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让。”傅念辞谦恭道。
“不知,上次裴王爷说的话还算不算数?”傅念辞思虑一时,再度开口。
“傅姑娘今日前来,还有一事?”裴雨恒回问道,“不妨直说。”
既然裴雨恒话都到这份上了,那傅念辞就直话直说了:“上次,裴王爷说的,如若我完成了那件事,就可以随意向王爷讨要奖赏,不知此话还能不能当真。”
“自然做数,傅姑娘请说,只要本王能做得到的,都可以。”裴雨恒也很爽快回应。
“我想要一个人。”
“什么?”裴雨恒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一个人。”傅念辞逐字逐句,耐心回应。
“是谁?”
“是他。”傅念辞指向屋外跪在雪地中,面色乌青之人。
两个目光齐刷刷,同时转向二十一。傅念辞真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一向敏锐的二十一有些不自然。
裴雨恒犹豫的看了一小会儿,便将目光转回傅念辞,温言道:“傅姑娘,如果因为近日宫中失窃之事,让姑娘感到不安。想向本王讨要一位影卫来保护姑娘,本王明日必定挑一位更好的影卫来保护姑娘...”
“可我就想要他。”傅念辞依旧执着。
“这是为何?”
“亲切。”毕竟都打过一次照面了,傅念辞唇畔微微上扬,不易察觉。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裴雨恒也不再婉转,自然识趣的让步了。
裴雨恒将二十一唤进屋来。
少顷,二十一便从屋外进入,单膝跪地:“属下在。”
二十一一进入殿内,周身直冒着冷气,可能是在冰天雪地待久了的缘故。
傅念辞与裴雨恒同坐于一盘棋前,平视了一眼裴雨恒,也算与他平坐。
只见二十一见了裴雨恒,对她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完全散去,只透露出影卫对主上的那种说不出的驯服感。
“二十一,从今天起,你就跟着傅姑娘。”裴雨恒平静的说。
“是,属下遵命。”二十一眼睫微颤,眸中存疑,暗影阁的影卫怎么会轻易分调给一个外人,除非她已是...主子。
二十一低垂着头,拱手时,很明显能看见手都冻红了。
傅念辞俯视下去,看见二十一鼻头也红红的,这个样子竟还有些莫名可爱。
她莞尔一笑,将桌上的茶盏,斟了杯热茶递给二十一,让他暖暖身子。
可二十一,并没有立刻去接,傅念辞就如此举着,没有放回。
傅念辞转头看向了裴雨恒,露出二十一为何不接的表情。
裴雨恒礼貌回应傅念辞,用凛冽的目光直视二十一,二十一立刻会意,接住了傅念辞手中茶盏。刚刚思索得有些出神,没注意到傅念辞给他递茶。
二十一接过杯盏,指尖刚触到杯盏边缘,便感觉到那股环绕的温热,丝丝缕缕暖到掌心,忍不住让人心生贪欲,想再多握一会儿。
可是不能,二十一强压制住自己无理的念头,一饮而尽。
傅念辞面露欢愉,再递了一杯。
待二十一看起来暖些,傅念辞便向裴雨恒道谢告辞,将二十一领回了偏殿。
而一旁的羽鸢,目瞪口呆,早已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暗道:傅姑娘这是干嘛?
傅念辞刚回偏殿,踏门而入,二十一便体力不支,向后倾倒,昏了过去。
昨夜受刑,今日跪雪,腹中也空空,一上午,就只喝了那两杯茶水。
傅念辞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二十一,双双滑落到地。
强撑了一上午的二十一,最终还是坚持不住了。
傅念辞识图将二十一抱起,可二十一已经没有意识了,很难抱起,她焦急道:“羽鸢,快来帮忙。”
羽鸢提步上前,同傅念辞一起将二十一扶上了她的床榻。
傅念辞触上二十一感觉他浑身冰凉,时间紧迫,她并无多想,一同上塌,将被子披在自己身上,再把二十一紧紧环绕在自己怀中,以自身温度暖二十一的身子。
二十一的头轻轻搭在傅念辞的肩上,他的脸紧贴着傅念辞脸庞,温热的气息在傅念辞的颈脖,微弱的萦绕,像狗尾巴挠得有些痒痒的。
羽鸢见状更是吃惊,似是受到了什么冲击,一时震在原地。
“羽鸢,将屋中暖炉升起,再去煮一碗清甜粥。”傅念辞着急唤道。
羽鸢听到傅念辞的说话,挪了挪身体,缓过神来,立即将屋中生起暖炉,跨门而去了。
屋中就只剩傅念辞与二十一两人,暖炉生起,屋中暖气逐渐铺散开来。
傅念辞能感觉二十一身体也逐渐回到正常体温。不时,傅念辞的脖间感受到二十一额上微烫,才惊觉,他发烧了。
二十一此刻已经有些意识了,身子轻轻动了动,感觉很疼的样子。
可傅念辞不解,她裹得并不紧啊。
回忆一时,想起昨晚将他划伤的小臂,赶紧将手臂从被中拿出检查。
伤口是经过了简单包扎,可傅念辞总感觉有些黏糊糊的液体,附上掌心。
她摊手一见,竟是...血。
傅念辞一时慌了,独自呢喃道:“二十一,你可别死了。”
傅念辞还要留他打探线索呢,这是她离线索最近的一次。
也是最不想再次体验失去一个人那种痛楚的又一次。
傅念辞顺着手臂,去检查其他伤口,只见黑色衣衫上,已多多少少的浸出血液,染上被褥。
她立即褪下二十一的外衣,凛凛血痕,触目惊心,傅念辞都不知如何下手。
二十一双眸紧闭,眉心篡紧,唇上的血色尽失,而发烧又热得二十一脸颊微红。
傅念辞见二十一唇瓣微张,凑近耳边,只能听见他小声的呜咽:“呃...嘶......”
傅念辞眸中已经小泛泪光,都这个时候了,二十一还在忍耐自己的情绪。
这十二年,二十一寸步不离暗影阁,而暗影阁宛如深渊,一入深渊,人就失去了光芒。
“粥来了,傅姑娘。”羽鸢端着清甜粥,疾步走来。
一时,粥的清香扑鼻而来,萦绕屋内。
傅念辞接过甜粥,吹了吹热气,舀了一小勺,递于二十一唇边,道:“先吃一些东西啊。”
态度温婉,就像是在哄小孩。
而此时,二十一已无力吞咽,喂进的粥又吐了出来。傅念辞知道这样不行,还没先烧死,就先饿死了。她没有思虑太多,将粥水先放进自己口中,吻上了二十一的唇畔,把口中的粥水小心翼翼的渡给了二十一。
傅念辞知道这样不太好,但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羽鸢看在眼里,挠了挠后脑勺,心中郁闷,这一天发生了太多让她不能理解的事了。
二十一也意识到有人在帮自己进食,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睁眼。在烛火柔和的光线中,他轻轻颤动如羽的眼睫,漆黑的眸中映出一个人的脸庞,玉润冰清。
二十一怔了怔,她是小主...竟在帮自己喂食?!
傅念辞也望向他温和的目光,一时定住,二十一是在看她吗?
他的目光怎么柔柔的,一点儿也不像那日与他初见时那样冷冽,生畏。
也许,只有这个时候,才看得见一个从炼狱般的地方走出来的人,眸中敛藏的柔软吧。
傅念辞思虑一时,顿时觉得对方与自己总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她又舀起了一勺,吹了吹热气,再度将粥送进他的口中。
二十一努力动了动唇,几乎没有咀嚼几次,就咽入喉中。
此粥清甜有度,既不无味,又不过分甜腻,刚好合他现在,发烧没胃口时食用。
经过傅念辞耐心的几翻喂食,二十一也渐渐恢复了力气。
他跪坐在床榻上,就这样裹着被褥,虚弱的盯着傅念辞,许是烧糊涂了,竟然那么大胆的直视主子。
只见傅念辞并未发怒,只是很平静,云淡风轻的面对他的注视,甚至唇畔微勾,看起来似是正喜悦着什么事。
她对待二十一的动作也很轻很轻,像是一不小心就会把他碰碎。
傅念辞又唤羽鸢借裴雨恒的名义在太医那儿开了几副药,为二十一疗伤。
待羽鸢煎好,傅念辞拂了拂碗中热气,舀起一勺,再喂向二十一。
“属下...自己来。”二十一接过闻起来一大股苦味儿的汤药,闷头饮下。
顿时,口中充斥着药的苦涩。
苦口之药在舌尖婉转停留,迟迟不下,二十一微微皱了皱眉。
倏忽之间,傅念辞不知道从哪儿弄出颗蜜饯,喂入二十一的口中。
紧接着,就要作势开始扒他衣服。
“主...小主,想做什么。”二十一有些懵,但出于本能露出防御状态,瞬时将肌肉蹦紧,试图反抗。
不过一想到傅念辞现在也算是他半个主子。
虽然还没有正式认主,但既是主子,她的命令自然是不容反抗的。
想到这里,他便卸去了内力,任傅念辞摆布,结果还没完全放松。
傅念辞像是知道二十一可能会反抗似的,提前准备了一套流程。
“干什么?”傅念辞一脸正经道,“上药啊,还能干什么。”
“羽鸢,”傅念辞小心谨慎的扒开二十一的亵衣,“来帮我钳制住他。”
谁让他那么不听话。
二十一卧在床榻之上,背上翻起的血肉,就这样暴露在了空气中。
丝丝血腥味涌入鼻息,画面骇人,无从下手。
羽鸢束缚住二十一的手腕,以现在他如此虚弱的身子骨,无论有多么厉害的功力,都有些难以脱身。
他的脸紧紧贴在床榻的棉被上,感受傅念辞轻柔的动作在背上游走。
“等一下,你忍一忍。”傅念辞清理好了伤口,拿出了一个小瓷瓶。
这是从太医那儿带回的金疮药,可这不是传统药物,里面还混了些消炎的烈药,涂在身上一定会很不好受。
傅念辞轻轻洒上一点在背上,瞬时,肉眼可见的二十一身体猛的颤动了一下,他的手篡紧了被褥,努力让自己不吭出一点声音。
傅念辞眼神示意羽鸢可以松手了,让二十一找个他自己舒适的姿势趴着。
二十一内心挣扎一时,终于停歇,傅念辞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询问道,
“是不是弄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