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昇控制不住自己,往前凑了一点,靳步的轮廓在他眼里更加模糊,红唇却如迷雾中的一盏明灯,成了当下唯一的焦点。
“三、二、一……”
负责倒数的员工故意拖延时间。从三到一,像一个漫长的喷嚏,又像慢镜头中滴落的雨水。
高昇的喉结上下滚动,一颗豆大的汗珠,从下巴顺着脖子滑落,攀越高山,然后在喉结处没入衣领,消失不见。
靳步转动眼珠,敏锐地察觉高昇状态有点不对劲。眼看高昇眼神越来越迷离,倒计时终于结束。
“一!完成!”
在场的员工纷纷叫好,喝多了的男员工更是欢呼声不断,引得附近的食客频频侧目。
周围的尖叫,大笑,让高昇瞬间清醒不少。靳步焦灼地盯着他,凑到他耳边。
“高昇,是不是不舒服?你先回去,好吗?”
高昇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难受至极,聒噪的人们,让他耳膜鼓动,太阳穴发疼。
靳步转身交代了梁相宜几句。梁相宜快速看了高昇一眼,站起来演戏。
“散了散了,我喝多了,难受,先走了。”
不知情的潘澍狄打算说些什么,被梁相宜生生摁下去。
江裕铭已经喝醉,趴在桌子上,一听到梁相宜要走,撑着身子坐起来。
靳步已经趁机去结了账,说是高昇请客,然后趁着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扶着高昇往门口走。
靳步一边扶稳高昇,一边引路。她不住抬眼观察高昇状态,低声问道:
“高昇,你感觉怎么样?还行吗?”
“还可以。”
“你怎么回去?有车和司机吗?”
“我让司机下班了,”高昇咳嗽一下,清了清嗓子,“我打车回家。”
靳步点头,让高昇在原地等候,自己到一旁打开软件找网约车。
江裕铭挂着油腻的微笑,大步上前,一把搂住靳步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带。
“小步步,不好意思哈,今晚多有得罪,哥明天请你喝咖啡。”
江裕铭沉醉其中,全然没有发现高昇冰冷凌厉的目光。
靳步厌恶地拨开江裕铭的手:“你干什么?松开。”
江裕铭听罢,反而抱得更紧,指尖在她的肌肤摩挲,借体型差把靳步逼向黑暗的角落。
“心口不一,今晚员工大会,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那叫什么?天作之合。”江裕铭说完,嘻嘻笑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靳步。
靳步喝了酒,有点使不上劲,但她还是用尽全力把他推开,逃出魔掌。
江裕铭上下打量着靳步那副漫画人物般精致的容颜,心怀不轨地扯了扯嘴角。
“装什么装,我……”
“你想干什么?”
高昇冷不丁地出现在江裕铭身后。
一阵凉风吹过,树影婆娑,江裕铭才看清是高昇。
高昇如同隐没在暗处的猎豹,眼里闪着生人勿近的寒光,危险气息四起。那句毫无温度的质问,让江裕铭顿时清醒不少。
“小高总,是您啊,”江裕铭换上一副谦卑的表情,“我跟同事聊天呢,喝多了没注意。”
“把你那不安分的手拿开。”
高昇跨步上前,护着靳步离开。走了两步,高昇停下来,回头扫视江裕铭,随后一言不发地走开,仿佛用眼刀发出了一个警告。
靳步的网约车停在路边,她先把高昇搀扶到后排,系好安全带,再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司机大叔问靳步是不是按订单上的地址走,靳步一扭头,发现高昇已经睡着。
她不知道高昇的住址,也不知道能问谁。司机大叔再三催促,靳步只好点头。
“是的,麻烦您了。”
过了约十二分钟,网约车停在靳步家楼下。靳步往楼上看去,她家和袁家黑乎乎的,一盏灯都没有,显然两家都没有人。
她对着熟睡的高昇犯愁,只能加钱拜托司机大叔帮忙背高昇上去。
靳步把高昇安顿在客厅沙发上,烧了水,拿出解酒药,放在茶几上。
她试图摇醒高昇,但他睡得很沉,尝试几遍后靳步只得作罢。
她脱了他的西装外套,松了领带,解开第一颗纽扣,拿出一条毯子给他盖好。
靳步进浴室速战速决,洗好出来,发现高昇压根没动过。
“怎么办?高昇不会出什么事吧……”
靳步摸到了高昇的手机,但她没有开机密码。能试的办法她都试过,看来今晚要收留高昇。
她找出一条新毛巾,打湿,用温热的毛巾给高昇擦脸和擦手。她怕他半夜吐,呕吐物呛入气管,她费力地挪动高昇,让他睡得舒服些,安全些。
做完这一切,靳步累极了。她留了一张字条,压在水杯下面。
“高昇,茶几上有解酒药,醒了就服下。有什么事敲门找我。”
她掖好高昇的被角,才不放心地回房休息。
心里有所牵挂,靳步整晚睡得并不踏实。天蒙蒙亮,靳步就醒了。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发现高昇翻过身,但还没醒。
她松了一口气。她看了一眼时间,才早上五点半,看来是睡不回去了,于是她轻手轻脚地进厨房做早餐。
瑶柱玉米粥的香气,把宿醉的高昇唤醒。他慢慢坐起来,头痛欲裂。
靳步听到客厅的动静,解下围裙,小跑着到客厅扶稳高昇。
“你怎么样?难受吗?”
高昇刚醒,模糊的视野内出现了一道身穿白色连衣裙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遇到了天使。
高昇眨眨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这是……你家?”
“对。昨晚你一上车,就睡着了,我不知道你家在哪儿,就自作主张,带你回来。”
“谢谢你……”
“别客气,你先坐一会儿,我把早餐端出来。”
靳步一溜烟地跑进厨房,风风火火地把早餐端上桌。
今天的早餐,是瑶柱玉米粥和肉片蒸面——简单,清淡,非常适合前一天喝了酒的二人。
靳步递给高昇一条热毛巾,还有一杯温水。
“步步,打扰你了,非常抱歉。”
看着一脸歉意的高昇,靳步满不在乎地舀粥:“朋友之间,互相照应,不用跟我客气。来,试试我做的早餐,我五点半就起来熬粥了。”
高昇低头看着热气腾腾的粥,不知道说什么好。靳步又夹了一小碗蒸面,递给高昇。
“这是蒸面,就是煮过的面条,拌上蠔油、生抽、糖、盐和麻油,再铺一层腌好的瘦肉片,隔水蒸至肉片全熟。”
靳步见高昇愣在原地,小声地呼唤他:“高昇,别愣着了,赶紧吃吧。我家有解酒药,你吃饱了再吃药。”
“好。”高昇原本没什么胃口,但架不住靳步手艺太好,他拢共吃了三碗面,喝了两碗粥,心满意足地笑了。
“怎么样?还可以吗?”靳步眨巴着眼睛,静待高昇的夸奖。
“这哪里是可以,非常非常好。”
“真的?”
“真的,”高昇一脸真诚,“你的手艺,可以开店了。”
“早餐店吗?我起不来,太累了。”
靳步说的是一个意思,高昇接收到的,是另一层意思——靳步虽然起不来,但她为了自己早起熬粥……
如果说,正常人分左脑和右脑,高昇的就是事业脑和恋爱脑。值得注意的是,恋爱脑最近高速发展,大有吞并事业脑的趋势。
靳步看着高昇逐渐绽放的笑意,一脸不解。她不知道高昇为什么突然笑得那么灿烂,估计是喝多了吧。
在靳步的监督下,高昇服下解酒药。靳步问他,要不要洗个澡。
高昇闻了闻身上的酒气,点头同意了。
她翻出一件靳兴的新衣服,递给高昇。高昇接过一看,顿时脸都绿了。
“这是什么?”
“哦,这是我爸爸唯一一件比较适合你的新衣服,”靳步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这件衣服,我爸爸买小了,穿不上,就一直闲置在衣柜里。你先凑合穿,回家再换。还有裤子,你等会儿。”
“哎,等等……”高昇举着手里湖蓝色的白云花纹短袖衬衫,感觉自己再戴上lei, 就是夏威夷花环,都能原地跳沙滩舞了。
靳步翻出一条黑色运动裤,递给高昇:“这条裤子你应该合身,以前下过水,但没穿出门过,你凑合凑合。”
高昇看着夏威夷沙滩风的上衣,和公园老大爷晨运风的黑色运动裤,哭笑不得。
“好,那我先去洗个澡。”
高昇听话地进了浴室,关门洗澡。
这时,靳步家的门铃响了。
靳步一脸狐疑,透过猫眼一瞧,居然是袁敏聪。
“糟糕!袁敏聪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靳步回头瞥了一眼浴室,心里大惊——这一大早,有个男人在家,还在洗澡,这是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的。
“步步,你是不是已经起来了?”
靳步快速给袁敏聪发了条消息,没想到袁敏聪直接打电话。
“早上好,步步,”袁敏聪语气欢快,“我闻到你家厨房飘来的香味了,想来蹭个早餐。”
“你怎么这么早……”
“开门吧,我陪你吃早餐,待会我带你去玩。”
“不、不用了!”面对袁敏聪的疑惑,靳步慌张地解释,“我今天想在家休息。”
“哦……那你先开门吧,我顺便借个厕所,我家厕所有点堵。”
靳步一听到“厕所”二字,惊得心脏狂跳不止。
早知如此,就应该装作没看手机啊……
袁敏聪执意站在靳步家门口等,靳步没辙,只好冲进厨房,打包了剩下的早餐,准备开门递给袁敏聪,让他过一会儿再过来。
没想到,高昇此时从浴室走出来。
“步步,我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