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女飞贼最引以为傲的一双腿,因为崴了一只脚,暂时被封印了轻功之后,在养好伤的这段期间,绝对是她最为煎熬的时候。
顾飞雪每天都是吃了睡,睡了吃,头两三天的时候,她的脚肿得就像一只猪蹄一样,她连躺着都觉得脚踝处在隐隐作痛,只能靠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滚来缓解。
方子澈除了在饮食上是真的做到完全不给通融,仗着自己现在全权成了跑腿人,真就他送什么顾飞雪就吃什么,虽然免不了要被她翻白眼碎碎念,但她现在是跑也跑不过他,而且原本也打不过他,只能任由他摆布。
可是除了吃食方面,他是真的对她很好了,有事没事的就跑到街上去给她寻一些有趣的小玩意,玩腻了就给她买了一些看着内容比较健康的趣味话本子...这姑娘就渐渐地开始‘恃宠而骄’,在某天大晚上的不放他走,硬是要他亲口念话本子上的内容,哄着她睡觉的时候听。
“你没完了是吧?”方子澈从来都觉得照着女人的脸打是没有修养的事情,但他都已经弹过无数次顾飞雪的脑门了,现在拿着话本子打下去应该也没问题吧= =
“可是...在我小时候,我阿爹都是这么哄我睡觉的呀~”顾飞雪其实就是闲得无聊,这方子澈只要出了这个门,除非他主动过来,要不然她可以大半天都看不见他人,所以能留下来她就得费尽心思,因为她知道方子澈其实大部分时候对她还是挺心软的,“你就当时练习嘛,等以后你生了闺女,你就可以直接上场了呀,都不用另外训练的。”
她这话讲得无比让方子澈感觉到惊悚,一手指着自己表情难以置信道:“我?生闺女?我连个定亲对象都没有,我上哪里去生个闺女?!”
“现在没有,将来肯定会有的呀!儿子也行,两三岁以前的孩子不分男女,都可以用这招哄他们的。”
“可你现在连六七岁都过了!”这姑娘是怎么做到在他面前这么口无遮拦的?她就从来不会为自己的‘冲动’长长记性的吗?他是不是对她太好了?
仗着方子澈对顾飞雪经常心软,她都没拿他当外人的开始撒起娇了,完全没去像两个相近年龄的一男一女这样互动,做出举动的人会有多撩拨被接受互动人的心神,方子澈也是一样的,哪怕他面对的对象是顾飞雪。
到最后,方子澈还是翻开了话本,开始为他将来生了闺女之后,如何哄小孩子入睡做起了读话本的体验。
还别说,他的代入感还挺强,明明开始的时候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但真读起来的时候,他竟然还会自行添加语气,话本中的每一个人物出现说台词时,他还会特意给他们都分配语调,碰到女性角色有那种类似争吵的片段,他还会夸张得发出一种尖细的腔调,把顾飞雪惊喜得咯咯咯笑得没停。
论一个在莫名其妙的氛围下,一不小心开发出来一个没什么鬼用的新技能的男人,他会发生一些什么?
那就是方子澈在读完话本之后,发现他才以为一直在笑的顾飞雪,竟然真就被他给哄睡着了,还是整个人都靠在床架子上的那种,也不知道保持了这个姿势有多久,醒过来绝对会颈椎很痛的。
“...顾飞雪?”他尝试着喊了一声,也没有刻意压小自己的声音。
很好,没反应,是真的睡着了。
方子澈只觉得有些无语,同时又觉得无奈,只能直接上手,轻手轻脚的把顾飞雪整个人放倒,让她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好好睡一觉。
谁想到,他刚准备撤出去,就被翻个身过来的顾飞雪一把抓住了手腕,还力气挺大的拉扯了一下,差点把方子澈整个人都拉到床上跟她来了个面对面接触。
“......”你还真就是一点男女距离感都没有呗?
方子澈这人连在青楼都可以坐怀不乱,顾飞雪是真的可以很放心他的人品的。主要是他是真的很不喜欢那种不管长相是什么样,都把自己弄得浓妆艳抹、一上来就坐你身上到处摸、把自己塑造成一副很懂男人内心渴望的女人...方子澈的家庭出身最忌讳就是被人看透内心,而且他也不是满心都装满了急色的人好吗?!
外面的人不见得还以为方子澈在自持矜持,为了他武林盟三公子的身份在各种装相,只有他们方家的人,哪怕是从小就一起不对盘的大哥二姐,他们是真的清楚方子澈真就是这样子的,甚至他们全家好像都是那种在色相上引诱不了的性格。
方子澈都二十有二了,往前推算的话,武林盟大公子方子洵都还没成亲呢,多少家有适龄的姑娘想攀这门亲事,但武林盟主都不管的,只说娶什么样的媳妇是他儿子自己的事情,他有喜欢的人就算身份上不了台面,他都会亲自去给儿媳妇硬造一个,但前提是方子洵得带回来这么一个人。
因为有大哥压在上面,前面还有一个都没嫁人的二姐,方子澈完全就没在这方面着急过的,就算是有人胆大包天敢传他们方家在男女之事上没有啥用,那也是优先落在他大哥身上,他这个老幺当得可真是太舒服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世上毕竟也是少有像你这样单纯至极的姑娘,将来也不知道是谁能捡到你这块宝,到时候你要是被欺负了,我真得找上门去揍他一顿。”反正他今晚人是走不出这个房间了,连趴在桌子上对付一下的机会都没有,索性就这么席地而坐的坐在床边,肆无忌惮的看着顾飞雪的睡颜评头论足起来。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样,你们有可能会相识在一个平常很不起眼的情况下,这件事情一开始对你们来说都很微不足道,甚至都不会被放在心上,但忽然有一天,你们又在一个相对来说很奇怪的场合下重逢了,你们明明就不认识,连叫什么名字都没问,但你们却行动一致非常合拍的完成了一件又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等在某一天回想起来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原来我们已经认识那么久了。
“...是啊,以后你会过着什么样子的生活呢?在帮你报完仇,找到你一直在寻觅的家人后,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以方子澈差不多已经被定好了的将来,如果顾飞雪在完成执念后直接退隐出了江湖,那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对方了。
更何况,他从一开始就没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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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陪顾飞雪养脚伤的这几天里,顾飞雪过得是既枯燥乏味,但反复折腾了方子澈之后,她又觉得其实每天过得挺开心的。
而且在这当中有那么几次,顾飞雪都有看见有鸽子从窗户口飞进她的房间,然后方子澈一吹口哨,它就主动落在他的手上了。
“是有人在给你送信吗?”方子澈从来就没避讳过,顾飞雪看见的次数多了,终于也没忍住问出声了。
“嗯,是阿靖。”方子澈没有抬头,一直在仔仔细细地看纸条上写的内容,“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大事,就是他在跟我说家里那边的情况,以及我的家人在瞎折腾制造事情的时候,有没有把乱七八糟的锅扣在我身上而已。”
除了具体的身份特征,方子澈偶尔也会把自己跟大哥二姐如何相处以及互坑的事情,当成笑话来给顾飞雪逗乐子听。顾飞雪从前就凭直觉确定,方子澈这个人的家庭身份肯定不一般,不单只是因为认识之后他所表现出来的遇事应对的智慧与手段,还有为人处世时的那副淡然却精明,而是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感觉,现在又多了他提起家人的事情,好像他们一家所有人在江城的地位都不低。
这样一想,她终于久违的想起了自己的仇,以及她十几年都不曾见过的亲生父母的下落。看来方子澈这个人是真的可以帮到她,而且她已经想尽管要赶到江城去了。
“方子澈?”
“嗯?”方子澈把纸条收了起来,应声抬头看向顾飞雪,“怎么了?脚又疼了?”
“没有没有!”顾飞雪连连摇头,“我只是在想,因为我的原因,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天了,是不是耽误你办事情了?”她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没有啊,我出来办的事情,在认识你之前就办完了,这一路上我只是单纯的陪着你啊,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
嗯,你好像是说过,但是我当时是真没当一回事啊!顾飞雪在心里如此想道。
“反正家里也不是离了我一个人就不会转了一样,我跟我大哥还有二姐都是各有各的职责,分工不同非必要的话也不会去掺和对方做的事情,只是私底下会有些小恩怨罢了,但也不至于到不相往来的地步,我只是刚好想躲一躲他们而已,跟你有没有耽误我们回去的进程没什么关系的。”
不过转念又一想,好像对于到江城,顾飞雪是比他自己要更急切的那个,毕竟她心里还压着报仇跟找亲人的事情,这些天虽然没跟他提,说不定心里其实还是挺着急的。
方子澈压根就没想到人家也有玩嗨了的原因在,思考了一下,给出了一个主意,“也不是不能够现在就离开,只是你的脚现在也不能长时间走远路,我倒是可以去租一套马车下来...”
“不不不,那倒不必了!”吃喝玩乐就算了,过于大件的开销,顾飞雪还没有那么厚脸皮的欣然接受,方子澈一看就是那种大户人家出来的少爷,但自从认识以来,全程她连看他骑马都没有过,几乎是去哪里都靠两条腿慢慢走过去的,人家都没那么娇贵,她自己就是个粗养长大的野丫头,那就更不需要做什么马车了,“不就是再等几天吗?我可以的!”
方子澈见她如此为自己省钱,居然还有些欣慰,“你可真懂事啊~”
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对自己和对对方的身份定位就没个准数的。
... ...
其实除了了解江城那边方家人的动静,方子澈也暗中向阿靖提出,让他再观察一下听命楼的动静。
有关听命楼的楼主,方子洵曾经听他家二姐以一副看不上眼的态度说过,这楼主其实是一个年纪不算大的姑娘家,据说这一身本领都是从其他的情报组织学出来的,是不是出师后迫不及待另谋生路她不知道,但这位为了发扬他们听命楼的名声,真的是毫无底线的四处在买卖消息,唯一能压得住她的人也只有当今的武林盟主了。
方子澈用武林盟三公子的身份,半强迫地让听命楼断了跟周大人之间的买卖,实际上只是出于他父亲的威严,对他本人来说可没半点关系。
比起听命楼这个女流之辈在短暂两年内的时间创建起来的情报组织,他其实对天机阁这种上一辈与方家有些旧交情的组织要更加信任一些,听命楼能打听到许景峰被害的真相,天机阁不见得就完全不知道。
只是...只是阿靖来消息说,与方家有些私下交情的天机阁老阁主前不久已经于半年前去世,接管天机阁‘诸葛’称号的应该是老阁主的独子。而且这位少阁主似乎比老阁主还要更坚持将自己避世在外,对内只以情报交换来人际交往,若不是与方家有旧交情,可能连传递消息通知一声都不会,因为至今整个武林都没听到这件事情。
两者之间对比,高下立见。如果想要借天机阁打听消息,他方子澈是一点面子都不会有的,那还真的只能让他这个当盟主的父亲去问了,可如果杀许景峰的人真在武林盟,是他们方家哪个人的下属位做的,让他爹去打听这些,不是更容易打草惊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