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信念(1 / 1)

垂髫之年 一闲笔 1974 字 2023-05-28

夏天的雨水总是很多,如果夜里刚下过雨,早上去上学的那条路就会布满泥泞,不过这样的时候,夏天的雨也会带来别样的惊喜——两边的青草叶子上面会流淌着晶莹剔透的露珠,青草的味道也会变得更加芬芳浓烈。

然而当她们放假的时候,林筱便期待白天也能下一场雨了,能在屋里听雨声,该是一件多么简单而幸福的事情?

但在建筑地施工的那些工人们就不一样了,他们好像在憋着一口气赶工,下雨时他们也在想着新学校什么时候才能盖好?为了能尽快让这里的孩子们在漂亮的大教室里面上课,雨天他们依旧步履不停,除非遇到暴雨或者极端天气,才会在用铁皮搭建的小屋子里面休息。

雨水拍打着蓝色的薄皮铁片,雨水成群结队的从“百褶裙”的“小路”哗哗流向地面。他们这才赏着这雨景,抱着碗吃上一口热乎的方便面。

林放的阿爸也是,烈日里陪着他们暴晒,雨天里陪着他们吃方便面,全然没有一个老板的架子。

等雨停的时候,林筱就搬着林放帮她弄的矮折叠靠背椅子悠闲的坐在门口等太阳,也等彩虹。太阳总是瞅着晴天的空隙就努力营业,像那些工人们一样,彩虹却总是仗着自己好看而姗姗来迟,偶尔耍了小性子,索性就不来了。但彩虹不来也没事,还有远方稻谷将熟的气息,和水渠里潺潺声,都是极其优美的。

今天她躺在椅子上,却显得格外的忙,手里拿着笔不停的在思考,她阿妈在厨房洗酸菜,隔着窗口看见她,还以为她在认真学习。

她阿奶,因为雨后的夏季空气宜人,正躺在床上睡大觉,呼噜打得震天响。

不过这些嘈杂声,此刻她都听不见。

只见她抬头思考几分,又低头落笔几个字,似有不妥,擦掉,抬起头来继续思索,眼神一瞥,就瞧见了隔壁庭院上的一对老人。

听说两位老人家的儿子把新屋盖到田里去了,将儿媳妇,儿子,女儿都接了过去,就留他们两个在这里看着这座破旧的老平顶。

她走了神,索性就不写了,手托着腮,慵懒的坐在那里研究他们。

他们的庭院上正在晒去年发了霉的稻谷,许是被泡得发了芽,又没往土里扔,又不舍得当垃圾丢掉,便将就着晒了,看还能不能吃,那一大片的,远远的望过去,像一片枯掉的草坪。

这里的人一辈子都在将就,将就吃,将就嫁,也将就娶,有的人幸运,将就着相遇却相濡以沫的过了一辈子,也有的人不幸,为了孩子,也为了无处可去的安身立命,将婚姻缝缝补补。

他们二人看起来似乎都有些行动不便了,走两步也需要倚靠拐杖,可是人老了又有些闲不住,不动起来就又好似有些孤独,他们一会去给陈稻谷翻个,一会又去给挂在竹竿上的萝卜转个圈,一会又扫扫院子……

太阳忙着每天东升西落,却总有个方向,他们忙活了大半辈子,却连个方向都没有。

林筱突然提笔在浅黄色的田字作文簿上写下这个故事的开头第一句话:寺庙的钟声敲过第二下的时候,庭院中正在洒扫的俗家弟子,突然听见从后面传来一个女子好听的声音:“公子,我从远方而来,丢了盘缠,能否在这儿歇歇脚?”

这大概就是文字的力量吧?它可以扭转时间,也可以塑造空间,就像她的梦一样。

可是要安排谁来当老先生的二仙女呢?

他院里篱笆上的牵牛花?

他手里的那本《论语》?

院里的青草?

还是那天穿堂而过的风?

这些她能想到的事物里面,老先生最喜欢哪一个?

她无从知晓,所以故事的前路依旧茫然。

写着写着,她就在舒适的夏风中睡着了。

再醒来,她人就已经睡在房里的木床上了。估计是她阿妈见她在椅子上睡着了,就把她抱进屋里来了。

“糟糕!”她突然想起她的本子:“不会被阿妈看到了吧?”

慌忙中,她在掉了皮的书桌上看到了端端正正放着的本子。

她刚要下床去拿,就听到从木窗上传来的石子敲击的声音,她不用走过去看也知道是林放。

林放每次敲她的窗户的时候,都会用同一个节奏的敲击三下。

每次只要这个节奏一响起,林筱就会飞快的从门口跑出去,边跑边喊:“林放,我就知道是你。”

她终于忍不住好奇问:“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噔、噔、噔的敲三下?”

林放神秘地说:“这是一个秘密,我以后再教你。”

“那……行吧!”

今天林放的手里还抱着一个玻璃花瓶,透明的,像葫芦,可是它的口又比葫芦要大些,在太阳光的照耀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像水晶一样,里面还插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她一眼就看到那天她插满林放头发的牵牛花。

她问:“林放,你手里怎么抱着个碗啊?这个碗个头这么高,能用来吃饭吗?”

林放禁不住笑着轻轻敲她的额头:“傻丫头,这不是碗,这是花瓶。”

林筱故意皱起眉头开玩笑:“花瓶?就是那个好看的美女?像我一样?”

林放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宠溺的说道:“是呀,这里所有的花儿都没有你好看。”

林筱红着脸说,故意说:“我才不信呢,林质说,你的嘴最会忽悠人了。”

林放一板一眼的跟她解释:“林质的话只能信好的不能信坏的。”

林筱接过花瓶,闻着花的芬芳,往小路上奔跑:“看在那么多的鲜花份上,今天就先信你。”

林放在后面追:“明天也要信我,后天也要信我,大后天也要信我,大大大后天也要信我。”

“林放,林筱,你们快点。”远处的林双大喊。

林筱寻声望过去,发现林双正坐在一个很奇怪的东西上面,那个东西有两个轮,一个车头,一个车尾,车尾可以坐人,中间还横插着一条杠,其余的杠连着车轮。

“林放,你等下,我把它们放好就出来。”

她转身跑回屋。

林质他们还在那里等着,等到她和林放刚跑过去,林双就跟她炫耀。

“怎样?知不知道这个叫什么?”

她也是第一次见这长得奇形怪状的玩意,兴奋的摇头:“不知道。”

林双骄傲的扬起下巴:“来,哥教你,这个叫车,自行的。”

“什么叫自行的?”

“就是得用两条腿来蹬,来来来,你上来,我后面扶着车教你。”

林双打算现学现卖,将林放今天早上教给他的那些骑自行车的技巧原封不动教给林筱,好彰显他聪明才智又助人为乐的一面。

林筱全身上下,就那张脸和身子因为骨架小,看着柔弱,还遗传了她阿妈的好基因,皮肤太过白嫩细腻,看着实在不像是吃过苦的样子,所以他们经常忘了,林筱从小就是个野丫头,天生运动神经发达。

她刚一坐上自行车的坐垫,脚往踏板上一踩,问:“然后呢?”

话音刚落的功夫,她就已经自己将车骑走了,稳稳当当的,丝毫不像个新手,徒留林双一脸不确信的愣在原处。

林双转头严肃的问林放:“你不是说我是你收的第一个自行车徒弟吗?你是不是又偷偷给那个小丫头片子补课了?”

林放同情的拍了拍林双的肩膀,回答他:“可能是天赋,我真没教。”

林双捶胸顿足,仰天呐喊:“这也太不公平了,臭林筱,老天这是给你关了哪一扇窗呀?”

“林筱,车子还我。”林双愤愤不平的喊着追了上去。

林筱早骑着车子跑远了。

村子里都是石子路面,狭窄,两边青草茂盛,车子在路面上碾得忽高忽低,颠来颠去的,骑得甚是不易,林筱回了头,见林双还在锲而不舍的追,就只好停下来,大发善心地把车还给他。

“给你吧。”林筱乖巧地说。

林双扶着膝盖喘着气:“算你这丫头还有点良心。”

林双在前边骑得歪七扭八,脚时不时的会从车上面掉下来,然后他又努力的蹬回去,像憋着一口气。

他们几个就在后边慢悠悠的走,边走边聊天,偶尔的时候还能追上他。

林质比他们都要大一岁,个头自然也要比他们高一些,他将手搭在林放的肩膀上,说:“林放,这不是你爸买来骑去市里工作的车吗?你就这么骑出来没事吧?”

“没事,我问过他了,他说今天要和工人们商量学校里边的布置,得在工地里待一天。”

“里面的布置?那学校是不是快要建好了?”

“好像还需要些时日吧,可能因为屋子每个结构都息息相关,所以就需要提前商量好吧,说是一旦弄好了,后面就不好改了。”

“不过咱们都有些日子没跑去那里看看了,不然今天过去看看?”

“远远的看还行,现在都是高空作业了,楼层都盖起来了,走进看就不太安全了,容易磕碰。”

“那咱们今天去哪?大好的周末,总不能浪费了吧?”

他们一边聊着一边跟着林双那歪歪扭扭的自行车足迹,走到了他们之前钓鱼的地方,习惯地爬到围墙上坐下。

林双还在执着于练他的自行车。

他们几个人就在围墙那里坐着,百无聊赖,一会抬头看看天,一会低头看看湖中游过鱼。

时光大好,天气舒适,鱼儿肥美,但他们就是懒得再跑回去拿锄头、水桶和鱼竿了。

“看来咱们下回出门的时候得先做做计划。”林放说。

“要不我们去市里看看吧?”林筱突发奇想。

“可我们只有一辆自行车。”林放说。

他们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还在小路上折腾的林双。

林筱想了想说:“可是我们有脚啊,走出去就好啦,这速度至少比林双的自行车快吧?”

林柯说:“我阿妈叫我出来玩一会儿就回去,陪她一起去田里拔草和排水呢。”

林安举手:“我也差不多,叫我别玩太久,上回从林放家拿回来的鸡长大了,生了好多鸡蛋,我妈宝贝着呢,一个都没吃,全让母鸡孵了小鸡,后来小鸡又长成母鸡,又生了很多小鸡,现在我妈自己在院子里搭了一间小房子,专门用来养鸡,我们家的鸡都有好几十只了,我妈说是自己带回来的鸡要自己照顾,现在给鸡扫屎喂食的事都得我自己来弄。下回吧,下回我提前把屎扫完,多放点玉米粒,就跑出来。”

“那就下回吧。”林放说。

林筱点点头,反正她也不着急。

林放从他们坐着的围墙上捡起一块石头,向水里丢了进去,石头在水面上飘了几下,最后沉了下去,却惹得水面泛起层层“梨涡”。

夕阳洒在“梨涡”上,给“梨涡”镀上了一层金边,林质跳了下去,他的手里早已握着好几个小石头,走近岸边,一个接着一个将石头丢了出去。

“我们来比赛吧。”林筱也跳了下来:“看谁的石子在水面上跳的次数最多。”

“好呀。”大家回。

林双听见声音,停了自行车也跑了过来。

咚,咚,咚……

岸上欢声笑语,久久回荡在湖光村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