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音乐节(中)(1 / 1)

到底是晚了一步发现自家艺人“跑路”,宋瑜穿着高跟鞋一路追出去两百米,只恨自己没带把砍刀。

垂头丧气地回来,正好看到宁渊家的男保姆,又带着猪猪来找妈妈。

只见夏禾领着两人上了保姆车,不一会儿,宁渊就出了休息间,朝这边走来。

宋瑜刚走到近处,恰好看见车门打开,车内的男保姆戴着鸭舌帽,露出的半截微红的耳根,对上车的宁渊说道:“以后上班自己带着娃,我不想总是山穷水远来找你。”

这一瞥,她看出了不寻常,如雷轰顶。

车门就要拉严了,忽然一只手出现在门沿处,死死扣紧。宁渊赶紧按停开关,才发现是脸红脖子粗的宋瑜。

宋瑜手脚伶俐地蹿上车,锁定目标男保姆,一把将他帽沿下扣,只露出唇角,又拿出手机,翻出这些天在网路上被传得沸沸扬扬的神秘鼓手照片。

打鼓时,他就是这样全程低低压着帽沿,但露出的半张脸轮廓分明,气质独特,一发上网就引得网友纷纷议论。

“那个鼓手!”她终于笃定。

一车人气氛尴尬,颜望野从帽沿下看了看知情的三人,夏禾和猪猪统一是村头姨婆吃瓜看戏的表情,憋着笑,又充满对下文的期待,而宁渊正慢慢在往远处漂,试图从另一侧车门偷偷下车——大难临头各自飞。

猪队友。

颜望野一气之下干脆摘掉帽子,还一把搂过猪猪。

猪猪本能地叫了一句“爹……”就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立刻捂住嘴,但为时已晚。

已经摸到车门的宁渊立即全身僵直。

颜望野咧了咧嘴角瞥向她,还想跑?玉石俱焚吧宁渊。

这短短几个动作的信息量彻底超出了宋瑜的脑容量,她深呼吸了半天,才平定了心跳,低声问道:“小贺总?”又停了一瞬,目光探寻地看向他怀里的娃,最后终于是发挥了职业素养,镇定又坚贞地说:“自家艺人,我一个字都不会说,放心。”

宁渊:“不是那样的!他,只是……”

“干爹。”夏禾不失时机地帮衬道。

猪猪亲昵地攀着颜望野脖子,郑重地点头附和,颜望野一副你们想怎么说怎么说的表情,老子当了几个月的崽,还不能当个爹?

“懂的,都懂的。”宋瑜笑眯眯地看向颜望野,上流社会的风花雪月她在这个场子也算是见怪不怪了,可这个自从第一期播出后,节目组就找破脑瓜都找不到的惊艳鼓手落到自己手里,那就不能浪费了。

她据实说出了诉求:“这些天节目组一直在调查那位神秘鼓手是谁,想请他参与录制。既然是自己人,那就好说了,小贺总空降的话,节目热度一定冲上天,秦总也一定很欣慰,您要是有这个爱好……”

况且宁渊现在落单,她不会来事,不能每期除表演外都拍她散步吧,身旁有这个男人的话……

带娃小花和新贵太子爷,冷藏歌手和霸总娃她爹,女神歌姬和魅力鼓手,自家艺人和自家总裁特助……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对CP就由我亲自来绑!

后一句内心独白清清楚楚落到其他四人耳朵里,四对死鱼眼杀过来,宋瑜有点不知所措,仍强作镇定地保持职业微笑。

“不要。”颜望野戴上帽子,“唰——”的一声打开车门。

不要?不怕姐找人拍你吗?现在姐掌握的料比较多诶!宋瑜咂舌。

“尽管试试,拍不到的。”颜望野说完下车,门“唰——”的一声关上,不留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拍不到的。”宁渊笑着安慰,像是一下子找到靠山,心安下来。

她让夏禾先带猪猪去酒店的亲子乐园玩,然后话锋一转跟宋瑜对起行程,宋瑜也不好再坚持。

下午三点,音乐节正式开场,观众陆陆续续抵达现场,人开始多起来。

嘉宾们的任务是当观众,融入音乐节的气氛,为明天表演作准备。节目组拍到了足够的素材后,就收班了。刚好是七点半,天色开始变黑,随着后面的表演者越来越大咖,人群也渐渐拥挤起来。

节目在这个时候收工,嘉宾也就趁人多起来前回到保姆车,休息吃饭,等待表演结束开始彩排。

宁渊正看到兴头上,舍不得走,便发了消息给宋瑜,说要看到表演结束。

九点天光彻底暗下去,迷离的舞台灯光游走在四周,躁动的摇滚乐团一个个登场,音乐节的高潮刚刚开始。

而宁渊看得太沉浸,人群更迭,她早已不知不觉挤到了第一排。

歌手奋力嘶吼,鼓点激昂,她不自觉将目光聚焦到鼓手上,想象如果是颜望野,他会不会很释放,很沉醉,而鼓声是会更宣泄奔放,还是会更压抑深沉?

唱到下一首歌时,乐队拿水枪向观众席呲水,这是表演的一个环节。

七月炎热的夜晚,年轻男女们的荷尔蒙被充分激发,在湿漉漉的气息中肆意奔涌。

摇臂掠过人潮,大屏幕中出现一张张激情四溢的脸,宁渊这才发现,原来人已经这么多了,密密麻麻的男男女女们几乎是一个贴着一个,如山如海。

长年在河底享受清静的她被这画面震撼到,还不适应和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她想退出,可是后面挤了厚厚的人堆,身前是过腰的挡板,是很难动弹的。

“别贴着我啊!”旁边的女士对身后一位男士发出警告,宁渊也下意识警惕起来,她不喜欢被人挨着,不管是不是故意。

还好自己运气不错,没有人挨着她,连不小心的蹭碰也没有。

这倒是有些奇怪了,在这样拥挤的环境里。

她艰难地扭头看去,只见黑色鸭舌帽,黑墨镜的男士站在她身后,双手环过她撑在前面的挡板上,两人之间稳稳地隔着一指的距离,为她圈出了既能沉浸享受表演又不被侵扰的安全之地。

镜头一排排扫过,扫到的人群向□□斜,同时高举手臂,形成人浪,身后的人却死死不动,镜头过处,只是低着头像侍卫一样像城墙一样坚守着。

“颜望野,谢谢啦。”宁渊小声说。

与此同时,镜头一划而过,只看到帽沿下的半截嘴角矜持地弯了弯。

宁渊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穿了黑色合身的T恤,下身是深蓝色紧身牛仔裤和运动鞋。

虽认不出是明星,但无论从哪个方位看,都是身材出挑的小姐姐。

台下人潮汹涌,难免有人不安分。

一个趁着湿身,干脆脱了上衣的男士野蛮地朝前挤,眼神直勾勾盯着宁渊。不远处观望的颜望野动了动手指,当那位男士再醒来时,已经身处五百米外的垃圾堆。然而后面立刻有人补位,所有人都尽力向前挤,不动歪心思也难免挤到别人,颜望野不许。

渐渐的,他认识到这样不行,只有自己“补位”才行,于是……

“又迷路啦?”宁渊微微侧头问他。

颜望野心虚一刹,来不及防备之时,忽然被后面一个猛推,倾身跨越了那一指的距离。

他没有回答,热浪夹杂着无数人的汗水和空气中的荷尔蒙,让人内心鼓噪,血气奔涌。

下巴刚好贴在宁渊侧面的额头,无奈抬起,卡在她头顶。

特殊的香香盖过周遭的汗味,是“幼崽时期”熟悉的味道,那时被这么近距离抱着,一会儿就迷糊了,挣扎抗议无效,幼崽的本能。

如今不可否认也很迷糊,却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同的感觉。

“有陪女朋友来的吗?有陪情人来的吗?有陪暧昧对象来的吗?下一首……”曲风突转,原来下面是一首情歌。

气氛安静下来,空气中飘荡着不再鼓噪,却愈加不安的情愫。

“人太多了。”对于不得已的贴近,颜望野低声解释,一开口,声音近乎沙哑,宁渊没有动也没有回答,从侧后方只见她通红的耳垂。

萨克斯风撩人的风情代替了架子鼓的激烈狂躁,这歌唱得慵慵懒懒,好生暧昧——

“反正大家呼吸都乱了调反正你我都不太经得起撩”

“说什么地老天荒太正经讲什么怦然心动假纯情”

“看在你退我进这么心有灵犀 不如一吻结束这战局”

……

歌手的烟嗓像小猫抓挠,酥酥痒痒的。

宁渊觉得既放松又心跳不已,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敢想像曾经持剑厮杀过的人如今这么贴近,近地能感受到他坚实的胸膛,和有力的心跳,竟像是一种保护,让她莫名安心。

她很想把过去的仇恨和敌对都作废,但深究起来,若是没有那场厮杀中的感同身受,和厮杀后彻底沉寂的数千年时光,她也没有办法体会身后那心跳的意义。

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如此珍惜被保护和心安的感觉。

她随之也开始害怕,害怕颜望野发现了那根深蒂固的仇恨的种子。

过了三千年,被掩埋的种子没有消亡,只是默默在历史长河里生长,宁渊总是觉得,它有一天会浮出水面,而那时的颜望野,还会坚定地站在她身后吗?