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武林盟主,顾姑娘你也是出身于江湖,而且有关你的是非也正在流传着,于情于理出于对全天下的责任,我都要走一个流程,把你身上的事情都得问清楚的。”
意思就是说,他已经决定要开始真正的介于顾飞雪的事情了。
顾飞雪也是在这一刻才真正的明白,为什么方子澈一定要她来到江城这个容易出是非的地方,因为他赌的就是他父亲的在意程度,这样不管最后出的是什么结果,至少在中间这个调查的空挡,她是绝对不会出事的。
一想到这里,她想到了出门前方子澈对她说的话,立刻转向看着他。方子澈也觉得到时候了,但谁能想到他表达心意这回事给放到了前面,此刻他更鼓励顾飞雪自己把事情讲出来。
再得到了方子澈的暗示之后,顾飞雪便不再克制,在连方子澈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她直接跪在了方盟主的面前,任谁来扶也坚持不起,先郑重的磕了个头,然后把从她小被迫遭到父母遗弃说起,一直到为了阻止她进江城,在来的路上遇袭连累方子澈受伤的事情,全部都讲述了一个完整。等她一一说完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原本应该直接端上饭菜的桌子也是空空的,没人敢出来打扰他们。
在场的方家人可能对这一连串的事情所关注的重点不同,但在方子澈遇袭受伤的事情上,都是统一的皱起了眉,方子滢这个姐姐更是差点就要当场掀弟弟的衣服,在被拒绝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你这人是不是不分轻重缓急的?你都回来多少天了,受了伤你一声不吭的是吧?”听说他胳膊上还被划拉了一道口子,想想这些天自己是见了他就动手动脚的,也不知道会不会给打回原样。
“都已经愈合了,再说这些也没什么用,还不如留着精神还想后续处理的事情。”别看方子澈说的轻描淡写,那可是剑伤,伤得还是腹部,而且当时就已经大出血多得他人都不清醒了,这要是再捅深一些估计就真的没命了。
“不过由此也可以判断,杀害许景峰前辈的人定然是个高手,不然以小弟的身手绝对不可能会被伤成那个样子。”方子洵补充道,他那皱起的眉头就还没舒展开过,他甚至都在想,搞不好对方也是因为认识方子澈所以还控制了一些力道,武林盟三公子一直在外办事可是整个江城众所周知的,他要是死在了外面绝对不是个好事情。
但说穿这些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如果顾姑娘不曾记错,许前辈临终之前也没有口误的话,那么‘去武林盟’这个信息可以被理解为两种意思,一个是杀害他的人就是武林盟的人,或许就藏在我们三个名下挂着的那些江湖势力里边,另一个意思就是,他其实是希望姑娘借住武林盟,接着去寻找你亲生父母的消息。”
关于最后这一点,顾飞雪在刚听到那句遗言的时候其实也想到过,但终究天生的血缘比不上多年来的朝夕相处,被她刻在骨子里的始终都是为阿爹报仇,找亲生父母什么的,话赶话了她可能想就找一找吧,但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这第二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方盟主顺着大儿子的思路接了话,“当年你们祖父,刚确定由我来继承这个盟主位子的时候,在继任之前我曾初入江湖去游走了一番,在经过了一户原本打算邀请来见证仪式的世家府邸时,刚好他们遇上了‘江洋大盗’行窃,那个人就是许景峰。”
讲起方盟主方以槿年轻时跟许景峰的相遇,其实真的就是很典型的世家公子遇上了‘离经叛道’的江洋大盗,江湖上的事情多是不闻是非黑白,只求道理是否说服得了话事人,以及你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是否影响到大众的公正,很显然,许景峰当时还没有那么的分明,他所谓的‘劫富济贫’里的‘富’,那是不分好坏的。
而方以槿亲自与请的那一户武林世家,家中尊长初入江湖时那是声名在外,整个家族的兴起全都是因为他一人,只不过他的后代也就是方以槿父辈那一代,实在是天赋中庸,很快就没入在了后起之秀当中,也就匆匆退出江湖了,但武林盟正值新旧主的交接,方以槿是很需要在父亲留给他的势力之余,还要扶持一些从他开始经营的人脉,他还是很看重这户世家仅存江湖的微薄势力的。
“当时为了抓住他,我也没顾得上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就跟着人家里护卫一起上了。我记得那时候他们府上好像还有客人,他当时的年纪应该比方子澈现在要年长一些,但又比子洵现在的年纪要小一些。我记得他是一个用剑的练家子,当时我们两个一起追上了许景峰,那小子的性格很外向,完全不按常规套路出牌,硬是要人家一个用剑的拿刀来跟他比划,说是切磋比赢了就把偷过去的东西还回来,其实就是因为他耗不过人家。”
方盟主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讲起了当年的事情。按照他当时的那个年纪算,这里面排行老大的方子洵应该都还不记事情,所以小辈们听到这些都还挺稀奇的。
尤其是顾飞雪,离开家里那么久,除了在一些午夜梦回里见到过许景峰,但渐渐地已经都是她幼年时的对方的长相了,她已经都快记不清最后一次看到阿爹时的样子了,哪怕刚才还回忆过他临终时的事情,因为有想刻意去忘记,那个场景下他的脸也开始很模糊了。
“然后呢?”这里只有方子滢最在意的是所谓的切磋环节,“那个剑客就真的打算用刀来跟对方比啊?”
“那不然呢?当时许景峰就是用刀的啊~”他话说到这里的时候,明显看到顾飞雪是满脸的疑惑,“在你的记忆里,是不是他一直都在用剑的?”
顾飞雪点点头,“而且是一柄很大的长剑,那个剑刃很宽,就像...就像一把刀一样。”她从小就看过很多次那把剑,但是从来不知道其实那把剑完全是按照刀的规格来打造的。
讲到这里,方盟主就笑了起来,“这心思活络的人啊,最喜欢的就是看到一些爱讲规矩论谈逻辑的人不知所措,这要是换作你们,说不定就入了人家的套路里了。”方盟主抬眼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儿子,想着方子澈还好一些,方子洵要是跟人许景峰同辈,估计会被对方玩耍到气死,他还是很了解他大儿子的性格的,“可惜他遇上的人,不是一般的规矩。”
方盟主至今都记得,当年那位剑客,你就是不跟他交流,从他的言行举止间就能看得出,他一定是一个知礼讲理、从来不会让自己出错的青年,虽然觉得许景峰提出来的要求对一名专修剑法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无理取闹,但那名剑客出门前承诺过主人家一定会将东西追回来,所以就硬着头皮答应了。
“其实在他答应的时候,我还以为他真的要勉强自己改用刀,或者他真的是那种深藏不露的刀剑双修之人,但实际上,许景峰就没有准备多余的刀,那个剑客完全是用他自己手里的剑,当作是刀,在跟许景峰切磋呢。”
“剑...剑转刀?”方子滢还以为自己想错了,但她左看看大哥右看看小弟,发现这两个人都是一样的吃惊脸,她反而觉得很淡定了。
“是啊,就是剑转刀,用剑来施展刀法,但招式全都是他自己的,只是改了其中几个招式里运用到的技巧,就跟顾姑娘刚才和你们两个对招时打出来的那套,刚好是相反的原理。”
而那个原理,是方子澈帮着把许景峰融入了刀法技巧的剑招,改成了完全以剑施展的剑招。
所以方盟主还是挺佩服他这个小儿子的,要不然也不会花时间去回忆当初,只能说是巧合了,顾飞雪是许景峰的养女,而他刚好认识许景峰,“其实江湖上所谓流传的,我们两个比试下来不分上下,纯粹是因为那名剑客用了不符合他做派的方式打了许景峰一个措手不及,但那套剑转刀的招式又是人家自己的本家功夫,所以就固执的认为这场切磋属于平局,估计就是因为这一点,他最后就改用剑了,但他根本就换不过来自己的习惯。”
一听说自己的阿爹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顾飞雪就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这位剑客,现在父亲您还能联系得上吗?”方子洵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有此一问。
“联系不上了。”方盟主摇了摇头,“当时他就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所以才会把跟许景峰的比试跟结果全都归到了我的身上,连还回来的东西都是我送回去的,那户世家估计是知道他的来历,但当时他们什么都没说,我也不好问。那天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他了,许景峰倒是在这之后又见到过几次,他也在找人家,但我们都不知道他叫什么,整个江湖用剑的剑客实在是太多了,可那个人除了用剑,就没有留下一点异于常人的特征。”
虽然没能从中找出来一丝线索,但因为里面牵扯到许景峰,顾飞雪也多了解了一分阿爹年轻时期的事情,她已经很感激了。
“顾姑娘,许前辈的遭遇我深表遗憾,但我想要说的是,可能这件事情如果要追查起来,可能没有那么简单。”方子洵真不愧是被公认的‘稳重’,这里一共五个人,只有他根本就没沉浸在那个过去的往事氛围里,而是在想怎么把顾飞雪的仇人给逮出来。
“...什么意思啊?”顾飞雪已经习惯了方子澈凡事先顾着她的逻辑跟心情,自己在心里安排好了再一桩桩的跟她摊开来解释,想方子洵这种先把结果告诉你,而且不怎么顾及你感受的方式,她还真没反应过来。
“意思就说,其实这件事情的重点,还是在顾姑娘你的亲生父母身上,许前辈之所以会遇害,也是因为他要调查这件事情,他的死才是意外。”
这倒是一个新的思路。
别说顾飞雪,就连多少知道了一些有关她那些事情的方子澈,他从头到尾想的也一直只许景峰是否与人结仇,因为顾飞雪压根就没在他面前表现过对亲生父母的渴望,导致他渐渐地都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对父母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其实我们要找的方向,其实是小雪的亲爹娘?”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那确实很难。
“很困难吗?”顾飞雪不是很想听方子洵来跟她解释,看到方子澈听懂了,她就拉了拉他的手,直接很顺畅的向他发问了。
“就我们的调查方向来看,确实没那么容易,因为首先你自己就不知道他们是谁,唯一可能知道的人就是你的养父,但他也只是留下了让你到江城找武林盟的遗言,最多也只能佐证你的父母或许跟武林盟有关,但到底是跟我们方家还是整个挂在了武林盟里的所有江湖势力有关,这并不是一下子就能确定得了的,而你想要找的杀父仇人,刚好就是这个人。”
方子澈的说话方式果然很顾着顾飞雪的心情,也就是说,她一直以来最为忽视掉的那两个人,反而才是她得以报仇成功的关键,偏偏她一点相关信息都不知道。
这顿饭,顾飞雪吃得是五味杂陈的,但她也知道要有礼貌,并没有全然把不开心都挂在脸上,倒是方家人心里挺不舒服的,难得‘异性绝缘体’方子澈带回来他喜欢的姑娘,方盟主马上就要有儿媳妇了,但是他身为堂堂的武林盟主,连未来儿媳妇的家事都不能帮忙解决,想想都不怎么自在。
晚饭过后,方子洵把方子澈拉到了一边,以一副完全确定的语气向他问道:“上次你着急要找天机阁,就是为了帮她找杀父仇人对吧。”
“是啊,但我也没想到,其实整件事情的前后逻辑,从一开始就是偏了的。”方子澈是这里除了顾飞雪以外,对这件事情最上心的那个。
“我们调查的话动静确实是大了些,如果是天机阁这样的情报组织去查,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挖出来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细节。”方子洵说归这么说,但他也不好讲,即便是他私底下顺着天机阁小阁主来报丧的书信查过去,他得到的也只是一家普通的驿站,连所谓的打掩护门面都没有。
方子澈见他主动提起这件事,但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一丝放松,多少也知道他大哥也抓不住天机阁阁主的行踪了。不过他早就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反倒没有方子洵那么愁,“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天机阁不过是信誉度值得我去试一试,但它跟我无缘,我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只是不知道这些事情要是从别的情报组织里抖落出来,顾飞雪会面对一些什么。
“小雪其实并不在意她的身世,但她绝对是不会放下要报仇这件事情的,可如果要查凶手就必须要先查她的身世...我倒是想帮她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