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的往事(1 / 1)

方子洵这个时候才想到,方子澈这次出行的任务其实还不是帮顾飞雪调查身世,而是护送芜雅阁的人在临江城活动时安危具有保障,他没见过芜雅阁的人,但是这一刻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应该就是芜雅阁的话事人,那位掌管京城情报网将近二十年的棋雅了。

二十年,京城,京城是在北方的,北方的主人...突破口近在眼前,方子洵提着的一颗心在这一刻稍微轻松了一些,他带着一丝笑容向面前人恭敬行礼,然后言语间颇带尊敬道:“让棋雅先生见笑了,以这样的形式见到您,其实还挺狼狈的,不过方子澈能得先生如此青睐,那么就此借您吉言,将来他走的道路一定会是一帆风顺、意气风发,不过在这之前,有些能够让他振作起来的事情,不知道先生能否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呢?”

... ...

白天方子滢弄出来的动静那么大,顾飞雪不可能听不到,但因为一些让她内心挣扎的各种原因,她愣是忍着没有出去露一面。

方子澈至今昏迷不醒...讲一句不孝顺的话,她现在脑子里竟然没有在想如何为许景峰报仇,更别说她还听到了疑似自己亲生母亲的线索,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方子澈到底能不能好,自己是不是真的刺中了他的要害,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如果他醒了,她应该怎么去面对他?

顾飞雪并非每天都彻夜不眠,有时候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她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然后开始重复着每天脑子里都在想的那些问题,也不愿意出去见人。

但是今天,方子滢跟方子洵都来了。方子澈一直都说自己跟哥哥姐姐不亲近,可你一出事的时候,他们两个不是很关心你的吗?姐姐都跑过来质问她了...

也因为如此,在晚上这个容易感性冲动的时间里,顾飞雪的心里莫名涌出了一股子冲动,她想去看方子澈一眼,就一眼,以她的轻功,楼下的那些护卫根本就发现不了她!

“我在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就收到了你送出来的信鸽,现在连子时都还没过,我就赶过来了,我对你够好了吧?”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而且丝毫没有压低音量的意思,顾飞雪停下了推门的手,有心想要听一下这人到底是谁。

临江城算是互通武林与皇室两边生意买卖的最佳地点了,不说中原人,连关外的商人都喜欢往这边跑,在经济互通的环境下,这座临江城显然是比较富裕的,一家客栈建造的都如同一座宅子,但凡是手头富裕的人出门,都可以住上一件里间带卧房的房间。

方子澈当时就是这么安排棋雅使者一行人的,顺便也给顾飞雪挑了这么一间房,即便他现在人已经被抬去了城主府上,这边的住宿因为棋雅使者给续上了,倒也没人来赶她换房,而此刻正是有人在她的外间谈话。

“是,你真好,如果你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对我好的话,说不定我早当上你嫂嫂了。”这个声音是棋雅使者的,看样子对方也是她熟络的人,顾飞雪也是暂时放下了心,但依然提高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棋雅使者白天见过了武林盟的大公子跟二小姐,在对方的请求下,她跟这两位小辈有了一段私底下的交流。不得不说,她得到的信息量还挺大的,而且对方也不白告诉她这些事情,按照情报组织那些人的风格,等价交换,现在是她要反过来协助武林盟,要把这一桩横跨了四十年的往事翻出来,查个清清楚楚。

“你知道我听到这些事情的时候,让我想到了什么吗?”棋雅使者作为发问的人,问得当然是对面的那个女人。

“哼,北方的主人,京城就在北方,京城是皇帝的地方,如果这个时间没算错的话,那就该是上一任皇帝,也就是如今这位的父亲了,他可是一个非常不讲道理的暴君,不然也不会引得幽冥宗现世,然后跟他们对着干那么多年。”提起这些,其实她的心里还是有点怨气的,只不过她现在已经比年轻的时候要平和多了。

“先皇的品性确实不太行,但你们针对的可一直都是当今的君主,这一点就算是现在,我也不会认同你的。”棋雅使者这个时候倒是没有忘了自己到底是哪一头的,连忙跟对方撇清关系。

岂料对方压根就不吃她这一套,“算了吧,你若真的还能像曾经那么对上面忠心不二的话,就不会借题发挥的出来这一趟了。按照你刚才说的那些,看来这件事情,好像真的跟司徒皇室一直悬起来的案子挂上钩了。”

“我甚至都怀疑,那个消失在武林盟地界的女人,大概率就是你哥出门时被安排要寻回来的那位。我算过年纪了,她跟司徒齐岳是同一年生的,当年这群人越过边关线的时候,皇宫里刚好有两个孩子出生。”

一直以来,所有人,包括抖落出这个往事的听命楼,他们都是非常隐晦的在用‘北方的主人’这个称呼做代替,但只要静下来想想的话,每一个江湖人都知道说的是谁,只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

偏偏顾飞雪就没有考虑过这个,或者说她压根就没太在意过这个女人的过往,但现在冷不丁的让她听到,这个疑似是她亲生母亲的人,居然跟另一边的司徒皇室有关联,总不能告诉她,她的母亲还能是皇帝妃子或是公主什么的吧!

在她的无意识捂头动作下,她没发现自己弄出了声响,倒是给外间讨论事情的两个女人听到了。跟棋雅对话的女人刚要提起手中的刀找过去,就被棋雅一把拉住,然后摇了摇头。

那么接下来的对话,她就开始刻意的有想要让躲在里边偷听的人知道了。

“凛羽,你是知道我的,你哥哥这一走就开二十年了,我从来都没有放下过他,即使是我已经年老色衰了,我也是一直在盼着他回来的那一天,喊着我的名字,然后用八抬大轿把我抬进你们白家的大门...”

“你哪里老了?你跟我同年好不好?”先是被喊了闺名,又提起了往事,白凛羽的声音都软和下来了不少,“再说你也说到了,都二十年了,没准他在外面逛了一圈,比我们两个看着还老呢!”

其实如果有第三个人可以站在这里的话,看见这两个女人的模样绝对会在心里喊一声‘诈骗’!保守估算她们说的二十年前,她们是年满双十的年轻姑娘,现在的年纪那样只能是四十出头,可这两位的长相,那真是说她们三十多岁都显报高了。

听着对方插科打诨,棋雅笑了起来,“是啊,他肯定也变样子了,毕竟他从小疼爱到大的小妹妹,现在都已经当婆婆了,兴许再过两年,你就要当祖母了~”

“我看他们两个倒是爱闹腾的,之前他们两个成亲的时候,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凑在一起过二人世界还嫌不够呢,怎么可能那么快又生个孩子出来。”说着说着,她还倒怨念了起来。

“年轻的时候不都是这样么?就算我不坐在这个位置上,以你哥哥的性格,我可能也是个在家当贤妻良母的命。”当然现在想想,这一切也都是想象,因为白临风一去无消息,她早就从双十姑娘变成了年到不惑的未婚妇人...

相比较白凛羽,虽然她年轻时就失去了丈夫,但他留给了她一个儿子,养儿子的这个过程中倒是出了不少波折跟麻烦,但好在他们母子两个现在也和解了,还给她带回来一个那么会哄着他们玩的儿媳妇,那些曾经被她铭记在心底的仇恨,随着时间的一天天过去,她整个人的心态都因为慢慢不去在乎这些而柔软了许多。

那年结识的故人已经在这世上越来越少,她跟眼前这位的关系又非比寻常,明明现在两个人的身份按理说应该是对立面的,但对方很少求到她这里来,为着她们两个共同的思念,她还是会义无反顾帮她的,“按照你刚才所说的,如果这个情报里的‘女儿’,当真就是当年从京城里‘走失’的女婴,以他的性子就算可能性不大,他也会去探查一下的。武林盟的摸牌是发生在二十年前,那个时候他刚好从京城出发的。”

“就是因为听到了这个风声,所以才会让他去暗访的,因为我们这样为皇室效命的人,在不经过武林盟主的同意情况下,是不能随便踏过边关防御线的,我猜他能够做的,应该就是混进一个需要依靠在武林盟手下的江湖组织,等他的身份稳定下来了,才能够继续调查那位‘女儿’的下落。”

因为关于‘女儿’的信息实在太少,现在的推测还是建立在对方就是她们要找的那个人前提上,然后再按照她们对白家公子的为人了解做出判断。明明是有理由的推测,但无形之中总有一股说服不了自己的感觉。

“对了,听命楼的人说,最后一个去调查这件事情的人,是一个叫许景峰的江洋盗贼,我不是经常探听江湖事迹的,你知道有关这个人的信息吗?”

“许景峰?”白凛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中间一度有许久的停顿,然后就见她不太确定的摇了摇头,“应该没有,但可能冷莫言会知道一些,他那个身份,免不了会把宗门弟子往江湖里派的,或许可能在任务时遇到过。这个人怎么了,对这件事情很重要吗?”

棋雅略有暗示地往身后的房门看了一眼,然后她稳了稳声音,字句清晰的重复了当时把顾飞雪打了个心神动荡的话:“这个许景峰,刚摸到这件事情的边,就被据说是武林盟方家的人追杀,已经死了。”

即使是再听一遍,顾飞雪还是忍不住差点惊呼出声,她虽然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但压根就瞒不住外间那两个比她早闯江湖的前辈。

白凛羽到现在都不知道里间的那个人是谁,但看棋雅的样子,就觉得应该是跟这件事情相关的人,不然她不会这么不避讳旁人的跟她聊这么多隐秘往事的,“一个江洋大盗,为什么要去调查在武林盟地界失踪的人?而且还是北方主人执意要找出来的?”

“因为我!”顾飞雪推开了房门,直接闯到了二人的面前。

不管是曾经方子澈想要帮她联系的天机阁也好,还是她这一次冲着来的目标听命楼也好,这些情报组织的本质里其实都是共同的目的,那就是他们根本不会管情报中的人是死是活,他们只会谈论其中的隐私与秘闻,然后堂而皇之的聚在一起待价而沽,根本就不会去在意这些事件中的人都经历着怎么样的痛苦与折磨。

顾飞雪知道,她现在已经没有资格让方子澈再为自己付出跟安排了,她也没那个勇气再去用武林盟方家的势力去逼问谁,眼前的这个人是隶属皇室的情报组织,绝对不会为江湖案子付出精力的,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当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重重的为站在面前的二人磕了一个响头。

“求二位前辈帮忙,助我找出杀害养父许景峰的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