁，但是话说出去后也不见有人回应，当她停下来打量自己抬起头，面对她的只有老板满脸温和地笑容。

“你家官人刚出去给你买首饰啦，让你在这里等着，顺便再挑一些其他的东西，等他回来一起付款就行了。”官人，就是当地人对女方丈夫的称呼。

顾飞雪还没来得及研究这些当地民俗，但总觉得前面加了‘你家’两个字，后面的称呼就一定不对劲，当下就反驳道：“不是啊！老板你搞错了，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

成衣铺老板微笑着点点头，表示她懂：“没事没事，我也是你这么个年纪过来的。哎呀！年轻真好，两小无猜甜甜蜜蜜的~你们两个是刚定了亲是吧？还没过到一块就对你那么好，姑娘你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

这下子可好，比刚才她想的更过分了。顾飞雪话到嘴边又有些语无伦次，怎么现在的人都喜欢把一男一女往夫妻方向想？就不能是普普通通结伴而行的朋友吗？上一次看病的时候也是，而且那个大夫开药时说的话更加直白。

“老板，我们俩真的不是...”

“哎，你挑好衣服了吗？”方子澈刚好在这个时候进门，他一眼就把顾飞雪身上的穿着看了个赏心悦目，笑着夸赞道：“可以啊！挺修身的，这一眼看起来还真弥补了不少你身高上的劣势。”

即便是跟南方姑娘比，顾飞雪的个头也是很矮的，上身跟下身的比例一样，所以也显得她腿短，而这件罗衫裙是一整套穿下来的，要不是顾飞雪脚下穿着的是带跟的方便跋山涉水的靴子，她就得提着裙摆走路了。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我矮影响你为我挑衣服了。”她在这之前以后来来回回试过好几套同龄姑娘家都会选择的裙子，不是真的长到拖地，要么就是勒在她身上紧紧的...她明明就不胖！要么就是她自己觉得还行，但一出来就被方子澈又给推回试衣间让她换下来，理由是看着太素净了，她需要一些看起来颜色鲜艳的漂亮裙子。

所以才有了她现在身上穿的这件，橙红色带一些白色花纹的罗衫裙，外面罩着的纱比锦缎制的衣服在色调上要偏淡不少，看着挺有渐变风格的。而且款式也不是那种宽大版型，只店铺老板比照了闺阁千金穿的那种，改良成了时候平常人到处走动时的新款式，就不多夸别的，很多行走江湖的女侠们要是逛到她家店里，也是很多人会来买这种裙子穿的。

“真的会有人穿这个走江湖吗？”不应该是怎么轻便怎么来吗？顾飞雪又一次低头打量着自己，好吧确实上半身看着很轻便，主要是衣袖做着就很贴手臂，看着挺像半截袖子里面自带了一个护臂一样，就是这下半身...行吧，真的是她腿短的问题。

“反正衣服买来就是用来穿的，只要不是太注重场合要求，你管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穿啊！”方子澈是真看顾飞雪这么穿挺好看的，而且她的肤色本来就白，穿什么颜色都好，所以又挑了一件湖绿色差不多相近款式但花纹有些区别的裙子，一起交给店铺老板，让她把顾飞雪换下来的自己衣服一起打包好。

眼见对方打算让自己就这么穿着身上的这件裙子到处走，顾飞雪还没适应过来，连方子澈帮她付款这一茬都忘了，上来就要跟他说道说道。

“正好，你拿着。”方子澈进来时手里就拿着一个看着很精致的檀木盒，只是顾飞雪心思就不在这里根本没问，他就主动把东西送了过去。

“这是什么？”顾飞雪摇晃了几下，听着动静挺响。

方子澈立刻拍打她的手，阻止了她这个比较丢脸的行为。然后他走过来到了顾飞雪的身后，手把手的教她怎么打开这个梳妆盒...天知道他一个男的为什么会对这个动作那么熟练，甚至到了可以教一个姑娘家如何摆弄的程度。

“你不是一直都带着抹额吗？衣服都换款式了，头上带着的额饰也应该换一种吧。”说着他就从盒子里挑了挑，拿出一个跟顾飞雪身上衣服色调比较搭配的，然后在她的额头上比划着。

顾飞雪双手捧着首饰盒，动也不敢动。

她不但个头不高，而且额头还宽，还偏鼓，凸出来一块真就怪不好看的，但她是许景峰那个大老粗养大的，从来就没有人教她怎么打扮自己，就这抹额还是她刚踏进江湖这条路的时候，是她自己觉得这么带着挺好看才置办起来的，哪里知道就这个玩意儿还能做出那么多种花样，还都怪挺好看的。

这个时候，她的耳边莫名就响起了刚才那个店铺老板说过的话。是啊，他们都还不是即将成亲的小夫妻呢，他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啊？这从头到脚的打扮都给包办了，别是要对她的终身大事也一起给办了吧？！

“带好了。”方子澈从比划到亲自上手，整个过程里顾飞雪都没有一点知觉。他把从她额头上换下来的旧抹额随手往木盒里一扔，再把人带到一面镜子前，扶着她的肩膀问道：“你看看，是不是觉得自己焕然一新，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顾飞雪下意识的点点头。她是变了，变的已经开始有点害怕你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