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飞雪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她已经对方子澈信任跟依赖到了这种地步，人都已经在他家里待着了，但相比之下，她还是更适应他人在自己眼前。

就好像现在，方子澈坐在了堆满了纸张字条的书桌前，他执笔神情非常专注的在那里记录着什么东西，而她就坐在窗户边的靠椅上，手托着腮无比认真的看着他。

除了有那么一瞬看到这家伙从他换下来的外衣口袋里翻出来那么一堆字条书信时她惊呆了一阵，在想他到底往身上藏了多少东西，大部分的时间他们都是类似岁月静好的感觉，全程就没有一点交流。

方子澈把这小半年在外面的所见所闻，以及一些推测跟感悟都写在了奏本上...曾经的江湖人逍遥自得，虽然也把所谓的皇恩当回事，但难免私底下也会寻人便吐槽，这皇帝想要找大臣谈论事情，有什么不可以当面说非得写成一个奏章的？想问事情直接把人拎进皇宫当面问不是更快一些吗？把那一套流程放在武林盟主的身上就可以得到解释了。

江湖事也复杂繁多啊，不然就不会把自己的三个孩子也按了个下属职位了，也正因为是盟主的血亲嫡系，方家的三兄妹就必须要率先做到主仆有别这一点，他们的心情估计也只有皇帝的儿子们能感同身受。

等方子澈整理完这些东西，看着时间也差不多该出门了，这一眼随意的望了顾飞雪一眼，这才发现这个姑娘还在自己的屋子里，而且好像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而且居然一点都没觉得不适应。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拍醒了她，对着一脸迷糊的姑娘轻声说道：“我要出门了，你如果困的话就回房间去休息吧，等我不忙了，我再带你出去转转。”

顾飞雪真的是睡着了一下，整张脸上的表情都迷糊得很，隐约像是听见了方子澈的声音，也不知道她听清楚了没有，下意识地就点了点头。方子澈也是真的要出门，所以招来一个丫鬟让她把顾飞雪送回房间让她去休息，然后自己就带着阿靖出了宅子，往武林盟主的府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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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武林盟主姓方，膝下有两子一女，分别管理着大半江城的所有江湖势力。

老大方子洵，性格沉稳，做事以条理优先，但有时候可能会不太讲人情，你跟他讨价还价的多了，说不定他会亲自对你动手，让你歪着脖子看西边的太阳落山。虽然是长子，但武林盟不讲究什么继承之位立嫡立长，如果底下的弟弟妹妹比他还要优秀，那他这一辈子就是辅佐掌权者的命，他现在就是一直在近身辅佐父亲管理武林盟的。

老二方子滢，三兄妹里唯一的姑娘家，可是正常人家的姑娘应该有的温文尔雅、端庄贤淑，她身上是一概也没有，跟人打招呼的方式就是先打对方一下。她是那种比较咋呼也比较强烈的性格，脾气也有点爆，那种必须随时巡视整个江城、防止定居在眼皮子底下的江湖势力搞事情的维护工作，那都是在她的暴力管辖范围内。

老三，也就是兄妹三人中最小的那一个，就是方子澈了，他是三人当中唯一看着最随和的。大哥因为长期近身陪同当盟主的父亲，可能一些自持名门正派、或是觉得能够趁早接触未来继承人的江湖人，他们都愿意依靠在方子洵的手下；而一些最会造势人数最多也最容易搞出乱子的‘旁门左道’都在方子滢二小姐手下，归方子澈管理的多为一些散户，既没有门派没有组织，单纯为他个人卖命的江湖人。

正是因为没有江湖门派挂在身上，方子澈在江城的事务比哥哥姐姐要少多了，于是不让他几个子女闲着的盟主父亲就给他按了个差事，到江湖各处去多多行走，观察一下江湖人在当地的影响，以及这些人有没有背着武林盟悄悄和那边私下联络。

说到底，还是幽冥宗在京城闹出来的动静太大，总有那么些手脚不干净的朝廷阵营人士认为自己会小命不保，朝廷又管不了幽冥宗，那不只能投靠武林盟了，但武林盟也不是个烂鱼烂虾的都收，那就只能靠着依靠在他们门下的组织了，洛城的陈老黑，宛城的周大人，无外乎不都是冲着这一点去的。

说起陈老黑，方子澈难得的想起那一次他在人家里，看到方子洵手底下的人在冒充他捞好处，这会子来到盟主府邸，看见自己的亲大哥无比安分的守在前厅里坐着，手里还拿着一本不知道什么东西认真看着，原本只想跟父亲交代完事情就尽快离开，这会子他也凑上去搭话了。

“大哥还真是爱学习呢，为父亲协助管理事务之余，还不忘充实着自己。”

“你人不坐在书桌前，不也一样能增长见识，这可是我跟二妹求都求不来的。”方子洵早就凭耳力听到了方子澈进来的脚步声，再加上外面又礼貌的喊了声‘三公子’，他不用抬头就知道弟弟冲着他过来了。

书反正是看不下去了，索性一合放在了桌子上。方子洵站起了身，看着眼前个头都快跟自己一处高的弟弟，心里真是感慨这小子是真的长大了，小时候他跟自己说句话都得隐隐缩缩想半天的。

“才刚回来，就过来跟父亲汇报事务？”

“对啊，有些事情真的是不去看一点都不知道，他们这些人还真瞒得死死的，这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我们何必废那么大的劲养着他们？”

他们两个是亲兄弟，说起话来跟笑起来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因为年龄差别有些大，就会忽视他们其实模样还挺像的这件事实。方子洵现在就是笑着看着方子澈说话的，只不过他更加收敛一些，“那我不用问都知道，你这是又查到了你姐姐手底下那些人吧？”

依靠在方子滢手底下的人心性是最没定数的，所以她手底下那些人养在底下的家伙们也都非常‘随性’，搞事情小能手，连带着每次事情闹大了要让武林盟主来一判高下，最后挨骂的永远是方子滢...这也为什么她是唯一的女儿，却比两个哥哥弟弟还要脾气暴躁的原因。

“你姐姐在收手下的时候，从来都不考虑这些人到底合不合适，对她有没有丝毫助力的，一心只觉得对方有意思，她掺和进去也很好玩，但每回出点乱子都能把她给搭进去。”

“二姐的性格不就是这样么，凡是不考虑其他，一切只凭自己内心，她是容易被底下的人坑害，但她也能从中得到一些教训，虽然以后还会发生相同的事情，但是对于大哥你来说，不正是一个完美的对比目标么？”方子澈从小就看着大哥二姐在这种事情上明争暗斗，他们使绊子从来都不需要自己主动去动手的。

“你这话要是让她给听见，她又要揍你了。”方子洵表面上看是真的不生气，方子澈能敢这么直白的当面跟他说这些，无非不就是他底下的那些人信奉着‘立嫡立长’的说法，他们三兄妹都是一个母亲生的不存在嫡庶之分，那么在妹妹跟弟弟里，他手底下的人觉得最具有威胁的人，其实还是方子澈的。

没人会因为方子澈在江城里手上攥着的江湖势力散又少，就会因此忽略他的存在。这位三公子可是时常替武林盟主在外跑，观察闲散着的江湖势力的，连跟他亲姐姐相关联的组织都能落在他的手里，最后被武林盟主处置，而且他几乎是出趟门，不管在外面遭遇了什么危险，都能安然无恙的回来，并且对那些向自己下手的人摸了个一清二楚。年龄小不代表没什么用，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也是同一个爹培养出来的，三兄妹就算性格不同心也不一定互相向着对方，但他们始终都是姓方，其中一个兄弟能够想得出做得到的事情，另外两个不见得就没有这个天赋。

“那就让她在揍我之前，先捋一捋自己要遭多少罪吧。”

方子澈刚笑着说完，就跟他大哥同时肩膀上重重地挨了一掌，兄弟俩冷不丁痛得惊呼，连表情都是一模一样的。

“老三你可回来了啊！”方子滢毫无知觉自己手下的力道，脸上看着是一脸兴奋与惊喜的表情，“你们哥俩聚在一起又说我什么坏话呢？”

“二姐...”方子澈只觉得肩膀上一片发麻，当场就想把她的手从身上扒拉开。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直接喊姐，要么大姐也行，不要加那个二字！”方子滢立刻换成了暴躁模式，顺手就在方子澈的肩膀上用力的捏了起来。

因为她双手的动作是同时进行的，连带着方子洵那边也一起捏了起来。方子洵从来就琢磨不准自己妹妹的脚力，再加上当时他的心思都在应对弟弟上，所以就又挨了一次偷袭，连他那么看起来稳重的人，都有点想龇牙咧嘴的了。

“行行行，姐，姐姐，你能先放开我的肩膀吗？你看大哥给你捏的，回头让父亲看见了，还以为他被怎么样了呢。”方子澈说着话的同时，已经在扒拉着方子滢的手了。

方子滢的力道那哪是他能扒拉开的？除非她主动松手，当然还要分别给这兄弟两个的肩头一人再来一下，“瞧瞧你们两个，还男人呢，承受痛的能力那么差，出门可别说是我的哥哥弟弟，我可丢不起那个脸。”她双手叉腰着嫌弃自己的两个兄弟，不经意看到方子澈整理好要面交给盟主父亲的书册，脸上的模样也不情绪化了，甚至还有点紧张，“弟弟，你这里面写的那些，不会又有我什么事情吧？”

就算方子滢每次都要因为手底下的人挨顿骂，但她现在的所有势力都是这些人牵扯着的，她还不能一个不爽就把这些人给赶出江城或是让他们自生自灭，只能原地用一些手段拿捏得他们心服口服，不敢再看清她这个武林盟二小姐，既然想靠着自己就得把她当主子给捧着，不要没事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勾当！

但因为每次方子澈回家就要告她一状，她很清楚自己要收拾的对象到底是谁，可那是亲弟弟，她也不好下死手，就只能找一些有的没的事情来恶心他。当然了，在亲爹的地盘跟眼皮子底下，他们三个还是能做出一副兄友妹恭的模样来的。

“那你觉得会不会有呢？”同样的，方子澈也最会‘恶心’他家二姐了，“姐啊，你也知道你那些手下人的德性，如果你真的不想因为他们连累到你，要么就好聚好散，要么就让他们在我出门的时候奔走相告交代一下，好好的安生几个月，我又不可能一辈子都在外面到处逛是不是？”

“问题是你走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告诉我！”这才是方子滢气得牙痒痒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