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凛羽的脚程就算在快,她从临江城跑到嵩山境内也是需要花上几天时间的,不过因为有棋雅使者压在这里压阵,她们两个昔日朋友分工合作,临江城这边依然在调查那件悬疑至今二十年的往事。
但这段时间里也并不是没有发生好事,从城主府那边传来了消息,方子澈醒过来了。
据说是在同一时间,那边乱作了一团,貌似还惊动到了江城武林盟那边...没错,方子洵这个大哥一直都在隐瞒方子澈受伤的事情,可结果还是没完全防住,方盟主要坐镇江城不能随便过来,就直接派了个方以槐过来骂他。
讲真的,这是方子滢第一次看见她大哥挨骂,但她挺替他感觉委屈的。这么多天下来,方子洵其实也顶下了不少压力,为了不让临江城的乱子给捅出去,一口气得罪了那么多情报组织势力,尤其是那个疑似在交换大会上‘危言耸听’污蔑武林盟的听命楼,他直接把人家的楼主给扣了下来,还真打算好好的审问一下,她们到底是藏着掖着了多少东西,打着什么鬼心眼。
这一招来得猝不及防,听命楼的其他弟子可不是那些势力较小、只会去欺负顾飞雪的那种眼皮子浅的人物,直接就要去找方子洵说理去,最后方子滢出来帮了大哥一把,把这群她早就看不顺眼的女人用带着强大内力营造起来的气场,直接用嗓门就镇压了下去。
“想不通是为什么对吧?我就是要让你们知道,即便你们手里捏着一些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隐私,公开待价而沽也就罢了,既然要依附武林盟,就要好好看清楚自己是哪一档的货色!得罪能足够压在你头上的人,还想赚全天下人的生意?小心你们没有这个命!!”
嚣张之人需要有气焰更盛的人来对付,这一招也叫‘以毒攻毒’。同时也证明了一点,人家年纪轻轻能当头目是有道理的,方子洵去抓人的时候,人家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被邀请过府做客似的淡定,反倒是这些喊声大的弟子级别人物,方子滢一个人连手都没动一下,就全哑火了。
在方子澈清醒之后,他第一时间关心的就是那天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他还不能立刻下床去奔波劳碌。只能让方子洵亲自去把棋雅使者给请过来一叙。
然后好笑又气人的地方就出现了。同为情报组织势力,哪怕做事的目的不同,所效命的对象不一样,但在培养人才方面用的方法上,天机阁跟芜雅阁的创始人本来就师出同门,听命楼楼主又是从天机阁出去的,自然手段也是一脉相承。而芜雅阁的人一来,一看到那位听命楼楼主的时候,立刻就看出了对方是一张易容脸。
而且还是芜雅阁的年轻弟子,即将接任画雅使者位子的小姑娘最先看出来的,易容术是她这一生要研究跟打交道的课程,她再熟悉不过了。
在经过了方家三兄妹的允许下,这位小画雅当场捏着所谓听命楼楼主的脸,徒手就找出了破绽,一把撕下了对方脸上的易容面皮。
“呵,出来危言耸听就罢了,连真人都不敢来,你们的楼主可真是个人才,是真不怕你这个替身不死在临江城是吧?”作为听命楼的直属上司,方子滢,是在场的人里面唯一见过对方真面目的人,可不照样给一张易容面皮给骗过去了?
她是真的很想把这些天来憋着的火气全撒在眼前这个替身身上,不过大病初愈正,在上座坐着陪棋雅使者的方子澈,他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貌似觉得这个侧颜似曾相识...当这个念头出来之后,他对这个组织仅有几次接触的记忆都涌上了脑海。
“棋雅前辈,不知您的身边,可有擅长口技之人?”方子澈没有一点征兆的转身询问,并且他那还未曾完全恢复正常气色的苍白脸上,竟然是露出了自信般的笑容。
在跟顾飞雪接触的时候,棋雅就已经在心里判断出了个大概方子澈的性格,这个时候倒也能跟上他的节奏,更不吝啬的配合道:“芜雅阁弟子皆擅长口技,这是我们作为出入各种场所收集情报时,必须要会的基础技能。”
“那晚辈要为接下来的无礼行为,先给几位姑娘道个歉了。”他很恭敬地先给棋雅使者点了个头,然后又给另外三位抱拳行礼,因为身上还带着伤,他的躬身动作也不能完全做下去。
那三个姑娘这些天都是陪伴着顾飞雪的,多少也是对她有些同情心理,不过现在一看方子澈仪表堂堂进退有礼的,从外表看倒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所以对他倒也没有排斥,一招手就都围过去了。
然后她们三个,就同时被方子澈在她们耳边说出来的内容,对他这个外表看着斯文的男人大开眼界。这个人怕不是个切拉黑吧?这听命楼的姑娘得是多倒霉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啊!
...算了,也别同情别人了,她们才是接下来要社死的那一个。
三个姑娘的脸色是一个比一个奇怪,明显是心情不爽,但看着又不太像是在生气,而且还轮流在方子澈的耳边耳语着,饶是听力再好的人也不知道那个角落的四个人在说些什么。
最后,他们四个商量好了,站出来的姑娘并非是刚才拆穿了易容的小画雅,也不是先前在客栈底下气势汹汹跟方子滢叫板、棋雅使者的直属弟子小棋雅,而是那个存在感一直不高,但此刻却备受关注的小书雅。
只见小书雅姑娘脸色涨红,开口之前是不停地在清嗓子咽口水,甚至还要闭上眼睛好好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等她睁开双眼时,竟是一副眼中带媚、含水递送秋波,迈着那莲步姗姗的小脚走到假听命楼楼主面前,然后开口了:“听说陈老黑在洛城被人偷了,他把话传出来说,是那个江洋大盗许景峰做的。”
就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把在场除了方子澈以外的人都听得糊里糊涂的。更加奇怪的是,你说话就好好说吧,为什么要把声调压得那么酥软绵绵的,好像一副熟女在勾搭男人一样?
也只有那位假听命楼楼主,她虽然也挺莫名其妙的,但这句话里有个关键词,陈老黑,他似乎是存在她记忆力的,可她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记上的了。
“继续吧。”方子澈看她有些迷茫的模样,就觉得自己已经赌对一半了。
小书雅姑娘今天算是社死到底了,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只见她突然就抬起手,轻抚着对方的面庞,手指打着圈,“我听说,许景峰已经死在嵩山了,是武林盟派人动的手呢~”
如此似曾相识的一幕,轻飘飘但又非常笃定的一句话,首先炸了方子洵跟方子滢的脑内所有牵动情绪的神经,方子滢差点就投入进去准备要打说这话的人了,幸好给方子洵死死地按住了。
而坐在上座的棋雅使者,只是默默地把视线转移到了旁边方子澈的脸上,这个比她小一辈的少年,此刻露出的笑容是那么的诡异,那份从容跟自信,完全跟他平常时候展现出来的相貌就不想是会长在同一张脸上一样。
他之所以会露出这个表情,是因为他已经在那个假听命楼楼主的脸上,终于看到了一丝诧异,以及逐渐转变成的惊恐。
她立刻躲开了还在她脸上游走的手,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小书雅却一把伸手捏住了她的脸,此刻周身传出来的气势完全不像最开始那样羞涩,而是更加的魅惑,说出来的话也更加的吓人:“听说他在死之前,一直都在江湖上打听十八年前,到底是何门何派在收拾门户,或者是有哪个名气响当的组织在消除隐患,以至于把人家夫妻都逼上了嵩山,双双至今下落不明,甚至都已经死了。”
这一段结束,假听命楼楼主就是显而易见的害怕了。她的双手被绑,人也被另外两个芜雅阁的姑娘死死地按着,脸也被小书雅捏着无法开口,但几乎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是对刚才那一番表演有反应的。
“你听别人用着自己的声音说了那么多的事情,现在来听我说说话怎么样啊?”方子澈见对方的心理防线已经朝着崩溃发展了,终于开始他设下圈套后的收束,“放出幽冥宗针对朝廷官员,引导各路投靠司徒皇室的墙头草转向依靠武林盟,退出江湖捐员外郎的黑盗陈老黑,把宛城治理成了一座闹饥荒难民城的驻地知州,听命楼真正的楼主要是知道,你从那么早开始就在偷她的情报往外送,同时还顶着她的头衔给她的顶头上司泼脏水,你觉得落在她手里,会比落在我手里活得要更久一些吗?”
... ...
直到这场戏结束,方子澈才开始跟众人解释,其实在刚才扯下那个女人易容面皮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人从某个角度上看着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
因为一直都知道这位是听命楼的人,听命楼是方子滢的下属,方子澈一般是不会去在意的,难道有那么几次接触对方,除了情报交换大会的现场,就是在宛城要救小雨时找了那么一个替身人才,还是个发育不良的男人。
“但其实在这两次之前,最开始把注意力引向武林盟的时候,是在我和小雪夜闯宛城知州府时,听到一个女人跟周知州的对话,而我刚才拜托这位姑娘所说的,全都是当时她自己跟人家说的。”
要不怎么会说那姑娘倒霉呢?都好几个月以前的事情了,她自己都快没印象了,方子澈的变态记忆竟然每个字都记得,连他的说话语气都记得,还让一个完全没见过她甚至就没听她用本音的人,就那么轻松的模仿出来了,不害怕成刚才那个模样就怪了!
“所以,这一切的事情都跟听命楼无关?都是这个女人的私自行为?”方子滢不想夸她弟弟那个立了功的变态记忆,她直接换了一个话题。
谁晓得方子澈竟然说,“我怎么知道,我也是刚睡醒,随便拼凑一下,万一能够吓唬出来实话呢?”而且他的表情还显得特别无所谓,“不过她也确实是听命楼的人呀,你是她上司的上司,剩下那些活就交给你了哈~如果你觉得威力不够大,可以把真正的楼主给叫过来,你们一起问啊~”
“我谢谢你的体贴啊!!”方子滢只觉得这些天为他付出的担心是喂给了狗,就他这种性格的人,还是继续睡着别醒过来更好!
当然了,这是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