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雅使者(1 / 1)

顾飞雪是真的没搞懂方子澈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她前脚还在依依不舍的送他出远门,但等她后脚内心惆怅的转身进了屋,阿靖就立刻把大门一关,还落了锁,一副闭门不纳的架势,然后非常有礼貌的拦在了她的面前,还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你想干嘛?”比起方子澈这个当主人的,顾飞雪显然更杵阿靖这位严肃的护卫,一直到现在也是。

“姑娘随我来就是了,其他的事情等你见到了三公子,让他亲自告诉你吧。”

“见方子澈?他不是刚刚才...”

“请。”阿靖再一次提醒顾飞雪跟他走。

顾飞雪被迫打断说话,还要强忍着什么都别问,但这一路上她回的也只是自己的房间而已,区别就是里面多了两个平时都不怎么管她、只是在长相上比较熟悉的丫鬟,一看到她出来就开始拆她的发饰扒她的衣服。

“喂!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啊?!”顾飞雪的力气原本就比平常姑娘家要大一些,但这两个丫鬟的功夫好像比她还强,所以她是怎么挣扎都无用,而且阿靖还把门带上直接站在门外了,根本就没有人可以帮到她。

当她任由这两个丫鬟摆布完自己之后,顾飞雪发现,这两个人完全是把自己往一个男人的造型上在打扮,而且还这个衣着风格,倒是跟那些随方子澈一起离开的武林盟护卫打扮很像啊。

“姑娘的轻功很好,现在三公子应该也没有走出去很远,相信你一定能够赶得上去的。”阿靖算着时间刚好推开了门,他走进来跟顾飞雪说道,听这句话的意思是,他是要让她女扮男装去跟方子澈一起到临江城吗?

阿靖从来都不会擅自主张的,他的一切行为只能是来自方子澈的指示,所以即使顾飞雪是从后门悄悄地运用轻功追了出去,她依然都没搞明白方子澈这么玩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更加不知道的是,在她出去之后,阿靖对着两个丫鬟说道:“你们两个是平时距离顾姑娘最近的人,对她的一些行为举止应该最熟悉不过了,这些天你们形影不离一些,轮流打扮成顾姑娘的样子装作她还在府上,但必要的时候,还是要落单一下的,即使如此,你们也要当自己是顾飞雪,明白了吗?”

两个丫鬟毫无怨言,直接点头称是,而且他们当中的一人手里还捧着顾飞雪刚换下来的衣服,那位姑娘的身量细看上去,还真跟顾飞雪的有着五分相似。

... ...

城郊外,方子澈已经让一行人停止向前,因为他在等一个人追上自己,然后一起到临江城去。

要不是那天方以槐说出来的话,方子澈还不会想到,其实顾飞雪留在江城也不算特别安全,所谓的安全那也是建立在她在方家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而他方子澈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的缘故。可如果是让顾飞雪一个人待在家里,她总有要出门逛的时候,那时候他可就赌不起了,因为事实上真有这么两拨‘仇人’确实有可能就居住在江城里面的。

与其那么放着,还不如跟他一起去临江城,可他都当着盟主爹的面说了那些话了,他也不好带着人大张旗鼓的到处乱跑,索性干脆来个‘一箭双雕’,让阿靖留在江城,看看能不能试探出这么两拨人,到底会不会趁着他不在家,跑来孤注一掷的要袭击顾飞雪。

也就是他靠在树干前等待的工夫,一只久违的灰色鸽子飞到了他的跟前,那是他和特殊盟友之间的联络方式,他一直都没有把这张底牌亮给任何人看,包括阿靖以及他的家人。

那张纸条传达的消息,与他们两天前得知,京城要拍棋雅使者来临江城的信息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就是,并非是朝廷有事需要芜雅阁出马,而是芜雅阁的棋雅使者有事情必须借助江湖的情报组织,而皇室只是牵扯在这件事情当中的一环,迫不得已才让皇帝向武林盟主提出请求的,为的是方便棋雅使者在身份特殊的情况下,武林盟的人能更好的向江湖势力施压,以达到她的目的罢了。

在方子澈已知的情况里,芜雅阁在二十年前经历了一场大换血,除了已经退位居后的舞雅使者,现如今芜雅阁的旧人只剩下这位棋雅使者了,其他位置上的都是近些年培养起来的小辈。而且因为当年挂靠在他们武林盟下面的幽冥宗对皇室进行了一番动作,结果搞得两败俱伤之后,貌似芜雅阁就已经没那么大的动静了。之所以还能不被动摇它‘皇室密探’的身份...

估计应该只要司徒皇室的老对头幽冥宗才知道了。

方子澈看完纸条,就寻了一处树枝堆引了火,把这个消息给烧了个一干二净。

正好这个时候,顾飞雪也赶了上来,稳稳地落在了方子澈的面前。方子澈一抬头看见了她,整个人的心情都变好了,朝着她伸手走了过来。

“你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早知道你是这样的打算,我先前就不会那么依依不舍的跟你道别了,害得我难受了那么久!”吐槽归吐槽,但顾飞雪还是接过了方子澈伸过来的手,现在拉着他的感觉跟刚才在家门前时完全是两种状态,但她一样是牵上了就舍不得再放开了。

方子澈就着顾飞雪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然后又在她抽出去之前按在了自己的胸膛前,一样的方法百试百灵,顾飞雪真的不敢去用另一只手扒拉,只能任由他摆布。

“我不这样做,怎么能瞒过所有人把你带出来?”方子澈一个手指弹在了她的脑门上,这个曾经经常做出来的举动,现在看上去是无比的适合打情骂俏,“连我大哥跟二姐都不知道,那个在我们回到江城前,袭击我们的人到底是不是他们自己的手下,为了你的安全,很多事情虽然布置起来麻烦,但我一定是以保护好你优先的,除了用这种障眼法,我也想不出别的什么办法了。”

“你已经够好的了,真的。”顾飞雪不是特别能够到方子澈的额头,所以只是伸手点在了他的鼻梁上,这个举动还真把方子澈给逗笑了,“如果还是我一个人,远远都做不到今天这个地步,你对我很重要的,我知道你的心思就行了,接下来的事就走一步看一步,我们总能一起闯过去的。”

在方子澈的陪伴下,顾飞雪已经距离得到真相越来越近了,反而她现在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偏激愁苦。因为她知道,其实报仇始终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行为,许景峰从来都只是希望她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她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许景峰的死亡并非是因为预谋而是场意外,那她就听阿爹的,不会再拿自己的命去赌了,现在有人比她自己还要在乎她的死活,她才不孤单呢!

·

顾飞雪就这样跟随方子澈踏上了前往临江城的道路。

临江城,这个名字听上去好像别有诗意,但其实也很直接明了,因为在这座城的后方就是江城,是武林盟主的居住地,而‘临江’就变成了像是随口取的名字了一样了。

这里是京城那边与武林接触的交界城镇,但大致上还是归武林盟所管辖的,各地布局随意,居住的百姓们也都大大方方,如果你要是看到一个规规矩矩手脚十分拘束的人,不用怀疑,绝对是京城那个方向过来的,哪怕中间夹着个边关镇,那里的人也都比京城的人要性子豪爽多了。

看惯了江城的布局之后,顾飞雪这次来到临江城时,总是下意识的感觉这里有些拥挤,从前看着很正常很热闹的街道,现在落在她眼里就像是一群人都挤到了一块一样,看得她有些不太自在。

“我不是真的变了?”等她意识到自己的那些想法的时候,总觉得这种转变有点可怕。

“但是你想想看,这里这么热闹,而且那个摊位上不是摆着你最喜欢吃的东西吗?这些江城里边可没有,就算有也是一家的味道独一无二,你想要买,那也得挑地方不是吗?”方子澈只是用了另外一种方式,把顾飞雪脑子的那些可怕想法给拍散了一干二净。

人在面对更好的环境下,容易比自己从前适应过来的下位环境形成对比,这些都是人之本性再正常不过的了,并没有什么问题。

虽说临江城目前为止是比较安全的,但方子澈还是打算让顾飞雪寸步不离的跟着自己,不过眼看她现在的情绪不太高,也只能让武林盟的护卫们都先在办理住处的地方住下,他自己带着顾飞雪两个人去到处闲逛。

没有其他人跟着,顾飞雪果然心情上放松了不少,女儿家爱逛街买东西的天性也露出来了一部分,只不过现在她在挑东西之前会跟方子澈打商量了,偶尔看中喜欢的也会问他合不合适,这样的生活她反而觉得非常开心。

当然这中间也会出现一些意外情况的。由于顾飞雪是被打扮成男人的样子跟着方子澈出来的,即便是她长相看起来压根就不像是个男性,但平常人又不会有事没事的女扮男装,所以她跟方子澈亲近在一起时,总会发现有人无意对着他们指指点点,间接给当成了一对断袖。

“我是不是应该把女装给换回来?”要是议论她就算了,反正她其实是个女人,但方子澈可是个男人,这种指点对于他来说,应该挺不好的吧。

“没关系,我都已经习惯了。”方子澈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就是因为不逛青楼就能被说自己有龙阳癖,那他带着一个明显仔细看看就知道是姑娘家的男装打扮的女人出来,其实是真的没什么可计较的。

关于这一点,远道而来的棋雅使者就表现的跟平常人很不同了。

作为一名情报组织的话事人,她曾经也经历过乔装打扮,扮演成各色人物混迹在各种场合,方子澈出现的时候,凭借着他的举手投足,棋雅使者就能在第一次见他时判断出他在武林盟的身份高低,更别说只是因为站着的距离与方子澈稍显近一些,就能看出他们之间并不是单纯的‘上下属’关系了。

而且对方明显是凭借女人的特点,当场就认出了顾飞雪是女扮男装,只是没有必要当场拆穿就是了。

芜雅阁一行人会来到临江城,消息是从朝廷那边传递过来的,根本就没有言明来人有多少位,不过方子澈的办事经验已经累积起来很多了,以防万一他也事先让人包下了临江城的一家客栈,算上棋雅使者自己,她也只是带上了三名女弟子一共四个人,连带着武林盟这边的人数加起来,其实都没把客栈给住满。

棋雅使者年少时期就都被选中当成情报组织弟子进行培养,这中间也有过情窦初开的女儿情浓,结果发现那只是前任话事人给她打造的美梦再狠狠地敲碎,故而她年纪轻轻就对男女之情绝了念头,直到二十年前那一段京城之行。

她被委以重任,接管了芜雅阁话事人的身份,带领这一众姐妹潜伏于天子脚下,给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当眼睛,盯着每一个从她眼前走过的人。

他们这群人当中有贪婪的,也有蠢笨的,自然也有聪明绝顶的,可她只当这些人是利益交换的工具,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够再次认识一个打动她心房的男人,而这个男人完全没有以上那些她遇到过人的特质。

“这是最后一次了,思思。”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然记得自己当时跟他分开的时候,他们两个最后一次相处时的情景,“皇室欠了我们白家的,当然我妹妹做的那些也不是什么好事,她能头也不回的离开,但我不行。爹娘的年纪大了,他们需要我身上的荣耀来护着他们,所以这件事情我一定要完成。”

“我答应你,回来以后,我一定用八抬大轿把你抬进我的家门,让你风风光光的当我白临风的妻子。”

这句话简直是带着剧毒的,因为这个男人离开之后,一直到今天都没能回来,踪迹也全无。

时光很无情,牵绊着这个男人的双亲都已经不在人世,他们白家的一双儿女,一个失去了行踪,一个没脸再归家,到头来是她这个未过门的儿媳给两位老人收拾的遗体。很多人都来劝她放弃,让她不要再等了,包括他从小最疼爱的那个妹妹,但她当时只是摇摇头,是这样回答她的:

“你也曾因为一个男人义无反顾,至今为止,他也离开你那么多年了,你自己都已经当上婆婆了,而且在你的身边也一直陪着一个好男人,倘若我让你放弃你心里的那个,接受身边的这位,你能做到吗?”

某种程度上来讲,她们两个都是痴情人,一生心里只能住进一个男人,而且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白家妹妹不会忘记自己深爱的男人,那么她顾思思也不会舍得放下。

让她记挂到今天的男人就这么消失在了这片江湖里,如今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年,看着白家妹妹突破了自己的心魔,为了儿子,接受了她从前绝对不会沾边的一个小姑娘,那么她为什么一定要在原地甘愿等着,而不是自己出马去寻找那个人呢?

“白凛羽,你说得对,我不应该再等下去了,我得自己去找他。”

所以她才会出现在这里。京城‘皇室密探’,芜雅阁话事人‘棋雅’使者,今生第一次踏足她陌生的土地,而她也是在今晚,无意撞见了一个她远远看过去,简直就是时光倒流一般的熟悉身影。

“白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