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吃了吗?”
“吃了。”
方牧杭将吸管的包装纸拆开,将吸管插进豆浆的杯子里,递给她。
林筱喝了一口,甜甜的,还能吸出来软软的豆腐。
她说:“这不是豆浆?”
“是豆腐脑。”方牧杭告诉她。
“这个城里的小吃可真多,五花八门的,关键是,还都这么好吃。”
如果顺便拿个一等奖回去,她这一趟算是赚麻了。
“三年之后我也一定要考来这里。”林筱发誓说。
“那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方牧杭说。
林筱以为方牧杭又在夸她。
她表情严肃地说:“我是认真的。”
谁聊想方牧杭回她:“我也是认真的。”
方牧杭问她:“你还记得咱们学校的简介吗?”
林筱疑惑地点头:“记得,升学率百分之百。”
方牧杭说:“那百分之百都在这儿了。”
这是林筱万万没想到的。
“咱们学校这么厉害的吗?省城没有重点学校吗?”
“有的,咱们学校就是。”
林筱听得人都要傻眼了:“咱们学校是省重点高中,那为啥会建在临安市?”
方牧杭想了想:“也就几年前吧,才刚把校址挪到临安。”
林筱就更加想不明白了:“为什么要放着豪华的大省城不用,非要搬去临安?”
当然对于她来说,临安已经繁华如长安的上元佳节时了。
“为了方便吧。”方牧杭说。
“但这里也挺方便的。”林筱依旧想不通。
今天还是在原来的地方等候,只不过参赛选手少了许多人。前一天还分组,今天已经全部放在一起一锅大乱炖了。
所有的参赛选手被打乱重新抽签,最终角逐出排名,排面靠前且人数多得团队,获得团体冠军,依次往后排。
林筱进去抽签,昨天那个话多堪比临安中学秦之怡的女孩正鬼使神差的站在他们前面。
“好巧呀。”那女孩说。
这话耳熟,她昨天才刚听过,怕这几个字又打开她的话匣子,林筱忙快速地伸手进去盒子里拿了一张小纸条然后快速跑开。
她看了一眼手中号码:3,然后去找贴着3号的座位坐下,等自己的对手找来。
那个女孩又来了,手中拿着写着3的号码纸条。
“好巧呀。”她说。
林筱在心里默默数着:“这应该是第三遍了。”
她回:“是呀,太巧了。”
她都不晓得自己是落入哪个缘分的坑里了,怎么躲都躲不掉的。
“你是不是喜欢安静呀?”她突然问。
林筱惊讶得抬起头看她:“啊!”
“从昨天到现在好像一直是我在说,好像给你造成困扰了。”她说。
林筱突然就想到了秦之怡,她第一次见到秦之怡的时候,也是在食堂,秦之怡也是拉着她的手说了很多的话,但令她感到困惑不解的是,她那时候只是觉得秦之怡话多得令她有些招架不住,但却并不觉得她吵。
难道是因为秦之怡是她同班同学?令她觉得一见如故?所以忍耐值也高了一些?
她想不通。
但她诚实地回:“嗯,我喜欢安静,但没事,我还能再听一点点,就一点点,如果你真的很想要表达的话,不过再多的话就不行了。”
林筱看了一下计时器:“因为再过十分钟比赛就要开始了。”
那个女孩被她的话逗笑了,说:“哈哈哈,那行,那我不吵你了,免得影响了你的心情,导致你在赛场上发挥不好,别人说我胜之不武。”
她果然没再说话,所有人各自落座之后,周围嘈杂的脚步声和询问声也全部尘埃落地,归于寂静。
漫长的时间里,她只能听见时钟在滴滴答答地流动着的声音。
喇叭声打破宁静:“比赛开始。”
她们各自落子。
那个女孩天生围棋手,但奈何抵不过方牧杭神机妙算,他教的步骤简直天然克敌,又或者可以说,他的落子之法简直就像个预言家。
用方牧杭教给她的方法,她可以精准地提前预算对方的每一个下一步,且神奇到可以这么说,对方每一步都落在方牧杭提前预设里。
简直太令她感到震惊。
按此情况发展下去,除了她和方牧杭,是没有人打赢他们的。
漫长的时间过去之后,那个女孩落败离席,又几分焦灼,毫无意外,最后场上就只剩她和方牧杭两个人。
他们从队友变成了对手。
方牧杭在她的面前坐了下来,轻松地对她笑。
她也很轻松,因为他们俩,无论谁赢都可以。
但这是一场君子之棋,他们都深知要各自尽心尽力。
林筱看着方牧杭那张悠然自得的脸,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徒弟打师傅。
但很奇怪的事,前面她和所有对手下的棋都遵从了他们平时的演练,但她和方牧杭的对弈却不是这样。
她前面还轻轻松松的脑子一下子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
她能感觉得到,为了表示尊重,方牧杭也没有让,但虽然难度上去了,她也能轻松破局。
最后一子,方牧杭的棋子居然奇迹般地落在了她想让他落的地方,最后她已一子之差赢得冠军,方牧杭位列亚军。
大家都叫她:“方牧杭的人生滑铁卢。”
“那个第二次打败方牧杭的女人。”
她只好不好意思的笑:“看来方牧杭在这里也很有名啊!”
她这算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扬名立万了吗?
当赛事结果公布,他们从大礼堂走出去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已经炸锅了。
巨星沐婉舒被爆未婚生子,他们的赛事重播视频全部替换为沐婉舒事件的相关报道,街道上人群拥挤,全部站在各个巨大的投影仪面前,仰着头观看。
平时寂静的校园里也一片哗然。
她疑惑地问:“这个叫沐婉舒的人很有名吗?”
方牧杭点头:“嗯!”
“我见过她,就几年前他们剧组去村子里拍戏的时候,你应该也认识吧?”
“认识。”方牧杭说:“她是一家电影梦工厂的签约演员。”
“长得确实挺好看,本人比照片和视频还好看,不过她可真有名。”
她站在校园的门口望向往日里车水马龙的流动着的街道如今像是电影卡带。
“现在的记者也是厉害。”
“不过。”她回头看向方牧杭:“现在食堂肯定没人去走,趁此机会我们先去吃饭,等吃完饭人潮散了我们再去看。”
作为一个专心干饭人,她不得不为自己的机智打分。
“不过你们家的演员出了这么大的新闻,不会对你们家的公司造成影响吗?”她端着饭盒问。
方牧杭慵懒地回:“还行,实在不行,就培养新的。”
反正公司也不是他在管,而且娱乐圈这种地方,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是常有的事,他都看习惯了。
“对噢,家大业大的小少爷。”她笑着回头对他说。
吃完了饭,文老师来找他们说:“你们先休息休息,颁奖典礼在后天举行。”
文老师又对方牧杭说:“牧杭,听说颁奖人员名单里面有你伯父,他见了你,一定很高兴。”
文老师脸上挂着笑,但方牧杭看起来似乎却并不高兴。
他微微低着头专心挑菜,在青菜里找汤汁,百无聊赖地夹呀夹。
林筱看出来他不情愿回答这个问题,只好帮他解围:“哎呀,文老师,你也认识方牧杭的伯父呀?”
文老师激动地回:“认识认识,这堤薪城,谁不认识方尚煌呀,那可是比沐婉舒还有名的存在,钻石王老五,帅气又多金,不过可惜英年早婚,听说当年他为了和他妻子结婚,打造了一座巨型花园宫殿,一度传为佳话。”
“巨型花园宫殿?”
“是呀!女人谁不喜欢花呀?要是谁为了娶我而造这样一座宫殿,我也恍惚,分分钟嫁给他。而且呀,听说他妻子嫁给他之后的就安心当全职太太了,早几年还能看见记者报道一点儿关于她的消息,这几年估计是过得太幸福了,已经在大众视野里销声匿迹了,真羡慕。”
林筱第一次看见方牧杭急促坐不住,他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想逃离。
但他依旧努力地稳住情绪,问:“文老师,你一会不是还要去配合节目组做信息登记吗?”
文老师敲敲脑袋:“对噢,你看我这记性,说得太激动把正事都给忘了。”
等文老师走开,林筱伸长了脖子悄悄地问他:“你伯父,真有文老师说的那么好啊?”
他摇摇头说:“吃饭。”
好像是答了,又好像没有答。
“那你别光夹汤呀!”林筱开他玩笑:“你又夹不起来。”
方牧杭低下头去看盘子,这才发现,菜都被他的筷子挑得分成了两列,都快从盘子里面跑出去了。
“你有心事。”林筱一语见地:“但你不想说。”
她有摇摇头:“没事,反正你不想说的事情呢,我也不想问,等你想说的时候呢,我就听。”
这倾听的本事,她都是从小跟他学的。
“看来我们的小林筱真是长大了。”方牧杭说。
她嘟起嘴看他:“你说话好像方叔叔。”
“嗯,我爸跟你说话的确实挺像一位合格的老父亲的。”
林筱:“……谁是你女儿?小屁孩。”
晚上的时候林筱趴在窗台上,看到一个身影和方牧杭相似的人戴着一顶帽子从通往校门那个方向走去了,但距离太远,校园里的路灯又太昏暗,她不是很确定。
室友喊她:“林筱,我买了菠萝和蛋糕,庆祝你拿了第一名。”
是其他中学的学生。
“快过来。”
有人帮她把皇冠戴在她的头上,有人去关灯,有人给她唱祝福歌。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萍水相逢的人也能带给她温馨的感动。
“谢谢你们。”她眼含热泪。
方牧杭跟沐晴亚约在了常年卖烟火的铺子附近见面,聊完正事,他正好可以买一箱烟火回去。
“怎么样?她回去的时候怎么说?一点都不奇怪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沐晴亚手插着口袋问,站姿吊儿郎当的:“我昨天闻到她的气息了,我找狗仔聊天的时候,你们当时就在附近吧?今天碰巧就出了这么一个大新闻,她有没有多想。”
“没有,她似乎对这些事情并不怎么感兴趣。”方牧杭说。
沐晴亚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念卿伯母那边你就放心吧,我都已经安排好了,而且她有小苏姐照顾,我给她悄悄请了新的医生,我今天又去看了一下,状态已经有所好转了。”
“那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安排吧,我安排起来可能不太方便。”
“遵命,小少爷。”沐晴亚调侃他说。
“去吧,叛逆少女。”他还击。
等沐晴亚转身消失在夜幕中,他走进烟花铺子,挑了烟花带回去。
林筱吃完了蛋糕又回到窗口吹风,看圆月姣姣的挂在树梢。
突然楼下出现一个戴着帽子的身影,她向下望过去,才看清楚,原来她之前看到的那个出校门的人真的是方牧杭。
他正用手打着“下来”的暗号。
她从窗户边离开,跑着对室友:“我去楼下走走消消食。”
室友们正躺在床上翻杂志,一个个的都很心知肚明:“这哪是下楼走走消食去了呀,估计,是方牧杭大帅哥来找她去庆祝了,这点小心思,我们还能看不明白的?”
然后她们又接着很淡定的翻着那本娱乐圈时尚杂志。
林筱听见她们的声音在后边问:“你说这沐婉舒的新闻是不是真的呀?如果是真的,那那个孩子是谁的?”
她跑下楼,看见方牧杭正站在几个圆柱形东西围成的圈圈里。
“这是什么?”她指着那些东西问。
“烟花。”方牧杭说。
“什么是烟花?”她又问。
方牧杭点燃手里的导火线,微弱的火光迅速流动,向那些陌生的东西聚集,黑夜瞬间亮得像白昼。
她看见方牧杭笔直地站在光亮的中间,微笑地看着她。
原来烟花,是少年那无法被忽略的耀眼。
“好看吗?”方牧杭问。
“你更好看。”她回。
忽明忽暗的夜色里,她见不到他的脸红了又红。
隔天早上,方牧杭一如既往在楼下等她,今天没有任何任务,他们不着急。
方牧杭问:“你今天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
林筱故意说:“那天上呢?”
“也去。”方牧杭说。
“那走吧。”林筱回。
然后就看到方牧杭真的将她带到了那个名为天上的饺子馆。
她站在门口盯着那个牌匾感慨:“你们这儿的老板还真是会取名字。”
来人见他,都喊小少爷,见了她,又喊小夫人。
喊小夫人这件事,最初她是在老爷爷的小别墅那里从一位仆人阿姨的口中听到,当时一门心思只想着找方牧杭,也就没注意。
今天又听到,她疑惑地问他:“为什么感觉他们好像都认识我?我感觉好像这里的很多人都认识我,可是我一点儿都不认识他们。而且,他们为什么都叫我小夫人?我是谁的小夫人?”
“都是因为爷爷啦。”
以往方牧杭一提起老爷爷,语气里总是带着一点苍凉,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反而倒像是认同那是他唯一做对的一件事那般。
“和老爷爷有关?”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从那对老人家手里阻止他们把你带走的事吗?”
“他早就知道了。”
“所以呢?”
“他就一直把你当成他未来的小孙媳妇,逢人就跟人讲。他们就都知道了。”
林筱还是不明白:“可是他们怎么会见过我?”
“可能……”方牧杭低下头:“是在哪里见到你的画像了吧。”
林筱盯着他:“嗯……是不是你画的?”
盯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支支吾吾地:“我画他们就人不出来了。”
林筱摇头:“我才不信。”
她又不是没有见过他的画:“我见过你的画。”
方牧杭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她。
却听见她细数过往:“第一次是在几年前的大学校大门正对面的地上,第二次是在一个马路边,后来我们就能经常在课堂上看到了。”她想了想:“不过,我确实都没有见过你画单张人像,但不影响,在我这里,你画画的技术就是最好的。”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谢谢林同学夸奖,奖励林同学一个饺子。”
走出饺子店,外边街道的投影仪上正直播着记者在沐婉舒家堵人的画面。
她边走边问:“你说,这个新闻是真的吗?”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有可能吧。”他回。
她看见投影仪的画面转到记者那边,听见记者说:“目前我们正在向沐婉舒团队求证中,本台记者报道。”
“没想到电视里的人我居然早就已经在现实当中看到了。”林筱说。
她突然想到:“这里的沐姓多吗?”
方牧杭被她真的一问,吓了一跳:“还行。”
她说:“你说沐婉舒的孩子不会是我们认识的吧?”
她又说:“可是我们认识的姓沐的只有沐晴亚呀,沐婉舒不可能有一个这么大的孩子吧,她看起来还这么年轻。”
然而当他们走到的下一个投影仪。
主持人:“近期关于沐婉舒未婚生子的新闻引起极大的轰动,沐婉舒作为巨星,十八岁出道,在娱乐圈红了二十年……”
林筱只听到,十八岁出道,在娱乐圈红了二十年,简直难以置信:“她这不是巨星,而是冻龄巨星吧?”
方牧杭说:“这里的水养人,所以大家都比较长寿,这个年纪对这里的人算非常年轻的了。”
然而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震惊当中,没怎么听到方牧杭讲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