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顾飞雪还是跟着方子澈一起出门了。
没错,是她陪方子澈,而不是方子澈陪她,谁能想到就这么两三天的功夫,她的心情能从满满的期待,一下子滑落变成了敷衍了事。
方子澈现在走在街上的架势就非常像在逛苏城的时候,简直是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在江城这个地方每一个人都认识他,见了面都恭恭敬敬地喊一声三公子。
只要他的眼神在某样东西上多停留了一秒,摊主老板每一个都会无比殷勤地双手将东西捧上,一问价格,要么便宜到离谱,要么干脆白送,反正这玩意儿能被三公子看上,算是它上辈子为人烧了香当物件开了光,看得顾飞雪一路上都莫名其妙的,这人在这里居然地位这么大吗?
原本就是带着气出来的,现在多少情绪也往不好的地方带了,她总有种这个人是强行让自己出来看他炫耀的,趁着走出来的路还不算远,她转身就想要回宅子。
“别走啊!这里平时可热闹了,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趁着现在摊主们都在,他们一高兴,兴许就给你打个对折呢!”方子澈就像是知道她会要逃跑一样,早就紧紧地牵住了她的手,还一副十指紧扣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感情亲密的俩相好,距离最近也是正面对看着的店主笑得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方子澈,你别惹我。”顾飞雪甩不掉他的手,甚至心里还有那么一丢丢窃喜来着,但又觉得是在这种场合下,而且他还对自己没那种意思的时候这么搞,就又觉得很尴尬,“方子澈,你好歹也是...那什么公子来着,你这样都不要面子的吗?人家要说你轻薄黄花大闺女了啊!”
得亏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方子澈已经把她给拉走了,脚下的步伐哗哗的跟一阵风一样,不然还真可能给传出去到大公子跟二小姐的耳朵里去,那他们两个可是真的没啥面子了。
方子澈对着一家家的门店招牌在找杨大婶儿子开的小酒坊。杨大婶的儿子叫顺子,大名就是杨顺,算一算其实年纪比方子澈还要小两岁,但人家不仅成了亲连儿子都有了,而且还为了不让父母累着,明明家里盖了房子,但他还是选择带着家里人出来做工,现在都已经是一家小酒坊的小老板了。
明明是没得比较的,可偏偏顾飞雪在出门前知道这些情况之后,就很想嘲笑方子澈一番,因为对比之下,某人都二十二了还孤家寡人一个,而且还一直在给自己亲爹倒打工哦~
“谁说我孤家寡人?你这次不是跟我一起回家了么?”他又开始旧事重提,尤其是现在他们两个还十指紧扣的情况下,真的是怎么看怎么暧昧,可分明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你...你要是不改改你这张欠揍的嘴,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别的姑娘看得上你了!”因为说的也不完全是实话,她这气势是挺吓唬人的,可她本人的气势却非常的虚。
也就是他们两个这么打情骂俏的功夫,酒坊老板杨顺已经被他们让去喊人的小伙计给叫过来了。杨顺还不知情自己的老父老母亲救了江城的保护伞之一,但他显然也是认识方子澈的,一看见他就略显紧张的快步迎上来了,“三公子!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快请进,里边有坐的地方!”
顾飞雪:“......”她终于把‘万恶的仗势富人’这种心情放在了方子澈的身上,哪怕他本身都没做什么恶事。
方子澈心里也是门儿清,也不起来杨顺本人可能也认识他,因为这片区域原本就是他家二姐方子滢的管辖地,她手底下的那些江湖人可是负责保这一片普通居民安危的,“你就是杨顺?家住在江城外八百里的杨家坡?”
一对上信息之后,方子澈就松开了顾飞雪的手,然后拿出杨大婶交给他的书信,双手递了出去,“这是你母亲托人执笔,我亲自代劳要交给你本人的,你可以检查一下,看看里边的字迹是不是你熟悉的,叙述的口语是不是你母亲的。”
杨顺一听还有自己家老母亲的事情,也是弯着腰双手接了过来。他是读过书认识一些字的,家里虽然距离江城也不算远,但他这小几年回家的次数也不多,爹娘就算赶集也不爱往更大的江城里跑,所以他出来时特意找个了村里会写字的给了些钱,让他以后没事替家里传达书信,只是没想到这回给他带信的人身份可太大了。
这信件里的内容一扫看完,杨顺对方子澈就更加恭敬了,连带着顾飞雪也尊敬了不少,那客气程度直逼她刚才脑海里想象的‘万恶的富人’,她一下子就想起了当时为了让杨大婶收留重伤的方子澈,他们两个用的那个身份,再看杨顺对她的客气,顾飞雪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真是辛苦三公子了,您和盟主大人为了江城一直都在劳心劳神,我们这些普通人居住在这里,实在是占尽了优势,我家老娘有这等运气能遇上您,这也是一种福气了。”
“是你母亲救了我,我当时那个样子,但凡她老人家多想一份避免惹祸上身,你现在也不太可能再看得到我了,那是我的福气,能遇上你的父母。”除了在办一些事情的时候迫不得已以身份施压,方子澈待人是从来没有等级区分的,他对杨顺是非常的客气有礼,一直都在让他坐下来和自己平视对话,“而且你的父母都是心善敦厚的好人,我一直在想能够以一个合适的方式来表达我对他们的感谢,当时的情况过于匆忙,我手头上也只有银票可以拿得出来用,但是你的父母拒绝了...不过现在一想,其实那样也挺不礼貌的。”
杨顺可一点都没觉得方子澈给他的父母送钱表达感谢有什么不礼貌的,尽管他也知道他爹娘才是施恩的一方,但住在江城里的老百姓们心里都已经有一个固定思维了,方家人那就是他们的天,不管他们做什么都得举着对待,更何况他们都是好人。
“三公子您可别这样想,您也是好意,这些我爹娘都懂的,他们不认识您,又是长辈,大概是觉得自己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您给钱也是破费您自己的,他们不忍心罢了。”说罢他捏了捏手里已经展开被看完的信,脸上已经不是方子澈刚进门时的诚惶诚恐了,而是面带喜色,一路顺着从方子澈看到了顾飞雪的脸上:“我娘在信里说了,三公子要办喜事了,带了定了亲的姑娘回家,想着您如果要是不介意,到时候酒水方面我们这里是可以包揽的,我也不收您的钱...”
“噗——!”
“咳咳咳咳!”
方子澈跟顾飞雪一起把端起来送进嘴里的茶水一起给喷了出去,后者更是呛得一时之间无法言语。
她就知道!果然她这辈子的清白都要跟这个家伙给挂上钩了!这一路上都不知道给他当‘媳妇’当多少次了!
方子澈也是一时之间没做好心理准备。他虽然一直都在找机会开顾飞雪的玩笑,但这种话从第三个人的嘴里讲出来,他多少还是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连忙给杨顺打断了对‘喜宴’的畅想,“那个杨顺啊,你母亲大概是搞错了一些事情,我跟这位姑娘其实还不是...”
“还不是什么?夫妻吗?”熟悉的女声里带着些愉悦跟兴奋,其中以兴奋占大多数,因为他已经的肩膀上已经感觉到熟悉的触感了。
只见方子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窜进了酒坊里,整个人稳稳当当的站在他们两个人的身后,连顾飞雪这个轻功好耳力灵敏的人都愣是没发现,比起方子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她更多的是警惕,直接就冲凳子上吓得站了起来,还后退了几步。
“哎呀!别害怕别害怕,这位妹妹不怕啊!我是方子澈的二姐,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那你在说话的时候,手能不在我肩膀上捏来捏去的么?”他前些天换衣服的时候还清晰可见一个手印子呢,结果今天又换了一边,这是要给他捏一个对称是吧?“二姐...”
“我跟你说过的话你当没长记性是吧!”捏肩膀立刻就上升成了揪耳朵,直接把方子澈从凳子上都揪得站起来了,“叫姐!或者姐姐,把那个二字给我去了!!”
“行行行,姐姐姐,你能松手了不?”话音刚落,方子滢就松了手,方子澈立刻拿桌上的凉茶水浸湿了手指,然后捂在了自己的耳朵上。
然后方子滢就跟变脸大师一样,转个头就笑逐颜开的跟顾飞雪攀扯起来,但顾飞雪几乎都听不进去,脑子里一直在回味刚才的情景,然后时不时的憋一下笑。果然这就是一山更有一山高,总有大王可以收拾小鬼是么?方子澈的嘴欠也不是无敌的嘛!
顾飞雪对方子滢的好感度一下子就上升了,哪怕刚才都没有听清楚人家在说什么,照样可以无缝衔接进去,两个女人热络起来简直不像是第一次见,看得方子澈是真的无语。
方子澈:所以我把你们两个拉到一块,还成全了你们两个是吧?
“这臭小子从小心眼就多,长到这么大都让他坑了我多少回了,前几天刚回来的时候还整了一整本书的名单,你都不知道老娘清算那些人都花了多长时间,睡着了都没得歇,好不容易把这些人都处理掉了,结果一睁开眼睛,好嘛全是做梦!”
方子滢在聊天跟骂方子澈和吐槽只见来回晃,怎么都聊不窜的,顾飞雪简直是佩服,她经常就会被方子澈带跑注意力,这家伙是真的心眼贼多!
“哎呀,虽然他都不怎么尊重我这个姐姐,但他到底还是我亲弟弟,他要办喜事我不可能一点反应也没有,这喜酒的钱啊我包了,你喜欢这家是不是?回头我就让人过来送钱下订单,我...”
“你可快消停一下吧。”方子澈的耳朵终于不痛了,也终于找到了插嘴的地方,“你别话听到一半就瞎编,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办喜事了?我上面还压着你跟大哥呢!”
“谁规定的家里一定要最大的成家了,小的才可以办事情啊?就大哥那个阴晴不定、想收拾人全看当时心情的性格,我比他先找到看得上的男人,他都不可能找得到一个喜欢的女人,你既然撞上到就珍惜吧你!”方子滢一巴掌在了方子澈的背上,把人都往顾飞雪面前拍了,在她们两个女人中间慌忙站稳身子。
顾飞雪连忙扶住了他。她笑话归笑话,但还是惦记着方子澈是重伤初愈的,而且她有感觉方子澈压根就没把自己受伤的事告诉家里人,她也自知有责任,下意识的就打算帮他一起隐瞒了。
但这个动作落到了旁人眼里,无疑不是她特别对方子澈上心的表现,把弟弟往旁边一推开,又接着跟未来弟妹唠嗑了:“妹妹是哪里人呀?家住在何处?父母都还好吗?都是做什么经营的呀?”她粗略一看就知道,顾飞雪完全不是那种正常人家的千金小姐,也不是什么自持身份的江湖世家出身,所以才会往做生意的方向问。
顾飞雪这下可知道为什么方子澈经常言语之间嫌弃他姐姐了,这可真的是下手没轻没重的,她以前对方子澈动手动脚的时候还会知道收敛...她现在一门心思就怕方子澈给他姐姐打得好不容易快复原的伤口又给裂开,随口就回答了两句:“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就是住在嵩山脚下,我爹...是个剑客。”
是剑客而不是江洋大盗,走江湖的人可能不在意,但武林世家子弟的家庭,尤其是方子澈在江城名声那么大,这还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盗贼头衔可能会丢脸,丢方子澈的脸。
“剑客?住在嵩山脚下...”也许是最近听到了一些事情比较多,方子滢的联想能力突然整合了一下,她重新仔仔细细地观察了顾飞雪,仅是看到她走到方子澈跟前的这几步,脚下步伐虚但属于轻盈的那种,也不是江湖儿女练功时那种踮脚的步伐,可见是个轻功方面的练家子。
那么住在嵩山脚下,父亲又是一个剑客,可能还是一个轻功高手,眼前的人又是一个看着年岁不到二十的姑娘,这些信息会指向谁,最近又听说过谁呢?
“你就是顾飞雪?”方子滢怎么可能不往那方面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