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烈(1 / 1)

“你不是不愿吗?怎么忽然都说了。”苏卿雪看着他,眸中的情绪忽然婉转。

烛光依然清晰的跳跃者,二人相视了许久,直到遮影和染月的争吵声逐渐大起来,实在让他们难以忽略。

“我出去看看。”

苏卿雪低声道,随即顺水推舟,抓了时机稳步走了,她紧紧地抓着衣袖,连掌心何时渗出汗液她都浑然不知。

开门的那一刻,冷风猛灌,她才觉得周身发冷。

她缓缓松开指节,任由风在掌纹里逃窜,她猛的打了个颤,看着染月一酒坛朝着遮影砸了过去。

“染月!”

苏卿雪猛的睁大了眼睛,眸子里全是诧异与惊恐,她顾不上多想,急忙朝二人跑去,可是遮影眼疾手快,他侧身躲过,顺便将欲要倒下的染月一把提起。

“你别碰我!叫你说话!你再说!你说啊!啊?!你说不说?!!”

遮影一边提着,一边躲她,远远看去,还真是勉强了些。

“醉了。”

遮影见她过来,立马松开了手,他双眉紧蹙,看着颇为不爽隐约还带了些厌烦与憎恶。

这两人还真是像,一个两个都让他们主仆二人说说说,真搞不懂她俩到底想听什么。

“染月,你醉了,我扶你去休息。”苏卿雪小心翼翼的扶着染月,二人没走几步,染月忽然不走了,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偏头往后,不甘心的盯着遮影。

遮影不明所以,只觉得没什么好事,于是偏了头不去看。

“……你给我等着,下次还拿酒坛子砸你!”

“好好好,下次下次。”苏卿雪时刻观察着染月的表情,像哄小孩一样回应着。

萧零意跟了出来,看着二人拥扶着绕过拐角。

“主上,你伤怎么样了?”

遮影说着就伸手去扒萧零意的领口了,被萧零意嫌弃的一掌拍了下去。

“小伤,无碍。”

“主上,薇岚公主知道了,会不会说出去?”

“……收拾收拾,待会儿跟我去送断双离开。”萧零意看了眼他,并没正面回答他的话,其实这个问题,他自己也不清楚。

若是薇岚要说,那也怪不得她,所有的因由都在他身上,作为北境公主,她不因该将这种事情瞒着,但是他还是希望……

他也不知道,说与不说,对他而言,都没有什么实际性的好处,甚至还会连累别人。

可是……好像已经连累了。

断双走后,淑妃便急匆匆地下葬了,几乎是段双前脚刚出云京,淑妃的灵柩便起了棺。

如此,淑妃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可是应远那边还没完,虽说在苏卿陌的劝说下,应远回去了。

但后话如何,谁知道呢?又没什么定论。

“皇上、皇上……应、应将军他……卒了!”

景德帝刚落座,鱼尽便慌慌张张的踱着步子进来了。

“应、应将军卒……”景德帝失措,眸子瞬间落空,整个人呆呆的一动不动。

“皇、皇……”鱼尽伸手去扶,可手还没碰到人,景德帝便软了下去,随即倒在了他的面前。

手腕软软的使不上一点的力气,笔杆滚落到地上,砸成一道无声的裂痕。

“来人啊!快叫太医!快叫太医啊——”

季由听到消息时,急忙往将军府赶,可是人死了就是死了,他即使有再高的医术,都不可能将一个已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应远死的很简单,自断经脉,弃手的刀子染着已经干涸的血,叫人实在是看得明白。

明白的任檐正想要怀疑,都没有那个机会。

“皇上,应将军他确为自……”

“你下去吧。”大理寺的人前来汇报时,景德帝卧在榻上,眼睛都没有睁便将人打发了下去。

他不想听见任何关于应远自戕的事情,因为这其中,他心知肚明。

应远对不起应闲梦,所以应葶出了事情,他自是更加愧疚。

可这些,都不足以让他生了那样的心思,真正将他彻底瓦解掉的,是景德帝默许任檐正将他押入大狱的事实。

皇宫那么大,哪里不能关着他?非得挑这么一个地方。

如此,即便功业千秋又如何?一生戎马,还不过是被人押入了大狱。

他连一点最后的尊严都没施舍给自己,何况,杀人的是淑妃,他有什么错?!

应远确实是想了一些东西,所以苏卿陌去时,他便已经做好了了断,季由的出现,不过是让他不要那么狼狈罢了。

无罪,自然不需要死在狱中。

何况,血污游魂,他不想染了谁的脚,也不想死在他处。

坊间的传言很快又卷起了轩然大波,应葶的事过去不久,又有洛芳馆的事情遮着,可应远的事情还是冲上了顶峰。

人人们携着花篮食米,掩面而泣在两侧的夹道上,棺木行于街市,唢呐声起,天色阴沉。

景德帝一路随行,难免潸然泪下。

“公主。”宋些荑小声地唤了前面的人,苏卿陌微微侧头,随即小声啐咬。

“闭嘴!”

季由闻声也侧头看了看宋些荑,不爽的瞪了一眼,这人又发什么疯?!

谁料宋些荑也一记狠眼瞪了回去,二人互看不妙,苏卿陌拉了拉季由的袖子,叫他别一般见识。

四周充斥着一股低沉的哀思,氛围压抑,十里长街,泣声不断。

时而夹杂着几声公鸡啼鸣,奏乐惊起树上的飞鸟,扑棱着落下几根毛来。

苏卿雪缓缓地从头上取下,捏在手中乖乖的跟在后面,她目光空洞,没有焦点,整个人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她在想什么?

萧零意用余光瞥了一眼,发现她手心发紧,她多半是在纠结他的身份一事吧。

说来关于他的身份,他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顾及到萧桁那边的了,他早就叛了他,即便未曾正面提起。

“想什么呢?”

“……哦!没、没什么……”

“看着些,都要撞上去了。”他边说边伸了手,轻轻的隔在了苏卿雪和前面之人背上。

温热的触感传来,苏卿雪这才发现,的确是撞上去了,不过撞进去的,是萧零意的掌心。

她一边走一边盯着他看,眉间纠结的都要打起结来,看着着实是楚楚可怜。

“公主不喜欢这张脸还看?”

“没看。”

“……”

明明就是看了,还死不承认,不过这不重要,她看与不看,都由着她好了。

事情前前后后办了两天。

应远走后,应府顷刻凋零,只剩下一些府中姨娘和膝下尚且年幼的儿女,最后,举家迁移,往故地宿烈走去。

宿烈地近皋吾,沙丘连绵,草原广袤,因此宫中派了人马护送,顺带赐了些金银财宝,以尽绵薄。

“主上,凌丞护送着应府的人已经启程了,若是快马加鞭,则会遇上断双,你说他会不会发现什么?”

“立刻传信给他,绕开凌丞,不要碰面,否则进了玉泉城后,万一被萧桁的人追杀,让他撞见可就不好了。”

“殿下会杀自己派出去的人?不应该啊!”

“你觉得在他眼中,怎样才算是自己人?我们能赶在范翀到达云京之前解决掉那八百余人,那他为何不能在返程之前换掉这八百余人呢?而且据我所知,萧桁已经知道我身份败露一事了。”

“不可能!这事公主知道都不久。”

“他的眼线盯着我好久了,不是吗?季由!”

二人说着齐刷刷看向推门而入的人,怎么又是他?!遮影不由得觉得烧脑。

“怀疑到我身上?白刃,你也不过如此,我还以为千机阁的阁主有多聪明呢!”

萧零意闻声轻笑,可更多的,则是嘴角那份与生俱来的不屑。

“你承认了?!”

“说过了,时机未到,有些事我还不能告诉你,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对我这么不友好,我怕是……萧零意,刚才的那八百余人,你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吧,其实我早就知道了,郊外林子里的尸体,也是我找人处理干净的,不谢我就算了,怎么还自己人玩自己人呢?”

“季由,为我所用,否则,我杀了你!”萧零意阴笑着靠近,缓缓抬起季由的颌。

季由笑的慈祥,并没有觉得害怕,他淡定的出了口气,然后缓缓推开。

“又来……我已经是竹柔公主的人了,你要是稀罕,找她去要,看她给不给?哦,我顺带说一句,你在北境的消息,除了该出去的,无论好坏,那可是一句都没传到皋吾去,所以你放心,萧桁不会知道的。”

他说罢悠然的拾了颗葡萄,放进口中浅尝,然后舒心的闭上了眼睛。

遮影看着他那副欠揍的样子,两步便将人轰了出去。

季由看着猛然磕上的门,阴魂不散的敲了敲。

“别怀疑我,你俩要是闲的,可以想想公主府的另一位贵人。”

南尽楚!!!

萧零意忽然想起来,公主府确实住着一位他许久都没有碰过面的人物了。

“主上,别听他胡说,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就他最聪明!”

遮影不免觉得这人讨厌,可是要真正说起来,似乎也并没那么讨厌,毕竟这人多少还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就是有的时候,真想给他点颜色看看。

“好了,公主府那边我去,你去告诉断双,让他务必绕开凌丞,就算是要和萧桁交战,也不要让他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